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沿海,靈氣奔湧如潮。
地底龍吟,劫霞映照蒼穹。
渡劫的轟鳴,宛若這片古老大地復蘇的強勁心跳,震蕩著一座座名山福地。
金丹中期的掌教真人們威壓日隆,境界漸固。
而更令人側目的,是年輕一代的狂飆猛進!
天地靈機前所未有的豐沛,如久旱逢甘霖。
鎖龍之戰的慘烈犧牲,不僅勃發了道門氣運,更淬鍊了精神,點燃了鬥誌。
那些親歷戰場邊緣、目睹師長喋血的年輕弟子,那些聽聞英烈事蹟、熱血激蕩的後起之秀,在這磅礴靈氣滋養下,潛力如火山般噴發!
龍虎山演武場,劍氣裂空!
一名年不過三十、英氣逼人的核心弟子,身化殘影,掌中法劍引動九天雷息!
劍光過處,空氣爆鳴刺耳!
他周身氣息如熔爐沸騰,一舉衝破練氣桎梏,悍然踏入築基!
光芒未斂,其勢更烈!
天地靈氣瘋狂倒灌,道台虛影於身後隱現——假丹已成!
引得周遭同門震駭與艷羨交織。
茅山符籙院,符耀幽室!
一名清秀女弟子,於靜室淩空揮毫。
指尖靈光流轉,一張張蘊含沛然威能的符籙憑空凝結,環繞周身,結成玄奧陣勢。
她氣息節節攀升,數日之內連破練氣、築基兩境,穩固於築基後期,距假丹僅咫尺之遙!
青城、靈寶、武當……各派之中,天才破境如雨後春筍!
“王師兄一日築基!三日假丹!神速無雙!”
“趙師姐連破兩境,符道通玄,前程似錦!”
“今歲新入門弟子,引氣入體者,三倍於往年!”
歡呼、驚嘆、自豪之情,在年輕弟子間瀰漫。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身心,一股睥睨天下的銳氣在胸中激蕩、燃燒。
此消彼長的對比,更將這銳氣推向極致。
櫻島靈氣衰退的訊息,早已在年輕精銳中悄然傳開。
看著那些打著“交流”旗號入境,言行拘謹、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櫻島陰陽師與忍者,再感受宗門內蒸蒸日上、天才輩出的鼎盛氣象,一股強烈的優越感與復仇的烈焰,在無數年輕人心底轟然爆燃!
“瞧瞧他們!靈氣稀薄,道途黯淡!昔日竊我龍脈,佈下鎖龍毒計,害我多少師長同門血染海疆!如今竟還敢厚顏來我華夏‘求學’?”
“交流?狼子野心未死!覬覦我華夏玄門正法,妄圖延續其衰敗道統!”
“忍無可忍!我華夏玄門今非昔比,金丹輩出,新銳如雲!何須與賊子虛與委蛇?當效古之先賢,提三尺青鋒,跨海東征!踏平陰陽寮,搗毀神社根基,一雪鎖龍之恥!揚我道威於四海!”
“對!踏平櫻島!血債血償!”
“也讓這些倭賊,嘗嘗被‘鎖’的滋味!”
激昂的吶喊在各派年輕弟子聚集處激蕩,甚至在公開講經法會的間隙,也常有年輕修士向櫻島“交流者”投去毫不掩飾的敵意目光,言辭間火星四濺。
更有甚者,暗中串聯,鼓譟著要向宗門請願,主動出擊!
這股洶湧的浪潮,自然湧入各派掌教與鎖龍倖存長老耳中。
龍虎山,天師府靜室。
張掌教境界初穩,聽著座下彙報年輕一輩日益高漲的“東征”呼聲,眉頭深鎖,喟然長嘆。
“初生之犢,銳氣可嘉。然……不知天高地厚矣。”
他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虛空,窺見那蟄伏櫻島深處的恐怖陰影。
“彼等隻見金丹增多,卻不知……不入元嬰,連仰望那等存在的資格都無!”聲音低沉如鐵,字字千鈞,“安倍晴明的六階式神……那是淩駕凡塵的偉力!鎖龍一戰,若非林小友捨命相搏,借龍氣反噬,引動天罰佛光道法合力,更有趙靈官燃盡神軀……我等,皆不過八岐凶煞口中血食!”
