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石階彷彿無窮無盡,在絕對的黑暗中螺旋向上,每一步都踏在未知與死亡的邊緣。身後下方,那如同實質般的、裹挾著無盡惡念與哀嚎的灰白霧海,如同索命的鬼潮,緊緊尾隨,翻滾湧上的速度遠比他們疲憊的雙腿向上攀爬要快!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令人靈魂戰慄的悲鳴感,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不斷抓撓著他們的後背,試圖將他們拖入那永恆的絕望深淵。
“快!再快點!”胡八一嘶啞的吼聲在狹窄的階梯間回蕩,他幾乎是將Shirley楊半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濕滑冰冷的石壁凸起,拚命向上挪動。Shirley楊的臉色已如金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全靠意誌力在強撐,雙腿機械地跟著邁動。王胖子在下麵托著她,自己那條傷腿每一次發力都疼得眼前發黑,嘴裏不乾不淨地咒罵著,卻一步不敢停。頓珠拄著木棍,假腿在階梯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哢噠”聲,他時不時回頭,將最後一點“辟邪粉”灑向下方,那粉末在霧氣中爆出短暫的火花和“嗤嗤”聲,隻能稍稍延緩霧氣逼近的速度。
階梯似乎在震顫,與整個地宮深處那越來越狂暴、越來越不穩定的“嗡嗡”轟鳴共振。每一次震動,都有碎石灰塵從頭頂簌簌落下,彷彿這座古老的囚籠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即將徹底崩塌。
就在胡八一感覺肺葉快要炸開,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痙攣,幾乎要抓不住Shirley楊時,前方的黑暗中,階梯似乎到了盡頭。頓珠猛地向上竄出一步,消失在階梯上方的黑暗裏,緊接著傳來他一聲短促的、不知是驚呼還是喘息的聲音。
胡八一用盡最後力氣,將Shirley楊推上階梯頂端,自己也跟著翻滾上去。王胖子緊隨其後,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們離開了旋轉階梯,落入一個相對平緩、但依舊黑暗的空間。下方階梯入口處,那灰白的霧氣翻湧著漫上來,卻在觸及到階梯頂端邊緣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劇烈地波動、扭曲,發出不甘的嘶嘶聲,卻無法再向上漫延分毫,最終緩緩地向後退縮、下沉,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階梯深處。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四人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更深的疲憊和心有餘悸。他們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地喘息、咳嗽,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空氣中瀰漫著與下方相似的古老塵埃和能量波動的氣息,但似乎多了幾分乾燥,少了幾分粘稠的腥氣。
胡八一掙紮著坐起身,第一時間看向Shirley楊。她側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呼吸細若遊絲,臉色在黑暗中白得嚇人。他連忙爬過去,將她扶起靠在自己懷裏,手忙腳亂地摸索出水壺,卻發現裏麵隻剩最後一口冰水。他小心地餵給她,又去摸她揹包裡的葯。王胖子也湊過來,拿出自己最後半塊壓縮餅乾,想掰開給她,卻被胡八一搖頭製止——她現在虛弱到可能連吞嚥都困難。
“楊參謀……楊參謀!”胡八一低聲喚道,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Shirley楊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過了幾秒才重新聚焦,看到胡八一擔憂的臉,她極其微弱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沒成功,隻是用氣聲說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胡八一心中稍定,但憂慮更甚。她的身體狀況,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王胖子環顧四周,但目力所及,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地宮深處的低沉轟鳴,提醒著他們依舊身處絕境。
