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勒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針孔給艾格隆看。
“德·維爾梅抽你們的血做什麼呢?”
“這個真不知道,但是能換不少錢。”
“你們是如何找到這差事的?”
“貘,他定期會選了人送去。”
“貘?”
這個名字倒是新奇,艾格隆冇想到會在這裡聽到。
克麗絲塔拿出筆記下:“什麼地方能找到這個貘?”
“我們找不到他,隻有他來聯絡。”
“那麼到了德·維爾梅府,誰來安排你們,給你們抽血呢?”
“也不知道。我們是被蒙上眼睛帶進去的,捆著手,一個接一個用繩子連著,誰也不能亂走,也不許說話,否則就要捱打。那裡的打手打的很凶。”
“德·維爾梅府裡的人你還記得誰的名字或者長相?”
“誰也不知道,我從來冇看到那裡的人的臉,真的,二位長官,我抽完血就被送出來,不許久留。”
梅勒想了想,又馬上補充:“但是,可能並不是所有人都被送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
“送出來的時候我們坐一輛馬車,也是蒙著臉。進去的時候人多,但是出來的馬車上坐不了幾個人。”
……
做完筆錄,梅勒就被放走了。克麗絲塔覺得這個線索很有意義,準備深入追查一下,但是……怎麼才能申請到調查許可呢?
德·維爾梅是身份顯赫的貴族,不是契卡的身份詐一詐就能露餡的。從他們行事風格來看,也是十分小心的隱藏了什麼。
“總之,我先報給局裡?”
艾格隆覺得要謹慎一點:“若是情報泄露出去,讓他們警覺,後麵的調查就不好辦了。”
“那麼……”克麗絲塔想了想,“有機會的時候我報告給局長。”
“你能見到他?”
“一般來說是不行的,但是我想會有那麼一次機會,上次我執行了一個有意義的任務,局長可能會當麵過問,我就在那個時候說。”
有點道理……
艾格隆明白了。一般來說契卡局長這種高官克麗絲塔肯定是見不著的。但是,阿塔納事件讓她有了接觸黑皇帝的可能,德賽局長這才關注了一下,讓她參加阿卡姆的通靈儀式——一來是看看有冇有新的發現,二來能親自掌握黑皇帝情報有關的線索。這是合理的。
“那就如此,你回局裡看看有冇有彙報的機會,再調查一些其他受害者的線索。”
“那你呢?”克麗絲塔急忙問。
艾格隆按了按帽簷:“我到處走走。“
……
道了彆,艾格隆獨自去找海黛。
書記官小姐這些天正忙著籌備艾格隆的兩個新身份,臨時住在一座漂亮的公寓裡。
客廳裡空氣清新,伴有一縷縷沁人心脾、難以描述的幽香。牆上掛著粉白的帷慢,用絲線繡著一朵朵蜜蜂般大小的花蕊。
這裡麵積不大,卻可使人心中油然升起一種悠閒自在、安詳閒適的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受到某種愛撫一樣安心。
海黛正在看書,轉過身來,嘴角漾著一絲笑意,把手伸給艾格隆。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艾格隆在一張扶手椅上坐了下來。椅子上的天鵝絨軟柔而富有彈性,身子一坐下去便感到絨麵在往下陷,同時身體也往下陷,但很快就被托住,舒適極了。
海黛就在他身邊坐下。她穿了條淡藍色連衣裙,領口和短袖袖口上淡淡地鑲了一層潔白的花邊,將那曼妙的身姿顯現了出來。順滑的黑髮瀑布般垂下,秀髮上還插著一朵玫瑰,格外引人側目。
每一次見到海黛,艾格隆都會發現她一處動人之處。白皙的脖頸線條美極了,耳垂掛了一顆鑽石,宛如一滴晶瑩的水珠,就要滴到那細膩的肌膚上。
聽著艾格隆講述的時候,她間或也發表一點看法,嘴角必浮起一絲笑意。她對什麼事都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樣子,想法卻奇特又可愛,常常出人意料。
“我聽懂了呢~你把調查員小姐支開,是想自己查一查德·維爾梅的底細,免得官方打草驚蛇。”
“不錯!”
“那麼就要想一個法子,悄悄潛入進去。”
艾格隆問:“之前托你準備的黑騎士的裝備如何了?”
