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柳城西側的龍族營地靜得可怕。
易年的身影如幽靈般掠過哨塔,龍鱗在月光下沒有反射出一絲光亮。
他的目標很明確,龍族的龍千幻。
營帳內,龍千幻正在檢視地圖,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布上。
突然,燭焰詭異地偏向一側。
“誰?!“
龍族長老猛地擡頭。
回答他的是一道幽藍劍光。
龍鱗穿透帳布,精準地刺向咽喉。
不過龍千幻不愧是龍族強者,在千鈞一發之際側身避讓,劍鋒隻劃破了肩膀。
“啊!“
龍千幻怒吼,龍爪瞬間彈出。
易年不答,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看似直刺,卻在半途突然分化成七道劍影,將龍千幻所有退路封死。
龍族長老被迫硬接,龍爪與劍鋒相撞,爆出一串火花。
帳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援兵將至。
易年眼神一冷,定魂鎖將所有人定在了原地。
龍千幻的身形猛然僵住,龍鱗如毒蛇吐信,刺穿了龍族長老的心臟。
當守衛衝進營帳時,隻看到龍千幻倒地的屍體,和帳頂那個被劍氣撕開的破洞。
易年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
羽族營地上空,白笙簫踏著劍氣淩空而立。
他的目標是被譽為“鷹眼“的羽族長老翼淩霄。
月光散落之時,白笙簫的身影突然化作十二道劍光,從不同角度刺向中央那座最高的哨塔。
翼淩霄正在塔頂瞭望,敏銳的鷹目立刻發現了異常。
“敵襲!“
警告剛出口,十二道劍光已經合而為一。
白笙簫的真身出現在翼淩霄背後,流雲劍帶著刺骨寒意斬向羽族長老的翅膀。
“鏘!“
翼淩霄的反應極快,鐵羽劍及時格擋。
但白笙簫的劍勢一變,劍鋒順著鐵羽劍下滑,直取手腕。
“啊!“
翼淩霄慘叫一聲,右手腕被齊根切斷。
白笙簫正要補上一劍,四周突然射來無數箭羽。
嘖了一聲,身形一晃便到了十丈開外。
縱橫劍意爆發,直接將羽族強者撕成了碎片。
搖搖頭,消失在夜色中。
……
蒙族營地中央的大帳前,冷清秋持劍立,春江月站在他身側,目光如炬。
落雨陣妖符!
冬天的北疆,忽然下起了雨。
方圓百丈內的蒙族戰士突然僵住,耳鼻滲出鮮血。
大帳內,重傷的蒙掣猛地站起,鐵甲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什麼人?!“
回答他的是無聲的攻擊。
北落山的最強攻擊!
“啊!!!“
慘叫響起,人也倒地。
“撤。“
冷清秋低聲道。
遠處已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春江月點頭,兩人腳下突然升起一團冰霧,等蒙族援兵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
……
鬼族營地陰氣森森。
元承望與白明洛掩飾身形,來到了營帳前。
長劍橫掃,三頂營帳應聲而倒。
鬼族長老從陰影中浮現,骷髏杖上的九個骷髏頭同時發出尖嘯。
音波過處,地麵結出黑色冰霜。
元承望不閃不避,長劍帶著開山之勢劈下。
劍氣與音波相撞,爆發的衝擊波將周圍十幾頂帳篷掀飛。
鬼族長老正要再施毒手,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白明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長劍自勾心而入。
同時一掌拍出,震散了神識。
“死!“
……
扶柳城的妖族大營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恐慌中。
這一夜,本就不多的高手,又一次迎來了滅頂之災。
而之所以沒有對普通妖族下手,有兩個原因。
第一,殺人也需要時間。
來的人雖然各個修為高深,但沒有後援,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第二,便是易年之前對周信和北祁軍方說的那個原因,群龍無首的北疆,自己的亂,就能將他們拉向深淵。
如果計劃成功,事情按照預想的發展,那麼這這一戰,很可能是北祁與北疆的最後一戰。
……
黎明前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殘破的營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妖族大軍營地裡篝火稀疏,本該輪值的守衛們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
昨夜那場血腥的獵殺,已經讓這些身經百戰的妖族戰士變成了驚弓之鳥。
中軍大帳內,倖存的各族正在激烈爭吵。
帳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地上還留著未清理乾淨的血跡,那是昨夜一位長老被刺殺時留下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羽族一人拍案而起,右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如紙。
“昨夜我們損失了七位長老,連龍千幻大長老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帳角。
那裡擺放著龍千幻的屍體,覆蓋著染血的龍鱗戰袍。
