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餐車裡,歌聲就像是在無光的暗夜下從荒棄大宅傳來的八音盒一般,枯寂中越來越詭異。配上唱歌人就差把“大清洗”繡在衣服上的契卡身份,更讓人覺得接下來冇好事。
艾格隆麵無血色,像上了發條的小人,慢慢的把頭轉向窗外……
克麗絲塔瞧見了:“先生,您不舒服嗎?臉色好白,對不起,我不懂大城市的時尚……”
“冇有。”
女孩好聲好氣地追著問:“您怎麼稱呼?”
“艾格隆。”
艾格隆隨口應付一下,但是女孩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嘿,真是好聽的名字。是雛鷹的意思嗎?”
艾格隆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
“是做什麼的呢?莫非是軍人嗎?你有一身好氣質!”
【你查戶口啊……我說自己是重生的黑皇帝,你信嗎!?怕不怕!嗯……你可能真的不怕。但是這裡有這麼多人,就算你是契卡,也不可能隨便出手把我乾掉……】
艾格隆強忍著冇有翻白眼:“你也很明媚動人。”
這一誇讓克麗絲塔更來勁了。
“去拜耶蘭住哪?”克麗絲塔忽閃著藍色的大眼睛,“我要去埃米爾區,聽說那裡有很多好吃的!但是我還冇有找好住的地方,可能要住一段時間宿舍。”
“……”
“告訴我嘛!”
艾格隆幾乎要捂臉了。
【這什麼天崩開局……】
晚飯後,餐車裡的客人如蒙大赦,飛快的各自返回自己的包廂。
餐車位於列車中部,將一等、二等車廂與普通車廂和行李隔斷。
艾格隆先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沙發上坐下,迅速檢查自己的隨身行李箱和錢包。錢包裡有5枚金幣,600銀郎現鈔、12個蘇外加5生丁。拜耶蘭金磅很昂貴,每一個都值20銀郎。1銀郎值20個蘇(摻了少量銀的銀幣)或者100生丁(銅幣)。每個蘇可以買到一塊麪包。
這並不是多麼可觀的資金,冇有武器,短時間也買不到武器……除了這點錢和魔鏡,其它稍微值錢的東西隻剩下領口的一條銀吊墜……
艾格隆抓了枚金幣夾在指尖,對著牆比劃了一下彈射,又無奈的收了起來。
相比之下,這包廂就有點太奢華了。12平方大小的房間佈置了單人床和長沙發,內飾以木質、銅器為主,搭配藤條編織而成的牆壁和皮質裝飾。木色係房間用孔雀藍地毯點亮,半開放式的衣帽間用鐵架隔成上下兩部分,也用編織物點綴。
盥洗室尤為讓人稱道,閃亮潔淨的木製門、銅水管和置物架上裝飾著東方風格的刺繡,附以熏香,無可挑剔。
艾格隆小心地將錢收好,迅速估算眼前每件傢俱、擺設的價格,再折算到車票上。
【這包廂這麼奢侈,還不如把花費省下來,用作複國大業……話說這天崩開局難不成是讓我吃個飽的,睡個好的,明天上路?】
翻閱了一下時刻表,艾格隆注意到東方列車將於明早六點抵達阿塔納站,在那裡停留一小時後繼續前進。
阿塔納位於聯邦的邊陲,是開拓者和退伍兵拓荒的新領地,人口很多的大城鎮。自西向東的海岸線在阿塔納附近幾乎九十度轉向南方。漫長的東方鐵路穿過這裡,將世界之都和東南方的米蘭尼王國連在一起。
由此向北,是安托利亞大區一望無際的草原、丘陵和雪山。
寶貴的時間在流逝,明天一早復甦的靈能就會像燈塔一樣暴露艾格隆的存在和位置。追兵必將滾滾而來。
是躲,還是拚了?
躲,往哪裡躲?冇有工具和接應,就算跑進北部荒原也甩不掉邊防軍。
打,用什麼打?
窗外野風呼嘯,鶴唳狐鳴,都彷彿追兵四至。
艾格隆左思右想卻冇有半點頭緒,緊張得胃痛起來。他轉身進了盥洗室,鎖門坐下,他取出懷錶,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麵。
“米諾斯。”
“微臣在在在在——!”魔鏡立刻響應了召喚。
“阿塔納站附近有冇有武器?或是友軍?”
“無上至尊,諸界守護者,教廷的仲裁者,這一帶流傳著您的傳說,與寶具‘統禦之盔’相關。作為您的情報總監,米諾斯發現那裡的原住民正在因土地與省議會爆發激烈衝突,還有一支名叫‘遊騎兵’的隊伍正在支援地方自治。您可以在遊騎兵和本地民兵裡找到許多退役老兵和忠實的臣民,得到武器和人力。”
“好,這會有幫助,”艾格隆點點頭,“這支遊騎兵的領導者是誰?”
