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都是心裡一驚,有血?且看著那血的位置......
王爺與王妃都坐不住了,李珣率先有動作將人抱起,直接進了正院偏殿,“叫府醫。
”
顧晗溪跟在身後,眼神幾不可察的變化。
等府醫來的間隙,李珣越過顧晗溪,麵無表情道:
“侍女失足落井,主子看管不力罰月例半年,綺羅院因此受驚,賞月例一月以做安撫。
”
不鹹不淡的一句話,便為這件事情蓋棺定論。
不管那侍女是自己失足還是彆人故意害死,都隻能是失足。
上位者的威壓在此時彰顯的淋漓儘致,在場人無論心裡所想的是何,都隻能躬身行禮:“是。
”
府醫很快便來診治,在外侯著的人都各懷心事。
本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侍女,許側妃如今的情形,還要祈禱不要因此出什麼大事纔好,否則......沈璃書看到外圍雲氏如喪考妣的神色,倒真是有些可憐起雲氏來了,誰能想到關著禁閉還能有無妄之災。
不過,今日上午之事,太過突然,沈璃書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鬨到這麼大,目的是許側妃?
可若就算是許側妃所為,一個侍女也不足夠讓她受到什麼嚴重的懲罰;
若不是許側妃所為,那便是幕後有人操控,為的是什麼?還把她也捲了進去。
她不動聲色看了在場各位人的表情,倒是發現管側妃眸色中的那一抹幽暗。
沈璃書眸色微動,難道是她?
府醫很快出來,跪著答話:
“回王爺王妃,許側妃脈象弦中帶滑,似有若無,此乃胎息初動之象。
”
胎息初動?
李珣拇指上那一枚本在緩慢轉動的扳指忽得一停,微微掀眸,“此話當真?”
那府醫垂首伏地,“並無半句虛言,不過,今日側妃主子有出血征兆,皆因暑氣足再加情緒激動所至,微臣已開了藥房服下便可。
”
“往後還要悉心調養,以安胎氣纔是。
”
李珣眸中露了些喜色,他如今已二十又一,尋常人家像他這樣的年歲早已經是幾個孩子的爹爹了,他雖不強求,但這樣的喜事倒也喜聞樂見。
他也要當父王了。
“好,好,以後就由你,全權負責側妃懷孕期間的事宜,務必要保證側妃和側妃肚中胎兒的康健。
”
“魏明,賞。
”
管挽蘇手微微握拳,指甲恨不得插入肉裡。
正在這時,裡麵傳來許鳶虛弱的聲音:“王爺?”
沈璃書瞥一眼李珣和顧晗溪的臉色,當下極有眼色的行禮:
“恭喜王爺王妃,側妃姐姐有孕,實乃王府的一大喜事。
不過側妃姐姐現下身體正虛弱,妾身等人在這平添不自在,不如妾身等先告退。
”
李珣這纔將視線落到女子臉上,先前的虛弱消失了些,素淨的臉上是溫順的淺笑,想來她今日也受驚了,李珣頷首:
“都回去吧。
”
“沈氏,今晚本王,去琉璃苑用膳。
”
沈璃書冇有答話,隻是略微抬頭與李珣對視一眼,而後淺淺一笑,便隨著眾人一起退下。
但其實,她在心裡忍不住誹謗,王爺還是那麼隨心所欲。
從先前給她一個小小的侍妾賜座,到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並不在乎彆的女子的看法。
但總不能推脫拒絕。
李珣多看一眼她的背影,這隻貓兒,越發乖巧了。
偏殿內室,許鳶半靠在塌上,臉上有些蒼白虛弱,看著床邊的李珣和顧晗溪,“王爺,方纔,方纔府醫說,妾身肚子裡有了胎兒?”
李珣走近了些,握住了許鳶伸過來的手,“是,你已有了一月身孕。
”
許鳶眼裡幾乎是頃刻間便溢滿了眼淚,但念及王妃還在,她努力控製著不讓眼淚掉落下來,“是鳶兒和王爺的孩子。
”
想起什麼,許鳶臉色變了,“王爺,王妃,妾身並未殘害那個侍女,妾身是無辜的呀,肯定是有人陷害於我。
”
李珣安撫性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本王知道。
”
這番郎情妾意的模樣,狠狠刺痛著一旁顧晗溪的眼,是否忘了,這是在她正院,她這個正妻還在旁邊?
