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不停:“你救了我,我照顧你,兩清。”
顧晏之唇邊浮起一絲虛弱的笑:“兩清?”
“兩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也在回憶那一夜。
“我不讓聲張,你替我處理傷口守了一夜,是不是?”
沈未央打斷他,“那時候我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職責所在。”
顧晏之看著她,眼底的歡喜並沒有因為她的冷淡而消退,反而更濃了些。他看見了她方纔處理傷口時的細緻,看見她微微抿緊的唇。
顧晏之低低地笑了一聲,牽動了傷口,又倒吸一口涼氣。沈未央眉頭微皺,手下更輕了些。
顧晏之看著她垂落的眼睫,在燭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心上像被撓了癢癢。
他看著她鬢邊一縷濕發,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鬼使神差般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指尖輕輕觸上那縷濕發,想要替她攏到耳後。
沈未央頭也不抬,手腕一轉,輕輕撥開他的手:“別動。”
顧晏之訕訕地收回手,卻並不惱,反而眼底漾開一絲笑意。片刻後,他的手又悄悄伸過來,這次是指腹輕輕擦過她手背,彷彿隻是不經意的觸碰。
沈未央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他。顧晏之立刻做出一副虛弱無辜的樣子,眼神卻亮晶晶的,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手放好。”她語氣平淡,繼續低頭處理傷口。
顧晏之乖乖把手放回身側,但那雙眼睛卻怎麼也閑不住,就那麼直直地望著她,目光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她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因為專註而微微側頭,他都看得目不轉睛。
沈未央處理完傷口,伸手去拿旁邊的白布。就在這時,顧晏之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帶著不正常的溫熱,輕輕扣在她腕間,並沒有用力,隻是那樣虛虛地握著,彷彿怕弄疼她,又彷彿怕她跑掉。
“未央。”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虛弱,卻莫名地繾綣。
沈未央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鬆開。”
顧晏之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委屈,卻還是慢慢鬆開了手。隻是鬆開之前,他的拇指在她腕間輕輕摩挲了一下。
沈未央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繼續包紮。他的體溫卻彷彿殘留在了她腕間,揮之不去。
包紮到一半,顧晏之忽然又抬起手。這次是輕輕覆在她正在包紮的手背上,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指腹在她指縫間若有若無地蹭過。
“你的手很涼。”他低聲道。
顧晏之才發現沈未央那身月白色的素裙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
“你……一直沒換衣裳?”顧晏之的眉頭倏地皺緊。
沈未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淡淡道:“沒來得及。”
“胡鬧!”顧晏之急了,竟又想撐起身來,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堅持道,“你這樣會著涼的!快……快去換了!”
他掙紮著朝門外喊道:“來人!”
一個侯府僕從應聲而入。顧晏之喘著氣吩咐:“去準備熱水,給沈娘子沐浴用。再把我庫裡那套織錦閣新送來的衣裙拿來,要那件月白雲紋的……快!”
顧晏之急了,不顧傷口疼痛,伸手去夠她的衣袖。這一次他握得很緊,指節都有些泛白,彷彿怕她真的一走了之。
“未央……”他望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與焦灼,“你渾身都濕透了,這樣會生病的。就當是我求你,換身衣裳再走,行嗎?”
沈未央低頭看著他緊握自己衣袖的手,那隻手微微顫抖。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抽回了衣袖。
“你隻需養好自己的傷,旁的事,不必操心。”
顧晏之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過一抹受傷,卻仍固執地望著她:“可我……”
沈未央低頭看著被他緊握的手,又看著他蒼白的臉,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抽出了手。
側身讓開門口,對進來的禦醫微微頷首,“有勞了。世子左臂刀傷,深可見骨,失血過多,又淋了雨,恐有發熱之虞。”
禦醫連連點頭,快步走向床邊。
沈未央不再看顧晏之,轉身走向門口。身後傳來他虛弱卻固執的聲音:“未央衣裳我讓人送到你院子裡,你……你記得換……”
她腳步未停,跨出門檻。
門外,夜風拂麵,帶著雨後潮濕的清冷。沈未央站在廊下,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確實狼狽。她本該去換一身乾爽衣裳的,可她更不想承他這份情。
“夫人,哦不,沈娘子。”身後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是方纔被顧晏之吩咐的那個僕從,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麵整齊疊著一套月白色的衣裙,料子一看便是上品。
“這是世子讓備的衣裳,還有熱水也已經備好,在客院……”
“不必了。”沈未央沒有回頭。
僕從愣了一下,麵露難色:“可是侯爺吩咐……”
“侯爺的吩咐是侯爺的事。”沈未央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說不必了。若是侯爺問起,便說是我自己的意思。”
僕從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勸,捧著托盤訕訕退下。
夜色漸深,沈未央回到鎮北王府時,已是亥時三刻。
府門前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將朱紅大門映得忽明忽暗。沈未央剛下馬車,便見一道素白的身影從門內疾步而出。
蘇落雪她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擔憂,眼眶微紅,像是剛剛哭過,可在看見沈未央的剎那,那眼中的情緒驟然一變。
“未央姐姐!”蘇落雪快步迎上來,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幾個僕從聽見。
“你可算回來了!爹爹和哥哥為了護你,浴血奮戰,爹爹還受了傷!你……你怎麼能自己先跑回來,把爹爹和哥哥置於那般危險的境地?”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知道姐姐你怕死,可……可那是你的親生父親和親哥哥啊!你怎麼忍心……”
沈未央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她渾身還是那身濕透的衣裙,鬢髮貼在臉側,狼狽不堪。可她就那樣站著,沒有半分瑟縮,也沒有半分解釋的意思。
蘇落雪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聲音漸低,卻還是咬著牙說完:“姐姐若是有個好歹,爹爹該多傷心……可姐姐隻顧自己逃命,可曾想過爹爹和哥哥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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