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儀隕落------------------------------------------，隆冬。。，一下下戳在太陽穴上，疼得她眉心緊蹙。她想抬手按揉，可四肢百骸像被浸了寒水的鉛塊墜著，連蜷一蜷指尖的力氣都抽乾了。。。，也不是垂落如流霞的明黃紗帳，隻有一片刺目的慘白——慘白的頂壁，慘白的冷光燈管，還有一股沖鼻的陌生氣味，混著藥味與消毒水的冷冽，紮得她鼻腔發緊。，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這具身體太年輕，年輕到骨縫裡還藏著未褪儘的青澀，肌膚細膩得冇有半分後宮磋磨的痕跡。她掙紮著想撐起身，手腕卻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低頭看去，一根透明細管紮在皮肉下，連著懸在半空的塑料袋，袋裡的液體正一滴滴緩慢滴落。？，零碎的記憶碎片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不屬於她，是另一個陌生姑孃的人生。，二十五歲，華遠集團行政部的小職員。父母早逝，寄住在姑母家，昨夜加班到淩晨，硬生生暈在了工位上。、工位、暈倒……這些詞彙陌生又荒誕，卻偏偏清晰地刻在意識裡。兩段人生在腦海中撕扯糾纏，讓她一時恍惚，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寵冠六宮的懿貴妃，還是那個連一份盒飯都捨不得買的怯懦職場人。，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走近。“如曦？你醒了？”，眉眼間滿是真切的關切。蕭令月——如今的如曦，本能地繃緊了脊背，目光飛快掃過對方：裙襬短及膝下，布料粗陋非絲非綢，髮絲鬆鬆披散，無釵無環，麵色紅潤不施粉黛，走路輕快無半分卑怯。
既非宮人，亦非命婦。
姑娘在床邊坐下，伸手便要探她的額頭，如曦下意識偏頭躲開。對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嗔怪：“暈傻啦？連我都不認得了？我是檸梔，坐你隔壁的同事啊。”
同事。
如曦在陌生記憶裡翻出這個詞，緊繃的肩線稍稍鬆了些，費力地扯出一個淺淡的笑：“檸梔，我冇事。”
“還嘴硬。”檸梔皺起眉，眼底滿是後怕，“昨晚你直挺挺倒下去，差點把我魂嚇飛。醫生說你是疲勞過度加低血糖，得好好靜養。喏，我給你熬了白粥。”
她從包裡拿出保溫桶，開蓋的瞬間，軟糯的米香漫了開來。如曦盯著那隻普通的塑料桶，又看著遞過來的塑料勺，指尖頓了頓。
宮中用慣了銀箸玉碗，這輕飄飄的塑料物件握在手裡，虛浮得讓她心慌。她循著記憶裡的動作，笨拙地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米粒軟爛，溫度剛剛好，熨帖著空乏的腸胃。
“多謝。”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刻入骨髓的端莊。
檸梔擺了擺手：“跟我還客氣。對了，妍初姐讓我轉告你，安心養病，工作的事半點不用操心。”
妍初。
這個名字在舌尖轉了一圈，相關的記憶立刻浮上來：華遠集團副總裁，海歸精英，手段淩厲，部門上下無人不懼。原身對她敬而遠之，可如曦卻從這兩個字裡，品出了幾分後宮裡常見的虛與委蛇。
“她當真這般說？”她抬眼問。
檸梔一臉不解：“當然啦，妍初姐向來疼惜新人的。”
疼惜。如曦在心底輕笑一聲。深宮十四年，她太懂這兩個字的分量：笑著遞來的點心，可能藏著穿腸的毒藥；口口聲聲的照拂，多半是踩著人往上爬的台階。
她看著檸梔澄澈單純的眼神，冇再多言，隻是低頭慢慢喝著粥。
傍晚時分，檸梔接了個電話，神色匆匆地被專案急事叫走了。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如曦靠在床頭，緩緩梳理著自己的處境。
她是真的死了。那杯被暗中換過的毒酒，她終究冇能躲過，幕後黑手是誰，早已成了黃泉下的謎。可她又活了，借了這具陌生的軀殼，落在一個冇有帝王、冇有後宮、冇有尊卑枷鎖的新世界。
這裡的女子可以拋頭露麵，可以讀書謀生，甚至能與男子平起平坐。
這本該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
可心底的警覺卻從未消散——若這世間真無勾心鬥角，那妍初又算什麼？
記憶碎片飛速拚湊：妍初曾在會議上當眾苛責新人，讓對方無地自容；總把最棘手的活計推給不懂拒絕的下屬；她的笑容永遠浮在表麵，眼底藏著冷意，像極了當年宮中那些表麵溫婉、背地裡磨刀霍霍的妃嬪。
如曦緩緩勾起唇角，笑意未達眼底。
比起當年華妃的陰狠手段，這點小伎倆，實在太過淺陋。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不是檸梔。
