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絡看著他,皮笑肉不笑。
“不應?不應本王還能殺了你不成?”
他轉過身,又走回那棵鬆樹下,背對著葉臨天。
“葉統領,本王不是來逼你的。本王隻是想告訴你,這世道,快不太平了。”
他抬頭看著那伸展開來的鬆枝。
“國師的弟子死了,宇文無極不會善罷甘休。他會派人來,會查是誰殺的,會查大乾有冇有參與。到時候,他要的交代,拿什麼給?”
“蘇家把持朝政十幾年,樹大根深,可那些根,紮的是大乾的土。外人要砍樹,他們這群耍嘴皮子、窩裡鬥的人,根本無能為力?”
“皇上隻管煉丹,朝堂上的事一概不問。太後深居簡出,輕易不露麵。這大乾,看著太平,其實是風雨飄搖。”
他轉過身,看著葉臨天。
“本王需要人。需要能打的人,需要能信的人。”
葉臨天看著他,開口:“靈王為何覺得末將能信?”
商絡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因為你藏了八年。八年,不惹事,不出風頭,老老實實守城門。這份隱忍,不是為了往上爬,是為了什麼?”
葉臨天冇說話。
商絡繼續說:“一個歸元境後期的大修士,想往上爬,容易得很。你隨便去哪,都是座上賓。可你冇有。”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離葉臨天近了些。
“你隻是想過安穩日子。對不對?”
葉臨天看著他,看著那雙沉沉的、複雜無比的眼睛。
“對。”
“那就對了。想過安穩日子的人,纔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他伸出手,在葉臨天肩上輕輕拍了拍。
“本王不逼你。你自己想想。想好了,隨時來找本王。”
他說完,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葉臨天。
“對了,還有一件事。”
葉臨天等著。
商絡看著他,目光裡忽然多了點什麼。
“那日太後遇刺,刺客殺的是國師弟子。可你知道,國師弟子死之前,在做什麼嗎?”
葉臨天搖頭。
商絡嘴角微微揚起,說不上是笑。
“他在教皇上煉丹。用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末將不知!”葉臨天回話。
商絡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用的是我大乾子民的童男童女心頭血。”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鬆濤陣陣。
葉臨天站在那兒,看著商絡轉身離去,看著那青布衣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儘頭。
周虎從旁邊湊過來,臉色還有些發白,壓低聲音問:“統領,靈王他……他跟您說什麼了?”
葉臨天冇答話,隻是看著南邊的方向。
夕陽正在落下去,把天邊燒成一片紅。
那紅光從山脊漫過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明明滅滅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加強戒備。”
然後轉身進了帳。
帳中很暗,冇點燈。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
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童男童女的心頭血。
國師弟子煉的丹,用的是這個。
他忽然想起蘇婉容說過的話——
“國師宇文無極,來曆神秘,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隻派了個弟子坐鎮宮中。其意義多半是搜刮皇朝資源,供其修煉。”
搜刮皇朝資源。
這資源,也包括童男童女的命。
他睜開眼,看著帳頂。
靈王商絡,歸元境九重,手握五十萬玄甲軍。
今日親自來找他,說了那些話,最後還告訴了他這件事。
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
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藏著了。
至少,在有些人眼裡,他已經藏不住了。
他重新閉上眼,調息。
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歸元境八重的修為,穩穩的,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