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星路橫貫天穹,如同神隻隨手劃下的一道創世筆痕,靜謐、凝實、不容置疑地連線著沸騰的幽潭與星空深處那不可名狀的核心。它所散發出的那種溫和而堅定的光芒,與周圍狂暴混亂的血月、幽綠、能量亂流形成了詭異的共存,彷彿兩個不同維度、不同規則的世界,被強行拚貼在了一起,彼此侵蝕,又暫時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祭壇上,死寂重新籠罩。但這死寂與之前能量爆發前的壓抑不同,它更加空曠,更加……失去重心。多吉祭司的生命之火徹底熄滅,他枯瘦的身體靠在冰冷的“喚神柱”基座上,頭顱低垂,彷彿隻是沉沉睡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曾經如同山嶽般支撐著部落精神與聖地安危的老人,再也不會醒來。他臉上最後那抹釋然與悲哀交織的弧度,凝固成了永恆。
Shirley楊緩緩鬆開扶著多吉的手,指尖還殘留著老人最後一絲微弱的體溫。她站起身,仰望著那條星路,又低頭看向幽潭。潭水依舊在沸騰,墨綠的光芒依舊不祥,但潭底那道連線星路的乳白色光柱,此刻正穩定地散發著牽引的波動。胡八一……已經踏上星路了嗎?正在前往那個被多吉揭示為恐怖囚籠的“神宮”?
她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攥緊,擔憂、恐懼、以及對未知前路的茫然交織在一起。但她強迫自己將這些情緒壓下。多吉倒下了,胡八一離開了,王胖子生死不明,岩豹、桑吉姆他們在各處苦戰。現在,祭壇核心,還能思考、還能指揮的,隻剩下她了。阿萊、高大獵人和其他幾個帶傷的年輕人,正用混雜著悲痛、迷茫和最後一絲期望的目光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那帶著血腥、焦臭和奇異能量的空氣刺痛了她的肺葉,卻也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她快速掃視四周。銀白光網依舊籠罩著祭壇核心,暫時隔絕了大部分外部能量亂流和遠古幻象的直接影響,但光網的亮度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絲,顯然失去了多吉的維繫,它也在緩慢消耗。遠處的“神泣之路”入口,漢森小隊的殘兵依舊龜縮在亂石後,暫時沒有進攻的跡象,但能感覺到那邊壓抑的躁動和窺視。
最大的威脅,可能不是眼前這些殘兵。而是……
她的目光猛地轉向“黑水澗”的方向。陳教授帶著精銳小隊去了那裏,按照多吉的“假訊息”。如果他們損失慘重,或者……全軍覆沒,那自然最好。但如果陳教授僥倖逃脫,或者察覺不對……以那個人的狡猾和對能量的執著,當他看到這條橫空出世的星路時,會怎麼做?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絕不會坐視“鑰匙”和“星隕之核”開啟通往“神宮”的道路,而自己卻被排除在外。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在最後時刻,發動最瘋狂的反撲,試圖闖入聖壇,搶奪控製權,或者……破壞一切。
“阿萊!”Shirley楊聲音嘶啞卻清晰,“繼續監視漢森那邊,有任何異動,立刻用骨哨報警,三長一短,表示強攻!”
“是,楊小姐!”阿萊在石筍上重重點頭,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瞪大眼睛。
“你們幾個,”她看向高大獵人和另外兩名傷勢較輕的獵人,“檢查所有還能用的武器,收集卵石,準備近戰。銀光網不一定能完全擋住子彈,但至少能乾擾。如果他們衝進來,依託‘喚神柱’和這些岩石,節節抵抗,拖延時間!”
“明白!”高大獵人甕聲應道,眼中燃起死戰的決心。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迅捷的腳步聲,從祭壇側後方的陰影中傳來。眾人瞬間緊張,武器指向聲音來處。
一個嬌小、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如鬼、腳步虛浮的身影,踉蹌著沖入了銀白光網的範圍,正是桑吉姆!她看起來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身上多處擦傷,手臂上一道傷口還在滲血,顯然是強撐著趕回來的。
“桑吉姆!”Shirley楊急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桑吉姆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祭壇,看到靠在柱基上毫無聲息的多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住。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爺爺”,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泥汙和血漬。她掙脫Shirley楊的手,撲到多吉身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老人的臉,卻又在咫尺之遙停下,彷彿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爺爺……”最終,一聲微弱到極致的、破碎的哽咽,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她肩膀劇烈聳動,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淚,那壓抑的悲痛,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Shirley楊鼻子一酸,別過頭去。她理解桑吉姆此刻的崩潰,但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
“桑吉姆,”她蹲下身,輕輕按住桑吉姆顫抖的肩膀,聲音盡量平穩,“聽著,多吉祭司走得很平靜。他完成了最後的使命,為我們指明瞭路。胡八一已經踏上了星路,去嘗試關閉‘泉眼’的源頭。但現在,危險還沒過去。陳教授他們可能馬上就會……”
話音未落——
“咻——嘭!!!”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厲嘯,劃破夜空!緊接著,祭壇外圍東側,距離銀白光網邊緣不到二十米的一處岩壁上,猛地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碎石如同暴雨般迸射,打在光網上,激起陣陣漣漪!爆炸的衝擊波讓整個祭壇都晃了一下!
