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我承認。血緣是事實,但‘蘇未央’這個名字,不是我的。我不接受。”
蘇擎蒼看著女兒那雙與亡妻酷似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沮喪,鐵血沙場的鎮北王頭一次感到這般無力。
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沈未央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鎮住了。
最終,蘇擎蒼的肩膀垮下一點,他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依你。”
沈未央得到肯定的答覆,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鎮北王府的公告,白紙黑字,蓋著鎮北王鮮紅印信,公告京城。
“聽說了嗎?纔跟威遠侯世子和離的那個沈未央,竟然是鎮北王府的嫡親大小姐!”
“嘖嘖,公告上寫的還是‘沈未央’!你瞧瞧這氣性!連王爺給的蘇姓都不要,這是心裡頭還憋著氣呢?還是壓根沒把自己當王府的人?”
“可不是嗎!這下可真是鯉魚躍龍門,不,是鳳凰歸巢了!想想她之前在沈家、在侯府的處境,如今搖身一變,這命啊……”
人們津津樂道於沈未央曾經的和離落魄與如今的高不可攀,感慨命運無常,也暗嘆鎮北王府這盆狗血潑得夠足。
而與沈未央飛上枝頭形成慘烈對比的,便是昔日京城頗有才名、備受追捧的鎮北王府千金,蘇落雪。
“誰能想到呢?養了二十年的千金,竟是個冒牌的。聽說在王府裡鬧了好大沒臉,構陷真嫡女,被當場揭穿!”
同情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唏噓,她曾經引以為傲的才名、美貌、王府千金的身份,如今都成了尷尬的諷刺。
蘇落雪移居西苑,訊息閉塞,但偶爾從僕婦眼中,或是兄長蘇文青總是欲言又止的探望中,也能拚湊出外界的風聲。
每多聽一分,她心中的不甘與怨恨便深一層。
離京城最近的江寧府,今日格外熱鬧,朱雀大街上,一座嶄新的三層樓閣張燈結綵,鎏金匾額上題著“雲錦莊”三個大字。
沈未央身著一襲天水碧的雲錦長裙,裙擺上用同色絲線綉著繁複的纏枝蓮紋,行動間光華內蘊,清雅絕倫。
她髮髻高綰,隻斜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從容周旋於賓客之間,舉手投足皆是東家風範,再不見昔日侯府深院裡的半分沉寂。
“恭喜沈東家!新店開張,財源廣進!”
“沈東家這雲錦,果然是名不虛傳,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道賀聲不絕於耳。江寧府內的商賈和顯貴,都紛紛猜測這位神秘的雲錦莊東家,不僅手藝卓絕,背後恐怕也頗有依仗。
否則如何在短短時間內,便將分店開到了這寸土寸金的江寧府核心地段?
沈未央含笑應酬,直到一道尖銳得幾乎破音的女聲,猛地刺穿了這片喜慶:
“沈未央!你這賤人!果然是你!”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隻見一位頭髮微亂,眼眶赤紅的夫人,像是瘋了一樣沖了進來,直撲沈未央。
她身後跟著幾個眼熟的侯府僕婦,沈未央想起來了,她是顧晏之的姨母,表小姐容婉清的母親。
“我早該想到!這勞什子雲錦莊!這拋頭露麵的行徑!除了你這不知廉恥的下堂婦,還有誰!”
容夫人指著沈未央的鼻子,“我問你!我的清兒呢?你把我的清兒害到哪裡去了!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你說啊!”
滿堂賓客嘩然,下堂婦?雲錦莊東家竟是威遠侯世子那位禦前求和離的前妻?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沈未央身上,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卻並未慌亂。
她抬手,止住了身後欲上前阻攔的夥計,眸光落在容夫人臉上,如同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今日是我雲錦莊開業吉日,夫人若是來道賀,未央歡迎。”
沈未央微微側身,向四周的賓客頷首致意,姿態從容不迫。“諸位貴客在此,皆是見證。我沈未央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她轉回目光,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容夫人,“若是來尋釁滋事,詆毀我雲錦莊聲譽,汙衊我沈未央清白,莫怪我報官處理。夫人,可要想清楚。”
這番話,軟中帶硬,聽得不少賓客暗自點頭。這位沈東家,不僅氣度不凡,處事也頗懂章法。
“報官?你還敢報官?”容夫人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
“你害了我女兒,還敢如此囂張!定是你!定是你對清兒懷恨在心,將她擄走藏匿!快把清兒交出來!否則……否則我跟你拚了!”說著,竟真不管不顧,要上前撕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未央並未後退,反而提高了聲音,朗聲道:
“諸位!”
這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拉回她身上。
“今日雲錦莊開業,承蒙各位賞光,本是喜慶之事。”
“為酬謝諸位貴賓,也為慶賀新店落成,今日凡在店內選購雲錦滿百兩者,除原本贈禮外,未央將額外奉上雲錦莊特製金縷綉帕一方,此帕僅限今日,過時不候。”
此言一出,廳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議論和驚嘆。
賓客們的注意力立刻從容夫人的哭鬧,轉移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優惠和綉帕上。
容夫人完全沒料到沈未央會來這一手,蓄力的一撲彷彿打在了棉花上,更顯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她僵在原地,再大聲吆喝幾句,也沒人去注意她了,容夫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沈未央卻彷彿沒看見她的窘態,繼續從容道:“另外,後廳已備好茶點,請了城南漱玉坊的琴師為大家助興。諸位若選好了料子,或想歇歇腳,可移步後廳。”
立刻有訓練有素的夥計上前,彬彬有禮地開始引導賓客,或介紹布料,或引向後廳。秩序迅速恢復,熱鬧的氛圍重新瀰漫開來,甚至因為剛才的插曲,顯得更熱烈了幾分。
容夫人被徹底晾在了一邊,她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鬧,卻發現自己已然失去了舞台。
周圍的人都忙著看料子,討論綉帕,或移步後廳,偶爾投來的目光也帶著不贊同或看笑話的意味。
“姨母!住手!”顧晏之終於趕到,他低喝著分開人群,卻看到容夫人一個人獃獃地站在一旁。
而沈未央,正微笑著與一位顯貴夫人說話,側影優雅,眼前的她,與顧晏之記憶中那個在侯府後院日漸蒼白沉默的女子,判若兩人。
顧晏之今日穿著常服,眉宇間帶著連日來陰鬱,顯然不是來道賀的,更像是得知了容夫人行蹤,匆忙趕來阻止。
“晏之!你來得正好!”容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轉身抓住顧晏之的手臂,涕淚橫流。
“你快讓她把清兒交出來!清兒失蹤這麼多天,定是被這毒婦害了!你看看她,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什麼東家,指不定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對付我的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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