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埋著九流的失敗者,也埋著九流的秘密。\"
吳慶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從一具屍體的嘴裡。
那具屍體冇有舌頭,聲音是從喉嚨的破洞中漏出來的,像風穿過腐朽的窗紙。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現在他已經十七歲,學會了在萬葬坑邊緣生存的第一法則:不要聽屍體說話。
它們被埋得太淺,被混沌侵蝕得太深,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鉤子,能把活人的魂勾進土裡。
但今晚,吳慶打破了這條法則。
坑邊的風總是腥的。
不是血腥味,是那種放久了的墨汁混著鐵鏽的味道,聞久了會讓人產生幻覺——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在慢慢變成一張紙,被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吳慶把鬥篷裹緊了些,左手按在腰間的皮影袋上。
那裡裝著他的全部家當:三具刻好的紙人,半塊發黴的乾糧,還有一把從屍體嘴裡撬出來的牙刀。
燈籠掛在前方的枯樹上。
不是真的燈籠,是\"燈骨\"燃燒時的磷火,浮在他頭頂三尺處,照出方圓十步的慘白。
這是他的天賦,也是他的詛咒。
影戲道的人說他這是\"天燈骨\",千年難遇的體質,血液裡天生含著磷,遇風即燃,可照明,可禦敵,可……招禍。
磷火太顯眼了。
在萬葬坑,顯眼意味著死得快。
但吳慶冇有選擇。
冇有燈,他看不見坑邊的\"貨\";冇有貨,他換不到明天的乾糧。
百家劫後的世界就是這樣,人命渺小如塵埃,但塵埃也要吃飯。
他蹲下身,磷火隨之沉降,照亮腳邊的一具新屍。
說是新屍,其實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
混沌種不挑食,但偏好內臟,這具屍體的胸腔敞開著,像一扇被暴力拆開的門。
吳慶的目光掃過肋骨間的空洞,落在屍體的右手上——那隻手還攥著什麼,指節僵硬,但形狀規整,不是骨頭,不是石頭。
是貨。
吳慶的牙刀出鞘,刀尖挑開屍體的手指。
那東西滾落出來,在磷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是一枚玉扣,雕著細密的雲紋,九流中\"堪輿道\"的標記。
好東西,能換三天的乾糧,或者一具新的皮影材料。
他伸手去撿,屍體的眼睛睜開了。
吳慶冇有後退。
三年撿屍生涯教會他,屍體的眼睛睜開不代表複活,很多時候隻是肌肉鬆弛,或者是……混沌種的誘餌。
他盯著那雙眼睛,看著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十七歲的少年,麵黃肌瘦,左眼下方有道疤,是三年前那具無舌屍體留給他的紀念。
\"故事……\"屍體的嘴唇蠕動,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該繼續了。\"
吳慶的牙刀已經抵在屍體的咽喉上,但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那具屍體的穿著——說書人的長袍,灰藍色,袖口繡著細密的文字,不是九流中的任何一道,是\"第十家\"的標記。
說書人,記錄九流卻不屬於九流,在百家劫前就銷聲匿跡的神秘流派。
更重要的是,這具屍體的喉嚨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蛆蟲。
吳慶見過太多屍體,知道蛆蟲是怎麼動的——盲目,雜亂,帶著潮濕的貪婪。
這東西在動,是有節奏的,一抽一抽,像是在……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