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老而蒼涼的歌聲,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透了洞穴的岩壁,纏繞上了每個人的靈魂。
它不像是任何已知人類語言的吟唱,更像是一種……純粹的、由精神和意念構築的共鳴。音調時而高亢入雲,彷彿能刺破蒼穹;時而低沉如淵,彷彿能撼動大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韻律,讓人心神不寧,卻又忍不住想要去聆聽,去理解。
洞穴內,篝火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四個人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投射在濕滑的岩壁上。
“這……這是什麼聲音?”王胖子捂著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聽得我頭疼欲裂,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我的腦漿子!”
Shirley楊的臉色同樣蒼白,她緊緊抱著秦娟,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為女孩隔絕那無處不在的歌聲。但歌聲彷彿能無視一切物理阻隔,直接滲透進來。
“是沙民的安魂曲……”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傳說他們在被抹去之前,曾用這種歌聲,向他們的神隻祈求庇佑……”
而胡八一,他的表情最為複雜。他沒有痛苦,反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專註的傾聽。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昏迷中的秦娟,彷彿想從她身上,找到這首歌的源頭。
歌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一直毫無反應的秦娟,緊閉的雙眼,睫毛猛地顫動了一下!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滴在Shirley楊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緊接著,她的眼皮,緩緩地、緩緩地掀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那種清澈、懵懂的少女之光。此刻,秦娟的雙眼,深邃得如同兩口古老的枯井,裏麵沒有焦距,卻彷彿倒映著漫天星辰和億萬年的時光流轉。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古老、睿智,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和滄桑的目光,從中緩緩透出。
她的目光,首先是落在胡八一身上。那眼神,讓胡八一渾身一震,彷彿被最鋒利的刀鋒看穿了靈魂。
“你……”秦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古老的迴響,“你身上……有‘它’的氣息。”
“它”?胡八一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詞,他太熟悉了。那是噬魂者之王,那個深淵中的恐怖存在!
“你怎麼知道?”他厲聲問道,下意識地將秦娟護得更緊。
秦娟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質問。她的目光,越過胡八一,望向洞穴外那片無垠的黑暗沙漠。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複雜的、混雜著悲傷與懷唸的笑容。
“爸爸……”她輕聲呼喚著,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眷戀,“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認識你父親?”Shirley楊抓住這個機會,急切地問道。
秦娟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那幾塊被胡八一他們視若珍寶的黑色石碑上。她的視線在石碑上緩緩掃過,那些之前連Shirley楊都感到晦澀難懂的、如同星圖和密碼般的古老符號,在她眼中,卻彷彿變成了最親切、最熟悉的家常便飯。
“這裏是……‘眼瞼’的‘睫毛’。”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虛虛地指向一塊石碑,“當‘天狼’的‘右眼’,與‘地脈’的‘第七根肋骨’重合之時……”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卻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胡八一和Shirley楊之前拚湊出的資訊版圖的鎖孔!
“‘天狼’的‘右眼’……是哪顆星?”胡八一立刻追問。
“參宿四。”秦娟的回答毫不猶豫,“而‘地脈’的‘第七根肋骨’……是北緯三十九度,東經一百零九度。那裏……是‘心臟’的‘搏動點’。”
北緯三十九度,東經一百零九度!
這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坐標,瞬間讓胡八一和Shirley楊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比之前估算的“北偏西三十度”要精確了何止百倍!
“而開啟‘眼瞼’的週期……”秦娟繼續說道,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隨時都會再次昏睡過去,“不是七十六年。是……‘雙星伴月’,與‘大漠孤煙’同時出現的……那個夜晚。”
雙星伴月!大漠孤煙!
這兩個極具畫麵感的詞語,瞬間取代了枯燥的天文數字和地理坐標!這是一個更加具體,也更加……浪漫的預言!
“我明白了!”Shirley楊激動得渾身發抖,她看著秦娟,眼神裡充滿了驚奇與敬畏,“‘雙星伴月’是指金星和木星執行到月球附近的天文現象!‘大漠孤煙’則是指……特定風向和風力下,沙漠中出現的巨大沙塵暴!隻有當天文現象與地理氣候完美契合的那個夜晚,‘崑崙之眼’才會真正開啟!”
一個由星辰、大地和氣候共同構成的、無比精密的開啟條件!
而秦娟,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就是解開這一切謎題的最終答案!她不僅是“鑰匙”,她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行走的、關於“崑崙之眼”的百科全書!
“太好了!”王胖子也興奮地捶了一下大腿,“隻要等到那天,找到那個地方,咱們就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秦娟在說完那些話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她眼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古老的、睿智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pad?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和虛弱。
“娟子!”Shirley楊連忙扶住她,卻發現女孩的身體,燙得驚人!
“爸爸……好累……”秦娟蜷縮在Shirley楊懷裏,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力量……在流逝……‘它’……在呼喚……”
“‘它’是誰?!”胡八一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噬魂者之王……”秦娟的嘴唇顫抖著,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名字,“它……也是‘眼’的一部分……它在……蘇醒……它在……找我……”
原來如此!
秦娟之所以能解讀出這麼多資訊,是因為她與“崑崙之眼”有著血脈上的深度共鳴。但這種共鳴,同時也讓她成為了噬魂者之王這個“深淵看門犬”的……同類,或者說,是食物!
對方正在通過這種血脈聯絡,感應到她的存在,並一步步向她靠近!
“不行!我們不能讓她再動用這種力量了!”胡八一當機立斷,他看著虛弱的秦娟,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決絕,“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地方,在她被徹底吸乾之前,完成開啟!或者……我們放棄這個方法,帶著她,從另一條路走!”
“另一條路?”王胖子苦著臉,“老胡,你忘了咱們身後還跟著個陳風嗎?而且,咱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找另一條路?”
是啊。放棄這條唯一的線索,他們就等於再次回到了原點,甚至更加糟糕。
“不……我能……撐住……”秦娟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努力地睜開眼睛,看著胡八一,眼神裏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令人心碎的堅定,“爸爸說過……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
她的手,輕輕地抓住了胡八一的衣角,彷彿在傳遞著最後的溫暖和信任。
“帶我……去那裏……”
胡八一的內心,在劇烈地掙紮。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帶著秦娟遠走高飛,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但情感,卻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將他牢牢地捆在了這個女孩身上。他無法放棄她,尤其是在她為了他們,主動獻上自己一切的時候。
“好。”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們帶你去。但在那之前,你必須好好休息,儲存體力。”
秦娟虛弱地笑了笑,緩緩閉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但這一次,她的睡眠不再安穩。她的眉頭緊鎖,嘴裏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在微微抽搐。
一股無形的、陰冷的氣息,正從她身上,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與沙漠的夜風融為一體。
洞穴外,那蒼涼的歌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死一般的寂靜。
胡八一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望去。
月光下,遠處的沙丘輪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獸。沙漠,彷彿在沉睡。
但胡八一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這片寂靜中,蘇醒。
是噬魂者之王。它感應到了秦娟這個“同類”的存在,正跨越空間的距離,向他們……緩緩靠近。
而他們,剛剛拚湊出通往最終答案的地圖,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另一個,更加兇險的、名為“宿命”的陷阱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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