魔鏡靜默了一會,緊接著,花體小字變成了一個個大字,像跳舞一樣竄了出來:
“遊騎兵的指揮官是貝爾格和克萊沃公爵,您的元帥,騎兵之王,騎兵統帥繆拉大人……”
【元帥?開局送元帥!還有這好事!果然開局還是能抽到好牌的嘛,這就是概率!】
艾格隆大喜。還不等他高興完,魔鏡的文字就換了一頁接著說:
“繆拉大人的長子,繆拉·德·克洛澤爾上尉。人稱‘小繆拉’。”
【啊?怎麼是小號……】
“繆拉上尉不讚同元帥的政治觀點並且脫離家族。他再次出現時的身份是阿塔納遊騎兵部隊的指揮官,帶領這支叛軍襲擊附近的火車和武器庫。他是審判途徑序列七的非凡者,全世界最魯莽最危險的通緝犯之一。”
“好,”艾格隆點點頭,“我已經退位了,不再是他們的皇帝,以後就管他們叫公民吧。”
鏡麵上立刻蹦出一串小字:“米諾斯明白,您是想以此鞭策自己,早日重整旗鼓,奪回禦座!”
“你也不必再稱我為陛下,”艾格隆苦笑一聲,“我既冇有禦座,也冇有軍隊和國家。”
魔鏡略微沉默了一會:
“陛下對行營的配置、近衛軍的編製有什麼要求嗎?”
“嗯?冇有。我並冇有這些要求。”
鏡麵上立刻跳出整排密密麻麻的文字:
“偉大的帝皇,時代的解放者,請您不要灰心。一時的陰霾終將散去,旭日的光輝不可阻擋。隻要您擺脫叛賊的追擊,立刻便能重整鷹旗,忠臣誌士必定會響應號令星夜兼程雲集而來。米諾斯便是您麾下的一個士兵和臣民,陛下所到之處便是禦營行在,一塊頑石、一根枯木,得您垂青便是君臨聖座!”
艾格隆聽得臉一陣陣發燙。他低頭一看,胯下的銅座亮閃閃的刺眼。
【黃金馬桶是吧,我謝謝你啊……】
龜縮在包廂裡也不會讓情況好起來,想要活過明早必須抓緊時間行動起來。如何才能找到武器,與遊騎兵取得聯絡呢?而且,不能引起無處不在的非凡者和憲兵懷疑。
艾格隆離開一等車廂,探索其它區域。
路過餐車的時候,他看到晚餐時認識的克麗絲塔還在那。由於冇有房間和臥鋪,這姑娘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準備在那將就一晚。
隨著車廂的搖晃,每隔五秒,克麗絲塔的腦袋就會“咚”的一聲敲在車窗上。
艾格隆走過去,在搖搖晃晃得女孩肩上拍了兩下:“你晚上睡餐車嗎?”
半睡半醒的克麗絲塔揉著眼睛,點點頭。
“對~”
艾格隆略微吸氣,慢慢說道:“你可以睡我的房間。”
“啊?這不太好吧……”
“比你睡在這好,包廂裡有一張沙發,我睡床,沙發給你。”
不等女孩拒絕,艾格隆又補上一句:“作為對價,請你在一路上保護我。聽說某個不可言說的魔王逃出了監牢,這列車上到處是非凡者和軍人,不會出事吧……”
克麗絲塔猶猶豫豫的眼神一下就閃起光來。
【好,就是這樣,把契卡拉到身邊,路上就不會有憲兵找麻煩,還能得到對麵非凡者的行動情報,雙重好處……這姑娘年紀不大,肯定不難對付……】
“包在我身上!”克麗絲塔果然答應了,“隻要黑魔王敢冒頭,我就暴打他一頓!”
一雙漂亮的藍眼睛閃閃發光,清澈又好騙。
計劃成了!艾格隆大喜:“那太感謝了。”
“哪裡哪裡~保護公民是我的職責!”克麗絲塔連連擺手,生怕艾格隆還擔心似的,“我是全副武裝來的!”
“你還帶了武器?”
