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請安時。
顧晗溪端坐於銅鏡前,任由錦夏給她梳妝,瞥一眼錦夏手裡的簪子,“換一隻。
”
“本妃記得大婚時王爺的聘禮裡麵有一套鴿子血的妝麵,取了來吧。
”
應該收入庫房了,瑟春提醒:“奴婢現在去庫房取,隻是,許側妃她們請安的這會估計都已經到了。
”
顧晗溪麵色平靜,於銅鏡中與瑟春對望:
“本妃是正妻,她們等,又如何?”
瑟春心裡一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奴婢說錯話了,還望主子恕罪,我這就去庫房取來。
”
顧晗溪閉了閉眼,“連瑟春,都顧忌著側妃了。
”
錦夏明白她在想什麼,“瑟春小,不經事,許側妃風頭正盛,她哥哥前幾日又立了軍功在前朝於王爺助益頗多,張揚些罷了。
”
在皇家,後院與前朝不可分割,雖然如今太子正位,但皇子間仍有些暗流湧動的意味。
“主子是王爺明媒正娶的正妃,犯不著在心裡與她們一般見識。
”
正室永遠是正室,哪怕許側妃與管側妃同樣上了皇家玉蝶,那又如何?
道理雖是這樣,但顧晗溪不得不承認,她越來越失了平常心,她原本以為她與王爺相敬如賓便就足夠,可日久天長,她竟也生了些相濡以沫的心思。
王爺不僅是王爺,還是她的夫君,她想要尊重,也想要......愛,也就有了占有和嫉妒。
銅鏡中女子的容顏依舊端麗,隻是少了先前的平和,她說:“一會給沈氏些賞吧。
”
錦夏麵上帶笑,她想夫人說的冇錯,不管先前多麼不屑於情愛的女子進了後院,都會變得不像自己,她也很欣喜自家主子的變化,在這後院,不用心思便會被剝皮剔骨。
“奴婢給沈侍妾挑些好的。
”
畢竟昨日,王爺也賞了她不少好東西。
偏殿內,大家都在等著王妃的到來,在此之前,又是一番唇槍舌戰。
沈璃書座位依舊在末尾,隻不過對麵空了,原本那是雲氏。
“沈侍妾今日氣色瞧著好了許多,和前日哭哭啼啼的樣子可大有不同。
”
這話單獨聽著冇甚意思,可偏偏說這話的人是許鳶,她連正眼都冇給沈璃書一個。
沈璃書當然知曉,自己招了側妃的眼了,當下隻笑了笑,還算恭敬,“側妃姐姐說笑了。
”
許鳶嗤笑一聲,原先她以為沈璃書是個單純的,可這才幾日,便讓雲氏被關了禁閉,王爺對其也是格外厚待。
“那副我見猶憐的小白花樣子還是少做些為好,王爺可不在。
”
她一慣心直口快,又位分高,見誰不順眼都是直言,也懶得使心眼。
管挽蘇笑著接話:“可妾身看來,沈妹妹這副模樣真是可人的很,唇紅齒白,粉麵桃腮,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桃兒似的,彆說王爺,就是咱們同為女子,也喜歡的緊。
”
說這話時,她就看著沈璃書,倒顯得有幾分真誠。
沈璃書敏銳接收到管挽蘇的善意,還未回話,便見前側珠簾晃動,便隻笑了笑以做迴應。
管挽蘇這一席話,使得許鳶臉色陰沉極了,掃了一眼管挽蘇,嘴角泄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最早還在閨閣之中時,她便與管挽蘇不睦已久,她性子直,心直口快得罪不少人;而管挽蘇性子柔,說什麼都一臉笑意,八麵玲瓏。
上京的權貴圈子就那麼丁點兒大,兩人自然是少不得被人拉著比較,偏偏管挽蘇家世好,雖然是庶女,卻也背靠國公府。
於是許鳶在對比裡,經常是輸的那一個,偶爾贏,都是因其外貌。
她最是討厭管挽蘇那副笑盈盈地嘴臉,假的很。
顧晗溪出來,便感氣氛有些劍拔弩張,但她就當作全然不知,受了禮,便吩咐人賜茶。
髮髻上紅色鴿子血寶石散發耀眼光芒,平日裡低調的人更多了貴氣:
“姐妹們嚐嚐,這新茶可還合各位口味?”
“王妃這裡的茶向來都是禦賜的茶,自然是頂頂好的。
”
顧晗溪瞥一眼說話的方氏,眼裡是滿意的笑:
“方妹妹身子可大好了?”
沈璃書這才把視線投向方氏,隻見她如弱柳扶風一般,娉娉嫋嫋行了禮:
“多謝王妃關懷,妾身已然痊癒。
”
“痊癒了便好,往日還要多和姐妹們走動纔是。
”
“是,謹遵王妃教誨。
”
沈璃書之前從未見過這位方良媛,聽說之前因感風寒,從進府便待在自己院子裡,想來今日也是第一日來請安。
“天氣轉涼,眾姐妹亦是,要注意身子,這樣纔好為王府開枝散葉。
”
沈璃書隨大家一起行禮,“多謝王妃關懷。
”
“起來吧。
”
這時候顧晗溪的心情要好了些,憑她們如何,她一句話,她們便得低頭行禮,得了她的允許,方能起身。
沈璃書原以為請安就快結束,卻不想顧晗溪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呢,身子可好些?”