茅山,玄誠真人麵色凝重,聽著長老憂心。
“櫻島衰敗是真,然其千載陰陽道底蘊,豈是表象可窺?這些入境‘交流’者,不過明麵棋子,甚或是誘餌!彼等越是示弱,我等越需警惕其背後獠牙——那尊尚未蘇醒,卻必然蟄伏的六階式神!貿然啟釁,若逼出其底蘊,我等新晉金丹中期,於真正六階麵前,與螻蟻何異?屆時,何人可擋?難道讓這些熱血沖頂的弟子,去填那無底深淵?”
青城山,靜微真人召見數名叫囂最凶的年輕假丹弟子。
老道麵色冷峻,新晉金丹中期的威壓中,裹挾著鎖龍血戰淬鍊出的鐵血煞氣。
“踏平櫻島?血債血償?”聲音不高,卻如寒冰刺骨,“爾等可知雷州鎮海,老夫十名弟子,是如何在兩名金丹陰陽師與兇殘式神圍攻下,血染甲板?可知那兩名年輕弟子,道消身殞時,連一聲慘呼都未能發出?”
目光如電,掃過被氣勢所懾、麵無人色的年輕弟子。
“力量?爾等是有了些微末之力!然此力,乃無數同門以命換來!非供爾等逞血氣之勇,輕啟戰端!櫻島若真如爾等所想不堪,鎖龍之鏈何至令我華夏道門付出如此血淚?便是林羽那等驚世之才、身負混沌金丹者,亦落得道基盡毀,長眠不醒!”
“記住!”聲如洪鐘,震得幾人神魂搖曳,“力愈強,責愈重!爾等之責,在於潛修固境,體悟大道!而非被虛妄‘強大’矇蔽道心,自蹈死地!不入元嬰,妄言伐滅櫻島底蘊,不過癡人說夢,徒為英烈祠添幾塊牌位!滾回去,麵壁思過!”
老輩的冷水與雷霆之怒,暫時澆熄了年輕弟子們躁動的熱血。
但那不甘、那對櫻島的刻骨敵視、那急於證明自身力量的渴望,卻如野草深種心田。
他們表麵恭順受教,退回洞府“麵壁”,然眼神深處的不服與躍躍欲試,卻難以盡掩。
與此同時,在特勤局嚴密監控下,櫻島交流團中,一位名為“安倍真吾”的年輕陰陽師,以其溫潤謙和、敏而好學的姿態,以及對華夏道法“精深獨到”的見解,迅速在幾個中等道觀與新興“靈氣研究協會”中贏得好感。
他從不涉敏感話題,隻專註“請教”符籙基礎、地脈感應,以及……神魂穩固的“學術問題”。
然,一次看似尋常的“學術探討”中,當一位剛突破築基、意氣風發的年輕修士,得意展示新悟得、能引動微弱“雷意”的掌心雷訣時——
安倍真吾眼底深處,一絲極隱晦、冰冷如毒蛇審視,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貪婪,倏忽即逝,快得連尖端監控都難以捕捉。
京城,特護病房。
窗外的喧囂爭論、突破盛景、暗藏殺機,皆被厚重隔音玻璃阻絕。
林羽依舊沉眠。
然而,在超越感知的層麵,他胸前那曾碎裂、僅餘吞噬光線之空洞的位置。
一絲微弱到極致、卻蘊混沌初開、鴻蒙未判之息的星芒,如同宇宙最原始的星塵雲,在某種玄奧偉力牽引下,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凝聚。
不再是金丹碎片,而是回歸一種更本源、更初始的形態。
恍若天地重開,混沌再演。
枕畔那枚“總監察令”,於無人察覺之際,極其微弱地幽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