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掌教那如同九天雷霆般的震怒質問，讓整個靈官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守拙、守靜兩位被點名的長老，臉色瞬間由煞白轉為死灰！
在掌教真人那如同實質般的金丹威壓和滔天怒火之下，他們雙腿一軟，“噗通”、“噗通”兩聲，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麵上！
“掌教師兄息怒！掌教師兄息怒啊！”守拙長老聲音發顫，額頭死死抵著地麵，不敢抬起。
守靜長老更是渾身抖如篩糠，涕淚橫流：“掌教師兄！弟子……弟子們糊塗！弟子們罪該萬死！但……但弟子們所做一切，絕非為了一己私利，實乃……實乃為了我道門存續之大局著想啊！請掌教師兄明鑒！請掌教師兄聽弟子們一言啊！”
“為了道門存續？”張掌教怒極反笑，拂塵指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假趙元朗，又指向那尊威嚴莊重的趙靈官金身，聲音如同寒冰撞擊，“以凡俗醃臢之軀，褻瀆英魂香火，欺瞞天下信眾！這也叫為了道門存續？！！荒謬絕倫！！”
他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說！給貧道說清楚！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今日便以門規，廢爾等修為，逐出山門！！”
守拙長老猛地抬起頭，臉上老淚縱橫，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掌教師兄！弟子們絕非狡辯！此事……此事關乎重大！能否……能否請閑雜人等……暫時迴避？”他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一眾核心弟子，以及黃語萱和林羽。
“迴避？”張掌教怒哼一聲，拂塵一甩，“在座皆是龍虎山核心弟子！趙靈官金身在此，英魂不遠！何來閑雜人等？！說！！”
他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跪地的二人：“就在這裏！當著趙靈官金身的麵！當著龍虎山列祖列宗的麵！給貧道說清楚！”
守拙、守靜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絕望和掙紮，知道再無退路。
守拙長老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感：
“掌教師兄……數月前……我龍虎山派駐陰陽驛站的弟子……傳回密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恐懼著什麼：
“密報稱……陰間……秩序雖在……但維持運轉的……隻有最基礎的司殿、判官、鬼差……”
“而執掌陰司權柄的上位神明……酆都大帝、東嶽大帝、五方鬼帝、十殿閻羅……乃至……乃至地藏王菩薩……”
守拙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皆……皆不見蹤影！！”
“陰司……隻有……空蕩蕩的神位……卻無……神明坐鎮！！”
此言一出，如同在靈官殿內投下了一顆無聲的核彈！
張掌教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侍立的那些核心弟子們，更是瞬間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茫然！
陰間……上位神明……集體消失？！
這……這怎麼可能？！
守靜長老見掌教被這訊息震住，立刻介麵，聲音帶著哭腔，卻語速極快：
“掌教師兄！陰間如此……那天庭呢？！”
“那些高居九天之上……統禦三界……賜下符籙道法本源……讓我等道門修士得以溝通天地、施展神通的……天庭諸神……又……是否安在？！”
他猛地抬頭，眼中是絕望的瘋狂：
“若天庭諸神……亦如陰司上位神明一般……消失無蹤……”
“那我道門……我道門所依仗的一切符籙、道術、法門……其力量根源……何在？！！”
“無源之水……豈能長流？！無根之木……豈能不枯？！”
“道門……還能……存續多久？！！”
守靜長老的聲音如同泣血的哀鳴，充滿了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弟子們……弟子們思來想去……唯有……唯有造神一途！”
“唯有……以人間香火……凝聚神格！重塑……屬於人間的……新神！！”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假趙元朗，又狂熱地看向趙元朗的金身神像：
“而趙靈官……他護國有功！形神俱滅！英名傳遍天下！受國家追封！萬民敬仰！香火……前所未有之鼎盛！！”
“他……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容易成功的……造神之基！！”
守拙長老也急忙補充，指著假趙元朗：
“掌教師兄！此人……此人絕非隨意尋來的凡俗戲子！”
“他……他叫趙元朗！與靈官尊神……同名同姓！！”
“更重要的是……他……他是趙元朗靈官……在人世間……僅存的……嫡係血脈後裔啊！！”
“他的父親！他的兄弟！皆因血脈稀薄或命格不符，無法承受香火之力！！”
“唯有他！！唯有他身負趙氏血脈！又恰與先祖靈官有幾分神似！竟……竟能承受那磅礴的香火信仰之力而不被反噬！！”
“此乃……天意！天意啊掌教師兄！！”
“弟子們……弟子們隻是想……順勢而為……讓這香火……有所歸依……讓我道門……未來……能有一尊真正的……屬於人間的……護法尊神啊！！”
守拙長老聲嘶力竭，彷彿找到了最有力的辯護理由。
血脈後裔？同名同姓？能承受香火？
林羽靠在輪椅上，原本冰冷疲憊的眼神，在聽到“血脈後裔”、“承受香火”時，猛地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難怪自己那一道微弱的雷法，沒能直接劈死這個冒牌貨！
並非他神軀護體……而是他身上……竟真的凝聚了部分屬於趙元朗的香火信仰之力！
這信仰之力雖駁雜不純，卻實實在在地護住了他的凡軀，抵消了雷法的大部分威力！
而關於陰間……關於天庭……
林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比身體道傷更深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陰間上位神明集體消失……
這個情報，如同驚雷，炸響在他早已有所猜測卻不敢深想的心湖！
店長……那位神秘的城隍爺……早已隱晦地向他透露過類似的資訊！
陰司秩序尚存，但真正的掌權者……不見了！
他一直不敢往深處想，不敢去觸碰那個足以顛覆一切認知的恐怖真相！
天庭……是否也……
而此刻，守拙、守靜兩位長老近乎瘋狂的造神計劃，以及他們那看似荒謬卻帶著一絲絕望合理性的辯解……
恰恰……驗證了這個最可怕的猜想！！
如果天庭諸神尚在，如果天道秩序依舊森嚴……
凡人膽敢以活人之軀，冒充英魂，竊取香火，行此欺天罔地、褻瀆神明之舉……
上天……豈會不降下神罰？！
豈會任由那汙濁的靈官廟……香火鼎盛至今？！
沒有神雷天罰……
這本身……就是最恐怖的答案！！
林羽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他殘破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艱難地抬起眼，望向靈官殿那高高的穹頂，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穿透了雲霄，投向了那一片……可能早已空寂無人的……九天之上。
道基已毀，前路斷絕……
如今，連這方天地賴以運轉的至高秩序……似乎也……
靈官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兩位長老粗重的喘息和地上假趙元朗壓抑的啜泣。
張掌教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臉上的震怒早已被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驚駭和茫然所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越過跪地的長老，越過獃滯的弟子，最終落在了輪椅上的林羽身上。
那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困惑、求助……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迷茫：
“林……林小友……”
“他們……他們說的……”
“……可是……真的？”
林羽靠在冰冷的輪椅靠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回答。
隻是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無盡的疲憊與一種洞悉了恐怖真相後的蒼涼，籠罩著他殘破的身軀。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