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氏心猛地一墜,想要為自己辯解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當下便跪了下去,聲音驚恐:“請王爺王妃恕罪,妾身不知那掌櫃是斷袖,可,可妾身所言句句為真,都是妾身親眼所見啊王爺。
”
她慌亂了神,“不信,不信便問我的侍女洗雨,她也是親眼所見的。
”
洗雨忙跪了下來,磕頭不止:“奴婢與主子親眼所見,並無半點虛言。
”
滿室寂靜,眾人視線都落在中間主仆兩人的身上,像看一場鬨劇的演員。
沈璃書看著雲氏,一字一頓:“不知是我哪裡招惹了雲姐姐,竟要如此對我,姐姐難道不知名聲對一個女子有多重要嗎?”
雲氏與她對視,怒目圓睜:“你如此惺惺作態!分明是你故意引導我,否則我怎會往哪方麵想?”
聒噪的很,許鳶很是不耐煩,礙於王爺還在這,便冇出聲。
“侍妾雲氏——”
李珣沉靜出聲,打斷雲氏還想繼續辯解的話,一錘定音:
“無中生有,擾亂後院,不知悔改。
”
“著,罰俸半年,禁閉三月。
”
說罷,站起身,走了下去,遞了自己的手,將麵色蒼白的人扶了起來。
沈璃書藉著李珣的手起身,卻不想跪的太久,腿部有瞬間酥麻之感,無法,隻能更用力握緊了那雙大手。
她臉上依舊蒼白,淚痕劃過白皙的臉龐留下晶瑩的印記,眼眶微紅,蟬露秋枝,“謝王爺。
”
李珣被那雙眼一睨,頓覺心頭微癢,他不動聲色:“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
許鳶見兩人交握的手,眸光一凝。
雲氏驚極,一時間愣住,等王爺身影都從門口消失,她纔像回過神來一般,眼淚撲簌簌落下,伏地求饒:“王妃,妾身知錯,妾身知錯。
”
月例倒是次要的,禁閉三月,等她出來王爺怕是連她這個人都已經忘記了。
顧晗溪臉色並不好看,方纔這事屬於內宅之事,本該由她來做決斷,可王爺卻是問都未曾問過她,便做了決定。
夫唱婦隨,相敬如賓,是她所求夫妻相處之道,可今日,王爺第一次冇有與她相敬。
“王爺已經下令,還望妹妹禁閉期間誠心思過,同樣的錯誤不要再犯。
”
環視一圈,將下麵眾人神色儘收眼底:“今日雲氏之事,還望眾姐妹警醒,莫昏頭做些使後院不寧之事。
”
“散了吧。
”
請安的人都散去,顧晗溪由錦夏攙扶著回去內室,端坐許久,連脖頸都是僵硬的,瑟春小心給她輕揉著。
“主子,今日王爺怎得發這麼大的火?”王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今日難得把情緒都掛在了臉上。
顧晗溪閉眼假寐著,“皇室之人,最重臉麵。
”雲氏今日當眾指出沈氏給王爺戴綠帽子,若有實證能一口咬死也就罷了,偏偏隻有一麵之詞。
“可這懲罰也忒重了些。
”
王爺大婚才一月有餘,錦夏與瑟春跟在王妃身邊,王爺對後院的人向來寬和,否則許側妃也不敢做些恃寵而驕之事。
顧晗溪也覺懲罰重了些,可王爺的決定,也不是她能置喙的。
懲罰倒是其次,走的時候竟然帶著沈璃書一塊走了,這是今日第二次打她的臉麵。
心裡像是被紮進了一根小刺,顧晗溪微微眯眼。
另一邊,沈璃書感受著手下男人灼熱的體溫,有些後知後覺的不自在,她嘗試把手收回。
貓爪一樣的撓在他的掌心,他眉心微皺:“做甚?”
沈璃書抬頭覷他一眼,又低頭,聲音喃喃:
“王爺,妾身已經無礙,能自己走了。
”
“今日多謝王爺還妾身清白。
”
且她原本隻想挫一下雲氏的氣焰,讓人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負的,冇想到王爺,直接將人關了禁閉。
兩人並排走著,沈璃書稍微落後些許,李珣一轉頭便瞥見她鴉黑的睫毛一顫一顫的,良久,他說:
“從前冇看出來,你如此聰明。
”
沈璃書神色一怔,抬頭撞進李珣那雙世事洞察的眼:“王爺......”
這一場戲不算高明,李珣自小長在宮中,何種手段冇見過,這樣一場幾乎是明麵上的鬥爭是不可能瞞過他的。
沈璃書咬了咬唇:“那王爺可會怪我?”
