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轉身進帳。
夜來得很快。
山林裡黑得早,天一擦黑,四周就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營帳裡透出的燈光,在夜色裡亮著一小團。
葉臨天坐在帳中,閉目調息。
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比幾個月前更渾厚,更精純。
歸元境八重,離九重還有距離,但已經不遠了。
外麵傳來腳步聲,在帳外停下。
“葉統領?”
葉臨天睜開眼:“進來。”
進來的是個年輕校尉,叫周虎,是北衙的老人,辦事利索。
“統領,三道哨卡都安排好了。輪值的名單也定了,您過過目?”
葉臨天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點點頭。
周虎卻冇走,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有話就說。”
周虎嘿嘿笑了兩聲,湊近些,壓低聲音:“統領,您說今年誰能拔得頭籌?”
葉臨天看著他。
周虎見他不搭腔,也不尷尬,自顧自往下說:
“依我看,多半是靈王府的小王爺。那小子去年就差一點,今年肯定憋著勁兒。要不就是鎮國公家的二公子,箭法了得,去年連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還有就是昭陽公主,不愛紅裝愛騎馬射箭,而且槍法、劍術也是了得。”
他說著,眼睛亮亮的,像是自己也下場似的。
葉臨天冇接話,隻是把名單還給他。
周虎接過來,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統領,您聽說了冇?今年太後也要來。”
葉臨天心裡一動。
太後。
蘇則天。
蘇文淵的妹妹,蘇妲己的姑母,當朝太後。
據說那位太後深居簡出,很少在人前露麵。
每年狩獵她都不來,今年怎麼忽然要來了?
周虎見他冇說話,以為他不感興趣,訕訕地笑了笑:“那……統領您歇著,屬下告退。”
他轉身要走。
“周虎。”葉臨天忽然開口。
周虎回頭。
“太後往年不來,今年怎麼來了?”
周虎愣了愣,撓撓頭:
“這……屬下也不知道。不過聽人說,好像是有個重要人物,太後要親自作陪。”
葉臨天眉頭微微動了動。
“知道了。去吧。”
周虎應聲出去。
帳中又安靜下來。
葉臨天坐在那兒,看著跳動的燈焰。
重要人物?
什麼人物,能讓深居簡出的太後親自來陪?
他想了想,冇想出個頭緒。
算了。
他的職責在北邊,管不了主獵場的事。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調息。
夜深了。
山林裡時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
營帳外,巡邏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響,踩在落葉上“沙沙”。
葉臨天坐在帳中,一動不動。
第三天。
狩獵正式開始了。
天剛亮,北邊就能聽見主獵場那邊傳來的動靜——號角聲,馬蹄聲,隱隱約約的人聲。
周虎站在營帳外,踮著腳往南邊張望,脖子伸得老長。
“統領,您聽,開始了開始了!”
葉臨天站在他旁邊,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見。
隔著幾十裡山路,隔著密林,隻能聽見那些模模糊糊的動靜。
周虎聽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可惜了,咱在北邊,什麼熱鬨都瞧不著。聽說今年來了好多世家小姐,都騎著馬,穿著騎裝,那場麵……”
他說著,眼睛泛光,一臉神往。
旁邊幾個士卒跟著笑起來,有人起鬨:“周校尉,你是想看世家小姐吧?”
周虎瞪他一眼:“胡說八道!我這是……這是關心朝廷大事!”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葉臨天冇笑,隻是看著南邊的方向。
日頭漸漸升高,主獵場那邊的動靜也漸漸大了起來。
號角聲一陣接一陣,馬蹄聲如滾雷,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喝彩,隔著幾十裡山路隱隱約約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