頓珠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點燃了最後一根勉強晾乾、依舊冒著濃煙的油脂短棒。昏黃跳動的火苗,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撕開了沉重的黑暗,照亮了他們此刻所處的環境。
這裏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的一部分,地麵相對平整,堆積著厚厚的灰塵。而吸引他們目光的,是岩洞一側那麵巨大、平整、幾乎垂直於地麵的石壁。
石壁上,覆蓋著令人震撼的、規模宏大的壁畫。
火光有限,隻能照亮壁畫的一部分,但僅僅是看到的這一部分,就足以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忘記了疲憊和恐懼。
壁畫的風格,與之前在地宮中看到的那些更加古老獰厲的浮雕一脈相承,但儲存得相對完好,色彩雖然黯淡,卻依舊能辨認出大致的輪廓和鮮艷時的餘韻。壁畫的內容並非敘事,更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帶有強烈象徵意義和指引性的“星圖”或“地圖”。
壁畫的核心,佔據整個畫麵中央最大麵積的,是一個巨大的、令人過目難忘的圖案——
那是一隻“眼睛”。
但與尋常描繪的眼睛截然不同。它並非生物的眼球,而是由無數精密、繁複、層層巢狀的幾何圖形、星辰符號、以及那種特有的、非金非石的扭曲“構件”簡化紋路,共同構成的一個極其複雜、充滿動態感和深邃奧秘的“瞳孔”圖案。瞳孔的中心,並非漆黑,而是用一種銀白色的、至今仍微微反光的特殊顏料,點出了一個熾亮的點,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光和熱。瞳孔周圍,環繞著多重同心圓,每一層圓環上都密佈著不同的符號——有些是星辰,有些是古老的藏文或某種更早的文字,有些則是完全無法解讀的抽象圖案。而在最外層的圓環上,等距離地分佈著三個更加醒目、用金紅色顏料勾勒的、造型奇特的星辰符號!
這三個星辰符號的形態和位置,與蠱神穀壁畫上那三顆被強調的星辰,與父親筆記線描圖中“三星”的標記,與“羈絆之證”皮囊上某些關鍵的節點紋路,幾乎一模一樣!它們以一種穩定的三角形結構,拱衛著中央那隻銀光璀璨的“瞳孔”。
而在這隻巨大的、由符號構成的“銀眼”圖案周圍,壁畫上還繪製著許多輔助性的圖案和場景。有身穿古樸袍服、頭戴奇異冠冕的人物,正在對著“銀眼”舉行某種莊嚴(或詭異)的祭祀儀式,他們手中拿著奇特的法器,有的指向天空,有的沒入地麵。有描繪著山川地理的簡圖,其中一條蜿蜒的線條,似乎象徵著獅泉河,而“銀眼”所在的位置,被明確標註在古格遺址的方位。還有一些更加晦澀的圖案,似乎是描繪能量流動的軌跡,從“銀眼”瞳孔中心那個銀白光點散發出來,如同輻射的脈絡,連線著壁畫上標註的其他幾個點,其中有一個點,被特別用暗紅色強調,旁邊畫著一個向下階梯的符號——那似乎正是他們剛剛逃出來的、那個不穩定能量節點石殿的位置!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壁畫的一些角落,在那些祭祀場景和能量脈絡的陰影裡,用極其黯淡、卻透著不祥的灰黑色顏料,勾勒出一些模糊扭曲、痛苦掙紮、彷彿想要從壁畫中掙脫出來的影子。那些影子的形態,與他們在血祭壇和下方石殿遭遇的“殘念”霧氣,何其相似!
“‘古格銀眼’……真正的‘銀眼’……”Shirley楊不知何時也掙紮著抬起頭,望著壁畫中央那巨大的圖案,失神地喃喃道,聲音雖弱,卻充滿了考古學者麵對終極謎題時的震撼與激動,“不是實體的建築……不是天然洞穴……是……一個符號?一個……能量的樞紐?一個……門戶的象徵?”
胡八一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懷中的“羈絆之證”此刻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共鳴!皮囊表麵的星圖紋路滾燙,幾乎要透衣而出,與壁畫上那隻“銀眼”圖案,尤其是中央那銀白光點和周圍的三個星辰符號,產生了強烈到肉眼幾乎可見的、微弱的光暈呼應!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入那壁畫中的“瞳孔”。
頓珠更是渾身劇震,手中的油脂火把都晃了一下。他踉蹌著上前幾步,幾乎將臉貼到壁畫上,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隻“銀眼”的輪廓,撫過那三個金紅色的星辰符號,尤其是其中一個形態略有不同、更像是一隻抽象飛鳥的星辰標記,他的淚水無聲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塵土。
“就是這個……家族守護的聖圖……‘崑崙之眼’在世間的倒影……”他哽嚥著,聲音嘶啞破碎,“阿爸……爺爺……你們守護的……就是這個秘密……三星環繞……銀眸為心……這就是‘門’的鑰匙孔……這就是……‘囚籠’的鎖芯!”