是槍榴彈!或者單兵火箭筒!
襲擊,來了!而且一上來就是重火力!
“隱蔽——!”Shirley楊厲聲嘶吼,一把將還在悲痛中的桑吉姆撲倒在地,翻滾到“喚神柱”後的掩體。阿萊也從石筍上狼狽滑下。幾乎在他們完成躲避的下一秒,第二發、第三發爆炸接踵而至,分別轟擊在銀白光網的另外兩個方向!顯然,對方在進行火力試探,試圖找出光網的薄弱點或者直接炸開缺口!
爆炸的硝煙尚未散盡,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自動武器射擊聲便狂風暴雨般響起!子彈如同金屬風暴,從“神泣之路”方向,從更側翼的陰影中,瘋狂潑灑向銀白光網籠罩的祭壇核心區域!這一次的火力密度和強度,遠超之前漢森小隊的殘兵所能擁有!
是陳教授!他果然沒死!而且帶著他剩下的人,甚至可能會合了漢森的殘部,發動了孤注一擲的強攻!看到星路開啟,他徹底瘋狂了!
子彈打在銀白光網上,大部分被偏轉、減速,但仍有少量穿透了光芒變得有些稀薄的區域,打在卵石地麵上,濺起火星,或者從眾人頭頂呼嘯而過。光網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們在哪?有多少人?”Shirley楊靠在岩石後,大聲問道。
阿萊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探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又縮回來,臉色發白:“‘神泣之路’方向,至少七八個人,有重機槍!側翼……側翼也有!看不清具體,但火力很猛!他們……他們好像不怕死了!”
不怕死?不,是貪婪和絕望壓倒了恐懼。陳教授看到星路,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再不拚,就什麼都沒了。他肯定將所有殘存的彈藥、所有還能戰鬥的人員,全部押了上來,發動了這場自殺式的強攻。
桑吉姆被爆炸和槍聲驚醒,她猛地抬起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和汙跡,眼中悲痛未消,卻被一種更冰冷的、近乎實質的仇恨和決絕所取代。她看了一眼爺爺安詳又帶著悲哀的遺容,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條乳白色的星路,最後看向Shirley楊,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光網撐不了多久!他們火力太強!不能讓他們靠近‘喚神柱’和聖壇核心!我去引開側翼的火力!”
“不行!你受傷了!外麵太危險!”Shirley楊一把抓住她。
“危險?”桑吉姆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與她年齡不符的蒼涼,“爺爺用命換來的機會,不能毀在最後一步!我對這片地最熟,我知道哪裏能躲,哪裏能反擊!”她掙脫Shirley楊的手,從腰間抽出最後幾根淬毒短箭,又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開山刀(科考隊“贈送”的),對著Shirley楊和幾位獵人快速說道:“你們守住正麵!側翼交給我!阿萊,用骨哨,給我指引他們的大致方位!”
說完,不等Shirley楊再反對,她深吸一口氣,如同矯健的雌豹,猛地從“喚神柱”後竄出,藉助幾塊凸起的岩石和爆炸硝煙的掩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祭壇側翼那片被子彈打得碎石亂飛的陰影區域。
“桑吉姆——!”Shirley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此刻她無法阻止。她隻能強迫自己冷靜,對阿萊喊道:“阿萊!盯死側翼,給桑吉姆報點!其他人,瞄準‘神泣之路’方向的敵人,節省彈藥,等他們進入射程再打!用手雷和吹箭,乾擾他們的重火力!”
襲擊的號角已然吹響,現代火力的狂潮洶湧撲來。脆弱的銀白光網在金屬風暴中搖曳,古老的祭壇在爆炸中顫抖。守護者傷痕纍纍,彈盡糧絕;入侵者困獸猶鬥,孤注一擲。
而在那條靜謐的乳白色星路上,胡八一正被牽引著,奔赴那個決定一切的、恐怖的核心。地麵上的生死搏殺,與星路上的未知征程,在這最後的時刻,形成了殘酷而緊迫的交響。
能否在光網破碎、敵人突入之前,等到星路那頭的迴音?能否在彈雨傾瀉、同伴喋血之際,守住這最後的希望之地?
答案,在槍口迸發的火焰中,在瀕死者的嘶吼中,在星路盡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裏,飛速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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