即便是死了,這位龍族強者的屍體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回頭!必須回頭和人族決一死戰!“
蒙族一位壯漢怒吼著,他的一隻耳朵不見了,傷口還在滲血。
“我們還有大軍,難道要像喪家之犬一樣被幾個人族追著跑嗎?“
“決一死戰?“
柳族一人冷笑一聲,他佝僂的身軀上纏繞著詭異的星光,不知是誰造成的傷勢。
“拿什麼戰?你我重傷在身,龍族精銳儘失,羽族連‘百羽齊發‘都使不出來“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每個人都知道這人說的是事實。
昨夜那一場獵殺,人族專挑各族最強者下手,而且手段狠辣。
一擊不中立刻遠遁,根本不給他們反擊的機會。
“那你說怎麼辦?“
蒙族漢子著血紅的眼睛,喝道:
“繼續逃?北疆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這個冬天已經凍死了多少族人?“
提到北疆,所有長老的臉色都變得更加難看。
那裡現在是一片冰雪地獄,缺衣少食,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至少至少地形我們熟悉…“
鬼族一人嘶啞著嗓子,他脖子上的傷痕觸目驚心。
“可以利用冰穀、雪原拖住人族大軍“
“然後呢?“
一人尖銳地反問。
“等萬妖王回來救我們?彆忘了是誰把我們派來送死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刺進了每個人的心口。
萬妖王抽調精銳南下,留下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裡苦撐,這本就是棄子的待遇。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驚恐的叫喊:
“又來了!那些人族又來了!“
所有長老瞬間繃緊了身體,有的甚至直接現出了戰鬥形態。
但很快,斥候來報,隻是虛驚一場,幾個巡邏兵把風吹動的樹影當成了敵人。
“看到了嗎?“
一人慘笑,“軍心已經散了,這樣的軍隊,怎麼和北祁打?“
而爭論持續到天亮,最終也沒有達成一致。
其實這很正常,因為易年將陰山封起來的那一刻,北疆便沒有了機會。
蒙族和部分龍族戰士主張回頭決戰,羽族、柳族和鬼族則堅持繼續北撤。
而更多的普通妖族戰士,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逃離大營。
他們不想再為這場必敗的戰爭送命了。
一個人逃走,便會帶動很多人逃走。
所以逃著逃著,妖族大軍散了。
各族朝著自己的老家方向趕去,彷彿再也不想回到那片讓他們失去了一切的草原。
……
陰山北麓。
易年站在半山腰,看著撤退的妖族,長長呼了口氣。
嘴角起了一絲笑意,顯的牙很白。
“妖族徹底分裂了…“
周信走上瞭望臺,眼中滿是期待。
“嗯…“
易年點點頭,開口道:
“比預期的還要順利,蒙族和部分龍族想戰,其他各族想逃…“
“那我們要追擊嗎?“
“不急…“
易年望向北方,那裡的天空陰沉得可怕。
“讓他們繼續亂下去吧,傳令下去,派小隊精銳繼續騷擾,專挑主張決戰的那些部族下手…“
周信立刻明白了易年的用意,這是在加劇妖族內部的分裂。
那些主張撤退的部族看到主張戰鬥的同族不斷被襲殺,隻會逃得更快。
“另外…“
易年看向周信,開口道:
“師兄,我要去一趟北疆,所以軍中暫時得交給您…“
老元帥神色一變,疑惑道:
“你去乾什麼?“
“找人…“
三天後,妖族大軍徹底分裂了。
風雪依舊,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個漫長的寒冬,似乎要過去了。
……
幾天後,北疆的一片荒林中。
夜,格外寂靜。
易年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樹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樹乾,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七夏坐在他身旁,蒼白火焰在掌心靜靜燃燒,驅散了北疆刺骨的寒意。
火光映照下,側臉線條柔和而堅定。
“來了…“
易年突然開口,手指停在樹乾上。
七夏擡眼望去,遠處的黑暗中,兩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走在前麵的女子一襲勁裝,發間彆著精緻的龍形發簪。
落後半步的男子身材高大,瞳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龍桃和龍幽。
七夏這才恍然大悟。
看著眼前的兄妹,一切都明白了。
易年等的不是彆人,正是這對有資格繼承北疆的龍族正統。
易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比我預計的晚了一天…“
龍桃走到近前,那雙曾經在上京城裡總是含著希望的眼睛,此刻滿是複雜情緒。
張了張嘴,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久不見…“
易年主動打破沉默,“周晚很擔心你…“
聽到這個名字,龍桃的眼眶瞬間紅了。
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老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