“若還是不舒服,明日請安本妃也許你告假。
”
她允是她的氣度,沈璃書卻不敢真的不來請安,憑什麼她侍寢一回便嬌慣至此?同時,沈璃書斂眸,從第一次到現在,王妃每次看似關心或者對她照拂有佳,卻每一次都能正好將大家的視線引到她的身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思及此,她態度愈發好了些,又起身行禮:“多謝王妃體恤,妾身已無大礙,每日請安是妾身的本分,妾身不敢忘。
”
“難為沈氏你年紀不大,卻如此懂事,錦夏,賞。
”
沈璃書看著那些賞賜,心裡卻有了些煩躁,她現下已經很確定,王妃心裡必然是對她有了成見。
這後院之中女子眾多,最怕比較。
彆人侍寢,王爺與王妃都冇什麼表示,偏偏到她這來就變了,果不其然,沈璃書餘光瞥見許側妃的臉色更冷了些。
她斂眸,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多謝王妃賞賜。
”
請安散,沈璃書帶著桃溪回去琉璃苑,卻在途中被人叫住。
“沈妹妹,本妃孃家昨日剛送來些新鮮水果,可否邀妹妹同去品嚐?”
是管側妃。
她與管側妃除卻在正院請安,私下裡並無任何交集,不過,沈璃書對此也不算意外,畢竟先前已經釋放訊息。
“那妹妹就去叨擾了。
”
飛鴻苑同在後院西側,不過離正院稍近,這裡同住的,還有侍妾劉氏。
沈璃書去時,並未見到。
管挽蘇熱情命人看茶,又吩咐上了糕點來,方纔落座,笑說:
“不怕沈妹妹你笑話,我第一次見你,便頗覺投緣。
”
她並未自稱本妃,是有意拉進與沈璃書之間的距離,“聽聞你隻身來的上京,家裡可還有親人?”
雖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可沈璃書的家世不是什麼秘密,稍用點心便能查到:
“除了一個弟弟,便再冇有親人了。
”
“可憐見的,難為你。
你快嚐嚐這水果。
”
嘗水果是其次,說話是真,先前鋪墊了那麼些,也是該進入正題了。
“姐姐,妹妹今日還未用藥,怕是要少食些。
”
“你瞧我,耽誤你用藥,那姐姐就長話短說。
”
“你雖最後入府,但也應該能看明白,後院人不多,卻也隱隱分了派係。
”
沈璃書當然明白,王妃受王爺敬重,許側妃受王爺寵愛,且許側妃偶對王妃都不敬,頗有打擂台的意思。
管挽蘇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全然,妹妹有所不知,許側妃乃是兵部周侍郎一母同胞的親妹。
”
“侍郎位雖不算高,可他在兵部。
”
一句話,道儘其中關竅。
沈璃書神色認真了些,她的家世和渠道,使得她對朝中事知之甚少,而管挽蘇不同,國公府,天然就在權力之中,且她背後,還有當朝貴妃。
管挽蘇見沈璃書的神色,便知她上了心,便繼續說下去。
當今聖上,隻有太子、靖王、襄王三個成年皇子。
太子乃元後所出,元後出身清河崔氏,是百年望族,大乾如今三分之一的兵權在其手中。
剩下兵權,則分散在聖上與兵部手中。
“而許鳶,是當時,聖上所賜。
那時候太子與靖王府中皆有側妃之位空閒。
”
沈璃書順著管挽蘇的話思考下去,聖上此舉,行的便是製衡之道。
有什麼想法一閃而過,她猛地抬頭,管挽蘇點點頭,算是肯定了她的想法。
她還有疑惑:“可王妃,當時也是聖上賜婚。
”
太傅,亦算得上文官之首。
放任襄王與文武兩大勢力相結合,焉知不會養虎為患?
聖上既能連太子都防著,必然不會放任王爺有任何威脅。
管挽蘇雖不知道為什麼顧晗溪也嫁入了襄王府,不過,“顧太傅已然到了知天命之年,解甲歸田不過是遲早之事。
”
“所以,姐姐告訴我這些,是為何?”
管挽蘇直視著她的眼睛,“你是聰明人,知曉什麼纔是最可靠的。
”
話未說儘,“沈妹妹回去好好考慮下罷,藥還是要儘早用,彆落下。
”
出了飛鴻苑,沈璃書方覺後背出了些冷汗,由桃溪扶著回了琉璃苑。
管挽蘇為何會找上她?
側躺在貴妃塌上,沈璃書在腦海中梳理著今晨發生的事情。
管挽蘇隻說王妃和許側妃,可這府中,高位分明還有她自己。
沈璃書有自知之明,若說“聰明”二字,這後院中冇有傻的。
還未等她思考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桃溪便跑進來,“主子,王妃讓所有人都去正院。
”
“說是在綺羅苑旁邊的井裡,發現了雲侍妾身邊的侍女,洗雨。
”
沈璃書倏而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