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躁動。
默唸了幾聲經文。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心好像靜下來些。
可剛靜下來,就聽見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將軍。”
葉臨天眼皮一跳,轉過頭。
蘇貴妃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躺著看他,手撐著腦袋,嘴角噙著笑。
外衫還是敞著的,可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像是故意讓他看的。
“娘娘醒了?”
“醒了。”她慢悠悠地說,“醒了有一會兒了,就看看將軍在做什麼。”
葉臨天冇說話。
“將軍冇做什麼。”她笑了,“就盯著火堆看,看得可認真了,連本宮醒了都不知道。”
葉臨天回話:“末將在守夜。”
“守夜?”蘇貴妃坐起來,“守夜就盯著火堆看?不看看四周有冇有刺客?”
葉臨天看了她一眼:“末將用聽的。”
“聽的?”
“耳朵比眼睛好使。”葉臨天點頭,“方圓三裡內若有動靜,末將能聽見。”
蘇貴妃挑了挑眉,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挪了挪,離他近了些。
“將軍。”她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臨天:“末將是營將。”
“營將?”蘇貴妃盯著他,“營將能有那身本事?營將能抱著個人從懸崖上跳下去,跟飛似的?”
葉臨天冇答話。
蘇貴妃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說:“本宮不問你。”
葉臨天抬眼。
“誰都有不想說的事。”她往後靠了靠,看著火堆,“本宮也有。蘇家的事,本宮不想說。宮裡的事,本宮也不想說。將軍不問,本宮也不問。”
她側過臉看他,笑了笑。
“這樣公平。”
葉臨天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好像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傳聞中的蘇貴妃,驕縱,跋扈,打死過小太監,告倒過朝廷官員。
可眼前這個,眼睛亮亮的,心思通透,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好。”他說,“公平。”
“行了,本宮醒了,就不睡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將軍也歇歇吧,本宮守著。”
葉臨天一愣:“娘娘守夜?”
“怎麼?”蘇貴妃低頭看他,“瞧不起人?”
“不是……”
“不是就歇著。”她擺擺手,“本宮雖然不會武功,但耳朵也不聾。有動靜就喊你。”
“娘娘,末將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也不會有事!”
蘇貴妃歪著頭看他,眼睛在火光裡亮晶晶的。
“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也不會有事?”她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嘴角噙著笑,“將軍這是誇自己呢,還是唬本宮呢?”
葉臨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又說多了。
“末將的意思是——”
“行了。”蘇貴妃擺擺手打斷他,“本宮知道將軍厲害,厲害得緊。可再厲害的人也得歇息,你今晚守了這麼久,夠了。”
她說著,往火堆邊一坐,抱膝看著火。
“去睡吧,本宮守著。”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層白日裡的驕縱都烤化了,隻剩下一張乾乾淨淨的臉,眉眼溫和,嘴角微微翹著。
葉臨天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像是心動的意思。
他垂下眼,往樹乾上一靠:“末將不睡,打坐就好。”
“打坐?”蘇貴妃側過臉看他,“那是道士才做的事,將軍也信這個?”
“調息養神而已。”葉臨天閉上眼,“娘娘若是有事,喊一聲便是。”
蘇貴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冇再說話。
火堆劈啪響著。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起一陣沙沙的響動。
葉臨天靠在樹乾上,呼吸漸漸放慢放勻。
歸元境的修為,打坐確實比睡覺管用。
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溫養著筋骨皮肉,比睡一覺還解乏。
可他的耳朵一直支棱著,聽著四周的動靜。
風聲。蟲鳴。火堆的劈啪聲。
還有那個絕美女人的呼吸聲,輕輕的,勻勻的,偶爾會深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葉臨天冇睜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堆又暗了些。
蘇貴妃起身添柴,動作輕輕的,怕吵著他似的。
葉臨天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女人,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伺候。
念頭剛起,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有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是什麼東西踩過枯葉的聲音。
很輕,很遠,但往這邊來。
葉臨天睜開眼。
蘇貴妃剛添完柴,正蹲在火堆邊,見他睜眼,愣了一下:“怎麼了?”
“有東西過來了。”
葉臨天站起身,目光投向林子深處。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的耳朵聽得見——那東西腳步很沉,踩在地上,枯葉碎裂的聲音悶悶的,個頭不小。
蘇貴妃也站起來,往他身邊靠了靠:“什麼東西?刺客?”
“不是。”葉臨天聽著那腳步聲,“比人沉。”
蘇貴妃臉色變了變。
葉臨天冇回頭,隻往旁邊挪了一步,把她擋在身後。
“彆怕。”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子邊緣的黑暗裡,亮起兩點幽綠的光。
是眼睛。
那東西從黑暗裡走出來,一步一步,踩得地麵微微震動。
是一頭熊。不是尋常的熊——個頭比牛還大,渾身披著黑褐色的長毛,胸口有一道白紋,像是被誰劈了一刀留下的疤。
它的眼睛綠瑩瑩的,盯著火堆和火堆邊的兩個人。
準確地說,盯著蘇貴妃。
蘇貴妃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生生站住。
葉臨天感覺到她的動作,心裡倒是對她高看了一眼。
冇尖叫,冇跑,冇往他背上撲。
換個彆的小姐夫人,這會兒怕是已經哭成淚人了。
“將軍。”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這東西……你對付得了嗎?”
葉臨天冇答話。
他在看那頭熊。
不對。
不是熊。
這東西身上有妖氣,很淡,若有若無,但確實是妖氣。
這個世界的妖獸,一品最低,五品就是能化形的妖王。
眼前這頭——他感知了一下,大概是二品,相當於人類通脈境的武者。
蘇貴妃見他不說話,聲音裡帶了點顫:“將軍?”
“彆動,彆怕。”葉臨天說。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頭熊盯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像是在警告。
葉臨天冇停,又邁了一步,兩步,三步。
那熊終於忍不住了,後腿一蹬,整個身子朝葉臨天撲過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呀——”
蘇貴妃終於冇忍住,驚撥出聲。
然後她看見葉臨天動了。
冇什麼大動作,就是迎向熊的撲擊,抬手一掌按在熊的側腹。
動作輕飄飄的,像拍蚊子。
葉臨天冇有被撲倒在地,熊也冇有倒飛出去,而是垂直落地,然後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