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抬起頭,目光清澈,“大人,民女不認。民女從未綁架小郡主,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誣陷。”
“你胡說!”李鈺尖聲道。
沈未央不理她,繼續道:“大人明鑒。其一,若民女真綁架了小郡主,為何不將她藏於隱秘之處,反而不加看管,讓她從我的院中明目張膽地跑出?”
“其二,”沈未央看向李鈺身上那身衣服。
“小郡主聲稱被民女綁架,請問,民女是在何處、何時綁架了她?又為何要多此一舉為她換衣?”
榮王府的嬤嬤急忙道:“定是你這惡婦,為了掩人耳目,強迫小郡主換上的!”
“哦?”沈未央挑眉,“那麼請問嬤嬤,小郡主被綁架時,原本穿著何衣物?髮飾如何?可有人證?綁架發生在王府內,還是府外?”
“若是府外,小郡主為何孤身一人,無人跟隨?若是府內……民女一介女流,如何潛入守衛森嚴的榮王府綁架郡主?請嬤嬤一一說明,也好讓大人查證。”
嬤嬤被問得啞口無言,她們接到訊息趕來,隻知小郡主被綁架,具體細節哪裡清楚?小郡主自己又語焉不詳。
沈未央不等她們反應,又道:“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她轉向府尹,“大人,民女懇請查驗小郡主身上,可還有其他能證明其被綁架的痕跡?比如捆綁的勒痕?被迷藥捂嘴的痕跡?”
她看著李鈺,“小郡主,你說我用帕子捂住你的口鼻,那麼請問,是何時?何地?用的何種帕子?什麼顏色花紋?帕子上可曾熏香?你掙紮時,可曾抓傷我的手或臉?”
李鈺到底隻是個七歲孩子,哪裡經得起這般連環追問細節?尤其沈未央問得如此具體。
她眼神開始慌亂,支支吾吾:“就……就是一塊白色的帕子……沒有花紋……我……我抓了你,但沒抓到……”
“白色的帕子?無花紋?”沈未央從自己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素白絲帕,“民女所用帕子,皆綉有竹葉暗紋,且熏的是檀香。小郡主,你看可是這塊?”
李鈺看了一眼,連忙點頭:“就是這塊!”
“到底有花紋還是沒花紋?”府尹也聽出不對勁,沉聲追問。
李鈺嚇得一哆嗦,把頭埋進嬤嬤懷裡,不敢再說話。
沈未央乘勝追擊:“大人,孩童天真,或許受人唆使,編造謊言。”
“但請大人細想,民女與小郡主無冤無仇,為何要冒險綁架王府郡主?動機何在?僅因與榮王側妃些許舊怨?這未免太過牽強。反倒是……”
她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民女近日因慈安堂之事,得罪了些人,或許有人想藉此誣陷民女,敗壞民女名聲,甚至讓民女入獄,無法繼續安置將士遺屬。”
她將話題引向更高層麵,暗示此事可能涉及對朝廷撫恤政策的破壞。
府尹眉頭緊鎖,心中已有判斷。這沈娘子言之有理,條理清晰,而那小郡主的說辭漏洞百出,顯是孩童受人指使誣告。隻是涉及王府,有些難辦。
就在這時,門外衙役高聲通報:“鎮北王到!”
蘇擎蒼一身王爺常服,大步踏入公堂,不怒自威。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跪在地上的沈未央,見她無恙,才稍鬆口氣,隨即冷冷看向那躲在嬤嬤懷裡的李鈺。
“京兆府尹,這是怎麼回事?”蘇擎蒼聲音洪鐘,自帶威壓。
府尹連忙起身相迎,將事情簡單說了。
蘇擎蒼聽罷,冷哼一聲,銳利的目光直逼李鈺:“小郡主?你來說說,沈娘子是如何綁架你的?仔細說,若有一字虛言,便是榮王在此,本王也要問問他是如何教養女兒的!”
他接著上前一步,對著府尹和榮王府管家,語氣冰冷:
“沈娘子乃陛下親口褒獎。如今竟被一個黃口小兒空口白牙誣陷綁架?京兆府辦案,便是這般隻聽一麵之詞的嗎?若今日不能還沈娘子清白,本王親自請陛下聖裁!”
府尹額頭冷汗直冒,榮王府管家也慌了神。
李鈺何曾見過這般陣仗,被蘇擎蒼一嚇,終於“哇”的一聲真正大哭起來,邊哭邊喊:
“是……是嬤嬤!是嬤嬤讓我這麼說的!她說隻要我說是這個女人綁架了我,官爺就會打她板子,給雲昭母妃出氣!嗚嗚嗚……父王知道了,不要打我……”
滿堂嘩然。榮王府管家和那被當替罪羊的嬤嬤麵如死灰。
嬤嬤撲通跪倒,膝蓋觸地向前爬去,死死攥住李鈺的衣角:“小姐!您怎麼能……老奴幾時說過這樣的話!”
李鈺哭得打嗝,一腳踹向嬤嬤,“就是你說的!昨兒在茶房,你說父王責罰雲昭母妃,都是因為這個女人!你叫我這樣誣陷她,就能幫雲昭母妃出氣。”
“老奴冤枉!”嬤嬤如遭雷劈,轉頭向府尹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府尹沉聲:“押下去,先打十大板!”
嬤嬤被按住時渾身發抖,尖叫著出聲,“小姐!你不能這樣對老奴我啊!隻有我是真心待您的,沈側妃她……”
“住口!”府尹拍案而起,這件案子不能再亂了。
板子落下,嬤嬤的慘叫聲響起,沈未央緩緩走到呆坐在地上的李鈺旁邊,低聲說:“你為你的雲昭母妃算計我,可她呢?”
“她在王府裡喝茶賞花吧。”
李鈺沒抬頭,但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發出一點兒聲音。
從頭到尾,榮王府來的隻有一個管家,一個嬤嬤,無論是榮王還是她口中的雲昭母妃,連個影兒都沒有。
沈未央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看向那不敢哭泣的小女孩時,眼中掠過一絲可惜。
孩子還這麼小,就被教得如此惡毒,沈雲昭還真是言傳身教得好啊!
“京兆府尹大人,真相已然明瞭。榮王府長女李鈺,受惡奴教唆,公然於街市誣告民女綁架,意圖藉助官府之力,對民女施以刑罰。”
“孩童無知,其行可憫,但其背後唆使之人心思歹毒,必須嚴懲!”
蘇擎蒼他向前一步,與沈未央並肩而立,王爺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榮王府先是側妃沈氏指使惡仆破壞傷兵營,如今又教唆稚齡郡主當街誣告!這哪裡是針對沈娘子一人?這分明是視朝廷法度為無物,視陛下褒獎如草芥!”
“京兆府尹,此事你若不能公正處置,給沈娘子、也給朝廷一個滿意的交代,本王今日便與你一同進宮,麵見聖上,倒要問問,這大荊的律法,還管不管得了親王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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