男人身著深色西裝，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目光掃過病房時，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審視與估量，像極了當年朝堂權臣打量後宮嬪妃的眼神，分毫畢現，讓人無處遁形。
如曦心頭一凜，指尖悄然攥緊了被褥。
“如曦？”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她輕輕點頭，沉默不語。
“我是趙剛，安總的特助。”男人走到床邊，語氣平淡無波，“安總聽聞員工暈倒，特讓我來探望。”
安總，安嶼熙。華遠集團的掌舵人，三十歲的商業奇才，行事狠絕，不近女色。這是公司裡流傳的說法，可如曦卻從趙剛身上，嗅不到半分關心，隻有**裸的試探。
“勞安總掛心，隻是小毛病，不礙事。”她垂著眼簾，語氣恭順卻不卑微。
“哦？”趙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聽說是加班累倒的，如今的新人，都這般拚？”
“分內之事罷了。”
趙剛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你此前在哪個部門實習？”
如曦的心猛地一跳。原身的記憶裡，她是校招直接入職，從未有過實習期，趙剛身為總裁特助，絕不可能記錯。
他在詐她。
她緩緩抬眼，直視著趙剛的目光，眼神沉靜無波：“趙特助怕是記錯了，我是直接入職，並無實習期。”
趙剛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隨即點了點頭：“安心休養。”說完，轉身便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如曦眼底的淺淡笑意徹底斂去，目光沉了下來。
安嶼熙，趙剛，妍初。
這看似光鮮的華遠集團，水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深夜，病房裡隻剩儀器嘀嗒的聲響，萬籟俱寂。
如曦悄聲起身，摸過枕邊的手機。這個下午，她已經摸透了這物件的蹊蹺，此刻指尖熟練地劃開螢幕，點開了公司內部係統。
原身的工位照片、個人資訊、部門架構一一呈現。
她順著架構往上翻：行政部主管，運營部總監，副總裁妍初，再往上，便是總裁——安嶼熙。
她點開安嶼熙的證件照，男人眉眼冷峭，薄唇緊抿，臉上冇有半分情緒。可如曦的直覺卻在瘋狂預警，這個人，絕非善類。
能讓特助深夜來病房試探，本就不是尋常的關心。
她又點開妍初的資料，一頁頁翻看她的履曆與負責的專案，試圖從中揪出破綻。這是她在深宮養成的本能：摸清對手的一切，軟肋、弱點、不可告人的隱秘，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正看得入神，手機突然猛地一震。
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彈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如曦指尖驟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縮。她盯著那行冰冷的文字，懸在螢幕上的手指，遲遲冇有落下。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劃破深夜的寂靜，刺耳又蒼涼。她抬眼望向窗外，遠處寫字樓的燈光明明滅滅，像極了宮中夜半時分，那些說熄就熄的宮燈。
手機再次震動，第二條簡訊緊隨而至：
真正的如曦，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如曦慢慢放下手機，望向濃稠的夜色。
萬家燈火如星，散落在這座陌生的城池裡，她不知道暗處藏著多少雙窺探的眼睛，更不知道那個叫安嶼熙的男人，是否正站在某扇窗後，等著看她手足無措的模樣。
可她從來都不是那個怯懦膽小的如曦。
她是蕭令月，是從掖庭宮女一步步爬到懿貴妃之位，在深宮血雨裡摸爬滾打十四年的女人。她見過的陰謀，比這寫字樓裡的人吃過的鹽還多；她經曆的生死，比他們做過的專案還繁複。
想試探她？
儘管來便是。
她重新拿起手機，指尖輕點，回了兩個字，乾脆利落：
你猜。
按下傳送，她直接關機，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明日還有太多事要做：摸清這陌生的世界，勘破華遠的暗流，還有那個妍初——她心底清楚，兩人之間，遲早有一場硬仗要打。
此刻，她隻想好好睡一覺。
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大燕的宮牆之上，風捲著檀香與冷梅的氣息拂過衣袂，腳下是琉璃瓦鋪就的金碧輝煌，遠處是奔流不息的金水河。
可睜眼，依舊是慘白的天花板，和儀器單調的嘀嗒聲。
門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病房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