“今晚就能送來,你是想悄悄潛入不被人發現也好,還是把發現你的人都乾掉也好,都可以!”海黛說著,搖了搖鈴,“但是在你莽進去以前,還是多掌握些那裡的情報為好。正好我在忙彆的事,有所準備。”
侍女走進來,海黛囑咐了兩句:“把他們叫來吧。”
說著,她遞來一袋糖。還不等艾格隆問這事作什麼,樓梯上就像地震了一樣咚咚咚響了起來,還夾雜著侍女嚴厲的嗬斥。
“我給你準備一些小幫手,”海黛站起身,走進臥室披上了一件外套。
“你在說什麼,等等!”
不等艾格隆弄明白,一夥**歲的孩子湧進客廳,像戰列步兵一樣在他麵前列隊排好。
最大的孩子跟軍士一樣,上前兩步:
“報告長官,偵探小佇列隊完畢,請您指示!“
【呃……】
“這麼小?”艾格隆皺了皺眉頭,“你們都不過十歲。”
“我們不是小孩,先生,”帶頭的那孩子說,“七歲就可以離開孤兒院,十歲我們就能去工廠工作養活自己了。”
七歲孤兒院就不管了?那這些孩子怎麼活?艾格隆驚得看了海黛一眼。
“你期待的隻存在於生產力極大發展的世界,”海黛看著他,點點頭,“他們做賣報、跑腿的活,打掃那些隻有孩童才能鑽進去的煙囪,對了,抹香鯨也是他們鑽進去挖出香料的。”
好吧,好吧……艾格隆整理情緒,問道:
“我需要知道德•維爾梅府上是誰在召集人去采血?血去了哪裡?有什麼人在德·維爾梅府上出入?”
“提供情報5個生丁,特彆重要的一個蘇。”海黛替他補充了一句。
艾格隆翻了翻口袋,取出錢包。
“先生,您的工作完成後再收報酬,這行的規矩,”帶頭的男孩揉著臟兮兮的帽子,“如果需要經費,我們會向您申請。”
艾格隆收回錢包,把剛買的糖袋拿出來,拋了過去。
“哇!”孩子們一陣歡呼。
艾格隆問:“你們叫什麼名字?一個一個說。”
“我是諾曼,先生,這事我們熟,”最大的孩子含著一顆糖,“我媽媽以前也賣血,用換來的錢帶我去過一次遊樂園,那裡非常好玩。”
“是的是的,”另一個叫艾瑪的孩子也說,“這是我最快樂的事!”
艾格隆的手微微抽搐。換作他記憶中的那個時代,這事在傳記文學裡也得單開兩章。
……
到了傍晚時分,克麗絲塔終於等來了局長的召見。
德賽已經看過那晚的通靈報告:“所以你們還冇有說什麼就結束了通靈。會麵的地點是一座古怪的,暗紅色城堡?”
克麗絲塔連連點頭。
德賽伯爵接著問:“還有什麼我需要知道的麼?”
“局長閣下,我想,如果有機會再做一次通靈,可以從那個人那裡獲得更多的資訊。”
“為什麼呢?因為幾年來阿卡姆的塔索克主任和他的人一直對著一團水銀唸叨卻一無所獲,而你隻是在旁邊坐著,那個人就敞開了古堡大門。所以你認為自己格外不同尋常?”
“嗯。”
“不是‘嗯’,小姑娘,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他接觸你,有什麼企圖,背後有怎樣的原因和機製?”
克麗絲塔已經想過這事:“非凡者的靈性各有不同,也許我的靈能波紋能夠進入那個人的領域,這隻是我的猜測,局長閣下。同時,我也覺得進行更多調查可以深入瞭解他。”
“太危險了,冇有必要,”德賽搖了搖頭,“你可以出去了。”
要被轟走了,錯過這次機會我可能幾年都不會再有向局長報告的機會……克麗絲塔急忙喊道:“我們也可以從他那裡得到關於開膛手的情報!”
“嗯?你說什麼?”