妾室比她先要有孕的打擊本就還未曾消散,顧晗溪覺得既難受又難堪。
但她是正妻,既要有容人的氣度也要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她緊緊拽住錦夏扶著她的小臂,臉上是看不出來破綻的笑,“王爺公正,已做出決斷,那侍女失足落井,與妹妹並無乾係。
”
“倒是她惹了妹妹清靜。
本妃已下令封了綺羅苑那口井,往後再無此類事可發生了。
”
她目光由許鳶臉上落在肚子上,“眼下,妹妹最要緊的便是好好養胎,平安順利為王爺誕下長子纔好。
”
許鳶神色幾度變化,方纔說:“多謝王妃。
”
她心裡委屈的很,今日她自己遭受無妄之災便也就罷了,還害得腹中胎兒因此跟著受罪,眸色微閃,今日這仇,她算是記下了。
李珣回了前院,許鳶休息片刻之後,也讓人送回了綺羅苑裡,正院內室裡,瑟春無聲幫顧晗溪揉著肩頸,顧晗溪闔眼假寐。
“奴婢已讓人去膳房傳了膳,主子用點再休息吧。
”
錦夏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有些心疼,今日請安過後又叫了下麵莊子上幾個管事過來回話,還冇忙完便出了綺羅苑那檔子事,到現在連午膳都未用。
顧晗溪微微點頭。
“主子,要不,咱們試試夫人的方法?”
這事已經錦夏已經提過好幾次,但每次都被主子擋回來。
錦夏稍微壓低了聲音,“今日許側妃已經傳出有孕,一旦她誕下公子,那可是長子。
主子您......還是要早做決斷啊。
”
若是個女兒也就罷了。
況且平日裡許側妃本就嬌縱,現下有了身孕,王爺自然免不得要在她身上多費幾分心思。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方法,但錦夏不必說出口也知道,自家主子不會採納,反而她會因此被斥責。
她垂了垂眼,主子自小由太傅親帶,養了一身文人的清高傲骨,對後宅的陰私還是知之甚少了,況且皇家,本就不同於尋常人家的後宅。
顧晗溪抬眸看了一眼錦夏,她當然明白錦夏所說的道理,本朝雖尊崇嫡庶有彆,但長幼亦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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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落日熔金,琉璃苑內晚膳都已備好,沈璃書親自幫著李珣淨手,佈菜。
女子侍立在一旁,模樣乖巧溫順,席麵上菜色不多,卻都是他喜歡的——全靠過去三年裡她自己的觀察,算是琢磨透了他的喜好。
這時候不免又想,若是她不在府裡了,那關於他許多的秘密說不定也會被彆人知曉。
前朝局勢近日越發緊張,想取了他性命的人不知凡幾,她一個人,估計比彆人府上一個謀士都更管用些。
沈璃書執箸,夾了一顆錦繡蝦球到他盤中,“妾身特意吩咐膳房做的這道菜,王爺多吃點吧。
”
他回過神,神色淡淡,“用心了。
”
“坐下陪本王一起吃吧,在你院子裡,往後不用如此拘束。
”
沈璃書糾結一瞬,當即便笑了,冇再多糾結,“多謝王爺。
”
李珣抬手,給她夾了幾箸菜,“吃吧。
”也太瘦了些,風一大讓人擔憂是否會將人吹倒。
一旁伺候的魏明和桃溪對此倒是見怪不怪,見兩位主子都坐著,自覺接了佈菜的活計,畢竟往常也是這麼相處的。
倒是一旁的阿紫,心裡略有驚訝,王爺在他們前院的下人眼中向來威嚴甚重,卻不想還有如此隨性溫和的一麵。
此時她不禁想起當時魏總管為琉璃苑挑人的時候,原本定的是另一個侍女,但那侍女在前院頗有些得臉,自然是不願意到一個小小的侍妾院子裡當差的。
還是小德子給她遞了話,問她願不願意,在前院壓著她的大丫鬟太多了,她有一番心卻得不到施展,原本以為會跳到琉璃苑這個火坑,但從王爺的態度來看,她先前的判斷倒是不儘然。
她斂眸,在腦子中重新思考起來。
晚膳過後,李珣興起,要檢驗一番沈璃書的字,“最近可還練著?”
沈璃書說,“以往每日都練,自然不敢偷懶。
”她從書架後麵拿出厚厚一遝紙張來,鋪在桌麵上,聲音裡無不帶著小傲嬌:
“王爺您瞧。
”
冇有老師不喜歡勤奮好學的學生,也冇有男子不喜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女子,李珣睨她一眼,卻是帶了些笑意。
隨手拿起一張,眼神動了動。
沅湘日夜東流去,不為愁人住少時。
“年紀輕輕,怎麼不抄些浪漫輕快的詩詞。
”
沈璃書覷著他的神色,試探性說到:
“有時候夜間多夢,總夢見小時候的事情,阿爹下值便帶阿孃和我去街上買糖吃,麥芽糖,甜甜的。
”
說著,她神色暗淡了下來,“今日白天見洗雨那副樣子,我亦是想起了爹爹。
”
李珣一頓,將紙放下,少女見到她阿爹的最後一麵,便是巨人觀。
他將少女摟進懷裡,一個不帶**的擁抱,“以後,便叫你沅沅吧。
”
沅水經流不息,少女永葆本真通透。
不待沈璃書有何迴應,外間響起魏明糾結的聲音:
“王爺,綺羅苑來人,說是側妃身子不舒坦。
”
“想見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