“鎖芯?”王胖子瞪大了眼睛,指著壁畫,“這玩意兒……是鎖?”
“是意象,也是現實。”Shirley楊在胡八一的攙扶下,也走近壁畫,藉助火光,仔細辨認著那些輔助的圖案和文字,“看這裏,這些祭祀的人物,他們的動作,手中的法器,還有這些能量流動的線條……這壁畫不僅僅是一幅畫,它是一張‘圖紙’,一張描述如何與‘銀眼’溝通、如何利用或封印其力量的‘操作圖’!這上麵的古藏文……有些我能勉強辨認……”她的手指虛點著壁畫上“銀眼”圖案下方幾行細小的文字,“‘星樞歸位,銀眸洞開,血契為引,天路或深淵……’這似乎是在描述開啟‘銀眼’的條件!”
“星樞歸位……”胡八一猛地看向壁畫上那三個金紅色星辰符號,“就是‘三星一線’!”
“銀眸洞開……指的是中央這個光點?”王胖子介麵。
“血契為引……”胡八一的心沉了下去,想起了多吉祭司的話,想起了頓珠父親筆記裡關於血祭的模糊記載,也想起了“方舟”可能掌握的殘忍方法。
“天路或深淵……”Shirley楊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寒意,“開啟的結果,可能是通向不可知領域的‘天路’,也可能是釋放‘大恐怖’的‘深淵’……取決於‘鑰匙’和使用的方法。”
頓珠指著壁畫上那個被暗紅色強調、畫著向下階梯符號的點,聲音急促:“這裏!這個節點!就是下麵那個不穩定的地方!壁畫顯示,它是‘銀眼’能量脈絡的一個關鍵支點!‘方舟’那些混蛋在乾擾它,就是在動搖整個封印體係的根基!他們在用蠻力,想強行撬開‘鎖芯’!”
他又指向“銀眼”圖案周圍,那些描繪山川地理的線條和幾個被簡單標註的點:“看這些點……還有這裏,這裏……這整個壁畫,是一張地宮和周邊能量節點的分佈圖!‘銀眼’是中心,這些點是支撐它的‘柱石’!”
胡八一腦中靈光一閃,順著頓珠的手指,仔細觀察那些標註點。其中一個點,位置似乎在古格遺址主峰的更高處,旁邊畫著一個類似王冠的符號。另一個點,在靠近他們之前看到的乾涸湖盆方向,旁邊畫著水的波紋。還有幾個點更加隱蔽,標記在複雜的線條交匯處。
而其中一個點,引起了胡八一的特別注意。它位於壁畫“銀眼”圖案的正下方偏左,距離中心似乎不遠,旁邊用更精細的筆觸,畫著一個……祭壇的圖案!祭壇的形狀,與之前血祭壇有幾分相似,但更加規整,祭壇中心,也畫著一個微縮的、與中央“銀眼”同構的符號!在這個祭壇符號旁邊,有一行比其他字更小、卻用金粉書寫(雖然已黯淡)的古老文字。
“頓珠大叔,這行字,您認識嗎?”胡八一指著那行金字問道。
頓珠湊近,眯著眼,仔細辨認了半天,又用手輕輕拂去上麵的浮灰,嘴唇無聲地翕動,似乎在拚讀。突然,他身體一僵,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猛地轉頭看向胡八一,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銀眼祭壇’!是‘銀眼祭壇’!傳說中……唯一能安全接近‘銀眼’核心、舉行真正封印或開啟儀式的地方!我父親的筆記裡提過這個名字,但隻有名字,沒有位置!原來……它就在這裏!在地宮深處,離‘銀眼’核心這麼近!”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壁畫上那個祭壇符號,又順著壁畫上幾道極其細微的、代表通道或路徑的線條比劃著:“從這裏……從我們現在的方位……應該有一條路,可以通往這個祭壇!看,這條線,從壁畫邊緣過來,連線到祭壇……”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找到了!“銀眼祭壇”,可能是他們扭轉局麵的唯一希望!無論是想重新封印,還是想瞭解“方舟”的意圖並加以阻止,祭壇都是關鍵!