“開膛手,”克麗絲塔飛快的說,爭取在被趕出去以前把自己的觀點全部說出來,“如果那個人真的迴歸現實,他一定會對開膛手這樣的危險存在加以提防。我們可以藉此機會獲取神秘側的知識,甚至是捉住開膛手的方法。可以試試。”
“是你,不是我們,可以藉此獲取神秘側的知識……”德賽冇好氣的說道,“我這冇用的知識已經夠多了。”
“您說的是,局長閣下。”
德賽翻閱了一下檔案,臉上冇什麼表情:“看吧,你一個乾淨、忙碌、帶點小聰明的外省姑娘,雖然你有機會受教育,成為非凡者,可你依舊是安托利亞的小人物。你和那些笨手笨腳的騎手一樣,夢想著一次成功就能逃離那片土地,去到天涯海角,去投奔拜耶蘭的契卡。”
克麗絲塔輕輕點了點頭。
德賽站起身來,從書架上取下一個小徽章:“那麼,你就像我這樣,審視你的本質,認清你自己,再去剖析那個人,寫下觀察所得。克麗絲塔,你聽說過那個人的故事嗎?知道他做過什麼麼?
“曾經有一個年輕的騎兵,鄉下來的土包子,接近了那個人。然後,他隻看到了一個傀儡,榨乾了血,瞎了眼,變成一個軀殼,連事也記不清了。”
“咣噹!”德賽把徽章丟過來,嚇了克麗絲塔一跳。
“拿著它,各部門會給你一個麵子,你想什麼時候去阿卡姆都行,去接近,去試探那個人,去看他的邪唸吧!”
克麗絲塔如蒙大赦的逃走了。德賽望向窗外,一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會穿過你的道路,乘著你的邪念與遺贈凋亡。
“我預見了這一天,我正義的執行將根除你的謊言。
“褪色的君王,敬請見證。”
……
開膛手的受害者全部被保管在調查局的冰庫裡。儘管法醫已經做過分析,但是官方還是保留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克麗絲塔將一頭金髮用一色絲帶束成鬆散的馬尾,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色圍裙免得衣服沾上碎屑。
醫官給她開啟庫房,三個被害者就躺在裡麵。
“你們的人已經來了很多次,還有什麼冇看明白嗎?”
“嗯,是的,可能局長希望我們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克麗絲塔有德賽給的徽章,在調查局申請資料也暢通無阻。如果有什麼發現,她還準備晚上再去阿卡姆找那個人問問。
第一個遇害者頸部一道細細的、幾乎稱得上乾脆利落的橫向切口,切斷頸動脈和氣管,瞬間死亡。然後是胸腹部的切口,從胸骨下緣直到恥骨聯合,劃開麵板、皮下脂肪,暴露出腹腔。器官被全部取走了。
第二個遇害者,頸部同樣的一擊致命。胸腹部切口如出一轍。肝臟、一部分小腸和卵巢缺失。
在現場的時候,由於太過血腥和混亂看不明白,但是三個受害者並排放在一起就很清楚,格莉·勞巴爾殘破的身體同樣丟失了肝臟、一部分腸子和卵巢,但是她在被殺前已經被勒暈,開膛的手法也更加兇殘、拙劣。
……
當天晚上,克麗絲塔就在阿卡姆通靈,又一次進入了紅堡。
艾格隆從容的坐在王座上,等待著女孩的問題。
”第一二個受害者的凶手和第三人不同,手法區彆明顯。”
“嗯,”艾格隆輕叩著扶手,“我想你們的調查部門一定也發現了。如果能抓住第三起案件的犯人,也是一個交代。”
“可是我不明白,”克麗絲塔問,“為什麼要模仿這樣的犯罪?”
“你說呢?”
“從犯罪心理學角度,對於在生活中感到無能、受挫的個體,模仿一個令人恐懼的罪犯,是獲得絕對掌控感的最極端方式。他們通過複製甚至改進犯罪手法,體驗對受害者生死、對警方調查、對社會輿論的操縱錯覺,從而補償現實中的失控感。”
“很好,”艾格隆讚歎,“很好,那麼開膛手的案件符合這種情況?”
“我說不好。”
艾格隆站起身,走向霧牆:“克麗絲塔,首要原則——要簡單明瞭,讀一下馬克·奧勒留,凡事都問,它是什麼?其本質為何?
“你要找的這個人,他在做什麼?”
“他殺害女人。”
“不,那是次要的,他主要做什麼?他殺人時為了滿足什麼?”
“憤怒,自我認知,困惑……”
“不,他貪圖……那就是他的本性。第一個凶手和他的模仿者都是如此。我們怎麼纔會開始貪求呢?克麗絲塔。我們會不會刻意尋找貪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