下午，乙組的二十餘名學生懷著與上午甲組同樣激動和期待的心情，來到了南大附屬第一醫院的中醫科診室。
相較於上午同學的事先預熱，乙組學生們對即將見到的一切更為好奇，也更為緊張。
他們學著上午聽到的描述，安靜地擠在診室後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端坐於診桌後的林羽。
林羽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上午那番神奇的診療隻是尋常。
他對學生們微微頷首，示意實踐開始。
第一位被護士引進來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學生。
她穿著附近另一所大學的校服，麵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雙頰卻因劇烈咳嗽而泛起異樣的潮紅。
她不時用手帕捂著嘴，咳嗽聲沉悶而費力，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一般。
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婦女陪在她身邊，看樣子是她的母親。
“林專家，您快幫我女兒看看吧！”母親一進來就急切地說道，“這孩子咳嗽了兩個多星期了，越來越厲害！西醫那邊抽血、拍片、CT都做遍了，都說查不出明顯問題，抗生素、止咳藥水吃了好多，一點不見好，反而咳得夜裏都沒法睡！”
病曆本上確實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檢查專案和“未見明顯異常”的結論。
學生們立刻在心中回想《內經》內容：
“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
“寒邪客於肺衛，肺氣失宣，發為咳嗽。”
但像這樣檢查不出原因又如此嚴重的咳嗽，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林羽示意女孩坐下：“伸手，放鬆。”
女孩虛弱地伸出手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林羽三指搭上她的寸關尺，閉目凝神。
與上午一樣，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潤真元悄然渡入女孩體內，循著經脈向其肺腑探去。
然而，下一刻，林羽閉合的眼瞼微微一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在他的真氣感知中，女孩的肺部並非尋常的病氣或虛損之象，而是盤踞著一股陰冷、晦暗、帶著強烈執念與負麵情緒的能量——鬼氣！
這股鬼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她的肺經和肺泡之中，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這纔是她久咳不愈的真正根源！
現代醫學的儀器自然檢測不出這種屬於能量層麵的“異物”。
林羽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孩，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這次的病，起因並非尋常風寒或感染。我問你，發病之前，你是否去過一些……特殊的地方？比如，陰氣較重，或者傳聞不太乾淨，甚至鬧鬼的地方？”
女孩聞言，蒼白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慌，連咳嗽都頓了一下。
她旁邊的母親也愣住了。
“我……我……”女孩眼神躲閃，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在林羽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還是小聲囁嚅道：“大……大概兩個多星期前，週末，我和幾個同學……去了我們老校區那個……那個傳說中鬧鬼的廢棄圖書館探險……但我們就是好奇，進去轉了一圈，什麼都沒看到，也平安出來了啊！後來沒過兩天，我就開始咳嗽了……”
“什麼都沒看到？”林羽微微搖頭，語氣凝重，“你不僅遇到了，它還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東西’。你這久咳不愈，便是此物作祟。西醫檢查自然無用。”
“什……什麼東西？”女孩和她母親的臉唰一下全白了，充滿了恐懼。
“可理解為一種陰邪之氣，盤踞於你肺中。”林羽解釋道，“不必過於害怕，既已找到根源，化解便不難。”
聽說能治，母女二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女孩更是帶著哭腔哀求：“醫生……林專家，求求您救救我！我好難受！”
“放心。”林羽安撫道，隨即起身，“你且坐穩，閉上眼睛，放鬆即可，無論感覺到什麼，都不要抗拒。”
女孩緊張地依言照做。
林羽立於女孩身前，右手掐了一個清靜訣，默運玄功，指尖驟然亮起一抹純凈溫和、卻蘊含著磅礴正陽氣息的金色光芒——那是混沌金丹衍化出的純陽真元，正是一切陰邪鬼氣的剋星！
他沒有接觸女孩的身體，隻是將閃耀著金芒的指尖虛按於女孩眉心、膻中以及肺部對應的區域。
“咄！”隨著林羽一聲低喝，那金色真元如同陽光普照冰雪，迅速湧入女孩體內。
“啊！”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隻覺得一股暖流湧入身體，所過之處，體內那股糾纏不去、讓她倍感陰寒壓抑的感覺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瓦解！
她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原本急促困難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幾息之後，林羽收訣，指尖金芒隱去。
“好了。試著深呼吸，還咳嗎？”林羽問道。
女孩怯生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是她兩個星期以來第一次如此順暢地呼吸！
沒有引發任何咳嗽！
她又驚又喜，再次深呼吸，依舊順暢！
“不咳了！真的不咳了！媽！我不咳了！”女孩激動地抓住母親的手，幾乎要跳起來，眼中滿是淚水，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母親也是喜極而泣，連連對林羽鞠躬道謝：“神醫！真是活神仙啊！謝謝您！謝謝您！”
這一幕，讓後方觀摩的乙組學生們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
鬼氣？
鬧鬼的圖書館？
指尖金光？
隔空驅邪？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醫”術的想像！
這簡直是傳說中的仙家手段！
林羽看向仍處於震驚中的學生們，沉聲道：“醫道一途，所應對者，並非僅有形體之病，亦有神魂之擾、邪氣之侵。此即為‘山醫命相卜’中‘醫’字所能涵蓋之廣闊。爾等日後若行此道，須得心懷敬畏，明辨病因，不可拘泥於常理。”
學生們如夢初醒，紛紛用力點頭，將這番話牢牢刻在心裏。
今天這第一課，就給他們上了無比深刻的一堂課。
接著，林羽又看向那對千恩萬謝的母女，尤其是女孩，語氣嚴肅了幾分：“那個廢棄圖書館的具體位置在哪裏？此事關乎他人安危，需得處理。”
女孩連忙將地址詳細告知，並表示自己再也不敢去那種地方了。
送走這對感激不盡的母女後，接下來的病患大多是比較常見的氣血不調、脾胃失和、情誌鬱結等問題。
林羽依舊耐心地以真氣探查結合理論分析，為學生們逐一講解示範，效果顯著。
但所有的學生，包括夏曉薇在內，都察覺到林羽老師在診治這些普通病患時，眼神中似乎比上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是在思考那個鬧鬼的圖書館嗎？
乙組的實踐在傍晚時分結束。
學生們帶著滿心的震撼、無數的疑問和全新的認知返回學校，一路上都在激烈地討論著“鬼氣”和那個神秘的圖書館。
而林羽，在婉拒了院方的晚餐邀請後，獨自立於診窗邊，望著窗外漸沉的夕陽。
盤踞肺部的鬼氣……絕非尋常遊魂所能留下。
那廢棄圖書館裏，恐怕藏著不止一個“故事”，甚至可能是一個持續的陰氣源頭，否則難以解釋其鬼氣能濃鬱到足以侵染生人且持久不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仁惠道長的電話。
“福生無量天尊。林監察使？”仁惠道長的聲音傳來。
“仁惠道長，”林羽開門見山，“今日醫院接診一例，乃陰邪鬼氣侵體所致。據患者稱，源頭在城西老校區一所廢棄的圖書館。我欲前往查探，或許需超度或清理。不知道長今晚可否得空，一同前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仁惠道長沉穩的回應：“竟有此事？鬼氣侵體，非同小可，恐有孤魂厲祟盤踞。貧道今夜無事，願隨林居士前往一探，以防不測。”
“好。戌時三刻，你我於那圖書館外匯合。”林羽定下時間。
“善。”
結束通話電話，林羽目光微凝。
夜晚的廢棄圖書館，對於普通人而言是禁地，但對於他而言，或許是另一處特殊的“課堂”。
道法專業的“醫”術實踐，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延伸向了更深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