會怪她嗎?後院女子本就艱難,何況她位低又家世不顯,左右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今日若不是他恰好在正院,這件事也許處理完了纔會傳來他的耳邊。
況且,雲氏是太子所賞,放在院子裡相當於放了一個太子眼線,今日正好,給了李珣一個正當理由將雲氏處理掉。
“我若是怪你,今日被罰的可就不是雲氏。
”
後院之事雖交由王妃打理,可這終究是王府,冇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隻要他想。
換言之,沈璃書前些日子遭遇的那些,他都知道。
少女聽他這話,眼裡的惴惴不安散去,眼神明亮一分,“多謝王爺。
”
“走吧,天熱,去你院子裡吃一份元子。
”
“可,今日妾身院子裡可冇提前跟膳房說,不一定能吃的到呢?”
李珣今日心情還可,乜她一眼,笑斥道:“那膳房當差的,大可以都捲鋪蓋走人了。
”
沈璃書讀懂他的言下之意,意外眨了眨眼,“是,妾身回去便吩咐。
”
這一次,那碗冰雪冷元子不再無人問津。
用完午膳,李珣回去前院處理公務,臨走時,看了眼身後送他的人:
“本王晚些時候再過來。
”
沈璃書眼裡當即露出驚喜的情緒,隨後像是反應過來,又慢慢被羞赧占據:“是,那妾身等您。
”
李珣多看她一眼,隨即抬步離開。
王爺一走,桃溪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主子,王爺說,他今晚過來!”
沈璃書神色淡淡,方纔的驚喜與羞赧彷彿是錯覺,“我聽清了的。
”
桃溪雀躍:“總算輪上咱們琉璃苑揚眉吐氣了,奴婢一想起今日雲侍妾那副模樣就開心,憑她也敢欺辱咱們。
”
“現下咱們也有了王爺的恩寵,憑誰也不敢再輕看咱們琉璃苑了。
”
桃溪心直口快,在自己院子裡想說什麼便是什麼,但沈璃書還是輕斥:“慎言。
”
阿紫在一旁臉上也帶了笑意,“桃溪說的冇錯,今日算是一個好的開端,不過往後咱們還得謹慎行事。
”
這後院裡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是雲氏能比擬的。
“阿紫所言極是,往後我們還得謹慎,不過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隻要能在這後院中有一立足之地,便也足夠。
”
“行了,你們快去準備去吧。
”
“阿紫,”沈璃書輕聲吩咐,“去請了白府醫來,我膝蓋有些不適,請她來診治。
”
阿紫請安未曾跟去,不知具體發生何事,“奴婢可否先瞧一瞧,方便跟府醫描述情況。
”
裙襬被素手撩起,那原本冷白如玉的膝蓋上,青紫一片。
阿紫驚撥出聲:“主子您......”
傷的如此嚴重,還從正院走回來,又陪王爺用膳,愣是半點聲響都冇發出。
“無妨,去吧,記得,隻要白府醫,若是彆人,便直接拿了藥回來就好。
”
白府醫是醫女,阿紫能理解,女子總歸是方便些。
阿紫腳程快,不到半個時辰,便將人請來了琉璃苑。
白墨雲行禮:“給沈主子請安。
”
上次見,還是叫沈姑娘。
沈璃書笑說:“不必如此見外。
”她抬眸,屏退桃溪與阿紫,“往日身體上有不舒坦,多虧了白府醫的照料。
”
都是老熟人了,“沈主子客氣了,都是我分內之事。
”
白墨雲看了看她膝蓋上的傷口,“看著可怖,倒是不嚴重,皆因沈主子麵板太過嬌嫩的緣故。
”從藥箱找出了金瘡藥:“每日沐浴完後塗抹至傷口處,不出五日便會好轉。
”
沈璃書親自接過了藥瓶,“其實,璃書還有一事相求。
”
她傾身過去,低語幾句。
白墨雲聽完難掩震驚,可轉眼一想,也能理解,“明日我給沈主子送來。
”
沈璃書搖頭,“許是會來不及,稍後我便著人去取,另外......”
“還請白姐姐莫要告訴王爺。
”
王爺第一次留宿琉璃苑,當差的下人們也是與有榮焉,連窗柩門檻都仔仔細細再擦拭了一遍。
內室,沈璃書沐浴完,桃溪神秘兮兮湊近,“主子,可還記得您生辰時奴婢給您的包裹?”
當然記得,“怎的了?”
“咳咳,我已經放在您枕頭下邊,待會兒您要是有需要,記得看。
”
這時候桃溪還在想,自己可真會送禮,這個禮,不管主子在哪都能用到。
沈璃書隨意嗯了一聲,冇放在心上,越臨近晚上,她就越緊張。
短短數月她經曆瞭如此多的事情,可她也不過也是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怯懦與害怕都是正常的。
而且先前與王爺相處時從未曾往男女之事上想過,一想到今晚要麵臨什麼,她就心跳加快。
絞乾頭髮,她換了衣裳,躺在塌上時還是忍不住腦子裡胡思亂想。
口乾舌燥的很,她喚:“桃溪,我渴。
”
未有人應答,卻聽見腳步聲愈來愈近,她偏頭去看,隔著紗幔模糊與李珣對望。
她喉頭一緊,軟聲:“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