“當然~”克麗絲塔說著就隨手抓過自己的手提箱,哐噹一聲放在小桌上。那模樣,就像是剛拿到新玩具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小孩。
【這女孩也太好忽悠了啊……】艾格隆嘴角都翹了起來。契卡是元老院直屬的非凡者組織,裝備自然也是以神秘側對抗為出發點配置。
【這麼一大包,嘿嘿,讓我看看她都有什麼武器,也許能找到一兩件,使個藉口,拿來用用……迎擊追兵的裝備這不有了嗎……這女孩,太單純了,還冇有被男人騙過吧……】
艾格隆笑盈盈地連連點頭。
“畢竟是武器,比較危險,你要小心,”克麗絲塔拉開揹包,取出一個匣子,小心開啟,“介紹一下,這是‘靠譜的同誌’——”
艾格隆兩眼一黑。
克麗絲塔的武器是黑沉沉的粗大管子,由合金製成,堅固耐用的燧發手槍!槍管長15厘米,口徑達到驚人的20.6毫米,遠超普通燧發手槍,命中人體可造成碗口大的出口傷,幾乎可以被視為一種微型火炮。槍柄則由堅固的胡桃木製成,可以當錘子用。
彈藥為米尼彈,圓錐形,底部中空,發射時膨脹以契合膛線,提高旋轉穩定性。仍為前膛裝填,但米尼彈需用推彈杆壓實,確保氣密性。結合了大口徑近戰手槍的破壞力和米尼彈的彈道優勢,線膛 米尼彈使其比滑膛燧發手槍更準,有效射程達50-70米。
這就是克麗絲塔的“20毫米口徑線膛手槍”,罕見的實驗室產物,前裝槍科技樹的頂點,對精度與威力的終極探索,近戰武器中的豪傑!
攜帶困難,已經脫離了單兵武器的範疇,是給非凡者定製,專用於對付大型生物的武器,發射時的後坐力極端猛烈,需雙手握持!
這東西就不是艾格隆拿得住的。
這什麼離譜的同誌……
艾格隆忍著苦水,先帶克麗絲塔去包廂放好行李,反覆確認這玩意不會自己炸了。
枯坐在包廂裡並冇有什麼意思,既然有契卡陪同,艾格隆正好調查下整輛列車。然後鎖好門,一起出來走走。
在一等包廂裡,依次是艾格隆、清冷的德·維蘭小姐、將軍、烏薩隊長、希斯議員和帕克男爵的房間。還有一件房間屬於一位名叫伊洛蒂的可愛少女和她的隨從。他們也是中途上的車,包廂在男爵隔壁。
車廂過道的儘頭有一個侍應生隨時待命。
在帕克男爵的包廂門外,就站著這位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連衣裙的肩帶係線上條優美的頸後,露出潤滑精緻的肩膀。她的麵板是迷人的小麥色,在柔和燈光下綻放出少女的青春活力,讓人賞心悅目。
女孩的隨從是一位十分高大健壯的中年男子,頗有軍人的威嚴。他們在帕克男爵的包廂外敲門,然後被請了進去。
“他們是和我一起上車的。”克麗絲塔踮起腳尖對艾格隆小聲說。
穿過餐車,三節普通車廂左右各三排的硬座椅上坐滿了七歪八倒的客人,顯得十分逼仄。
再往後就是行李車廂。
“咣噹……咣噹……”
列車在黑暗的原野上穿行。
為運輸活物,列車的末尾設定了單獨的區域,通常寄存了貓狗、牛馬,是極吵鬨的。但是,這列車上卻隻有一個幽暗的密室,鐵鏈攔在過道上。僅僅是靠近那裡,瘮人的氣味和無形壓抑就撲麵而來,彷彿是封印著凶獸的囚籠。不要說動物吵鬨,就連蟲子和老鼠都不見蹤跡。
空氣中迴盪著隱隱的低鳴,一直浸入到骨髓裡。
密室的門突然開了,菲尼斯走了出來。
女孩的金髮紮成馬尾,穿著乾練短裝,腰間還掛著一把刺劍。
“這裡不允許非官方人員靠近,”菲尼斯一手按著劍柄,一手指了指牆上的警示,“珍惜性命的話就快離開。”
“是封印物嗎?”克麗絲塔從艾格隆身後閃出來。那一瞬間,艾格隆感覺無形的壓抑和寒意就像是遇上了朝陽,急急退開。
“這和契卡沒關係。”
“她說得冇錯,”克麗絲塔對艾格隆說,“封印物的收容需要符合特彆的規則,多一個人,甚至一對視線都可能引起混亂,我們快走吧。”
克麗絲塔說著就拉起艾格隆的袖口,牽著他要離開貨車廂。
“我能感覺到危險的氣息。艾格隆先生,還好你冇有開啟靈視,或者聆聽,要是與那裡麵的東西接觸,可就不好了!”
艾格隆立刻就要轉過身去。但是,就在這一瞬間,一種似曾相識的鳴叫從密室裡響起。那聲音悠長,尖利,像某種活物的叫聲。
“瀝瀝瀝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