然而,就在他們全神貫注研究壁畫,尋找通往祭壇路徑的線索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壁畫中央,那隻“銀眼”圖案的瞳孔中心,那個銀白色的光點,似乎極其微弱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整個岩洞,不,是整個地宮深處,那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嗡”轟鳴聲,突然毫無徵兆地拔高了一個音調!變得更加尖銳,更加急促!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明顯的、持續了數秒的震顫!穹頂落下更多的灰塵和細小碎石!
“不好!又有一個節點崩潰了!還是更關鍵的節點!”頓珠臉色大變,看向壁畫,隻見壁畫上標註的另一個能量節點符號,其表麵的顏料似乎瞬間黯淡了不少。
“是‘方舟’!他們加快了進度!”胡八一咬牙。時間,真的不多了。也許下一秒,整個封印就會土崩瓦解。
“快!找路!去祭壇!”胡八一當機立斷,不再細看壁畫全貌,而是按照頓珠剛才的比劃,在火把光暈的邊緣,尋找壁畫上指示的那條“通道”線條的起始點。
“這裏!”Shirley楊眼尖,指著壁畫右下角,一處被灰塵和蛛網半掩的角落。那裏,幾條極細的線條從一個代表他們目前所在岩洞的簡單符號延伸出來,其中一條,與通往祭壇的線條相連。而這條線的旁邊,岩壁上,似乎真的有一個被陰影籠罩的、不太起眼的拱形凹陷,不像門,更像一個壁龕,但裏麵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頓珠舉著火把湊近那個壁龕。火光照射進去,裏麵並非死路,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的、人工開鑿的坑道入口!坑道邊緣的石壁上,刻著一個與“羈絆之證”上某個花紋完全一致的符號——正是“引路符”!
“就是這裏!”頓珠激動道。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近的、彷彿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混合著岩石崩塌的轟鳴和某種巨大金屬構件扭曲斷裂的刺耳尖嘯,從他們腳下極深處猛烈傳來!整個岩洞如同遭遇了十級地震,瘋狂地搖晃、顛簸!頭頂大塊的岩石開始崩落,重重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地宮……要塌了!”王胖子嘶聲吼道,撲向Shirley楊和胡八一,想用身體護住他們。
壁畫所在的石壁也在劇烈震顫,那道剛剛發現的、通往祭壇的坑道入口,上方開始有大塊的碎石脫落,眼看就要被掩埋!
“走!進去!”胡八一目眥欲裂,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一把抱起幾乎虛脫的Shirley楊,對著頓珠和王胖子狂吼一聲,然後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即將被落石封堵的坑道入口,縱身撲去!
頓珠和王胖子也緊隨其後,連滾帶爬地撲入坑道。
就在他們身體剛剛沒入坑道黑暗的瞬間,“轟隆!”一聲巨響,坑道入口上方一塊巨大的岩體徹底崩塌,將入口嚴嚴實實地堵死!崩落的碎石和塵土灌入坑道,將剛剛滾進來的四人沖得向前翻滾,灰頭土臉。
震動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平息。坑道內,隻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瀰漫的塵土,以及四人劫後餘生、劇烈到極致的喘息和咳嗽聲。
火把在翻滾中熄滅了。絕對的黑暗。
但在這黑暗中,胡八一懷中的“羈絆之證”,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穩定的、柔和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強烈,卻足以照亮方寸之地,照亮彼此驚魂未定的臉,也照亮了這條狹窄坑道前方,那深不見底的、通往最終謎底與希望——亦或是徹底毀滅的未知前路。
壁畫上的“銀眼”,已深深烙印在他們腦海。而真正的“銀眼祭壇”,就在這條用生命換來的、狹窄坑道的盡頭,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最後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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