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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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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喧囂的表層之下,慾望的暗流被稍加疏導之後,另一種更為幽微、卻也更為深邃的擾動,開始在那些理應最寧靜、最專註於內在表達的領域顯現。這一次,異常觸及了城市“靈魂”的另一種脈動——那些被創造、被賦予形貌、卻因種種緣由未能抵達其完整終點,或被塵封、被遺忘的“未完成”與“未表達”之物。

最初的漣漪,並非來自廣泛的報告,而是源於一些極為私密、近乎直覺的感知。劍崎真琴在練習一段新譜寫的鋼琴曲時,會莫名感到琴鍵的觸感在某幾個音符上變得“阻滯”,彷彿有看不見的手指同時按下,乾擾了旋律的流暢,然而檢查鋼琴卻一切正常。她甚至能“聽”到那些受阻的音符之後,似乎本應跟著一段更優美、卻未曾被寫出的變奏,但那旋律隻存在於她的感知邊緣,一閃而逝,留下空蕩的餘響。

菱川六花在整理學生會過往資料時,指尖掠過數年前一份因故中止的校園文化節企劃書草稿,腦海中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場“本可能”舉辦的活動的模糊景象——喧鬧的攤位,從未製作出來的舞台道具,甚至“聽到”未曾譜寫的主題曲片段,清晰得如同記憶,卻又分明是未曾發生之事。她將之歸咎於疲勞,但類似現象在她處理其他“未完成”專案檔案時零星再現。

更普遍的現象,則在一些特定的藝術場所被偶爾提及。一傢俬人美術館的夜間保安,在巡視長期陳列現代抽象畫作的展廳時,偶爾會“感覺”某幅色彩狂亂的畫作“似乎想動”,或是“聽到”極輕的、不成調的色彩“嗡鳴”。一位在廢棄劇院遺址做城市探險播主的人,上傳視訊聲稱在空無一人的舞台上“感覺”到強烈的、未完成的戲劇張力,彷彿有無數中斷的台詞在空氣中迴響。這些敘述大多被視為想像力的產物或營銷噱頭,但結合她們自身的體驗,引起了注意。

圓亞久裡的靈神心對此類“未完成”與“未表達”的能量痕跡尤為敏感。她主動在課餘時間走訪了幾處被提及的地點——一間常年展出本地藝術家習作、鮮有觀眾的美術教室;一座儲存著許多未上演劇本的舊戲劇資料館;甚至是一處城市邊緣、被塗鴉覆蓋、但不斷有新舊塗鴉更迭的廢棄工廠外牆。在這些地方,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種彌散的、不滿足的、懸而未決的“能量迴響”。那並非強烈的情感,而更像是“可能性”被凝固在半途、“表達欲”被強行中斷後,殘留的、無形的“形狀”或“張力”。如同樂章戛然而止後的寂靜,但那寂靜中充滿了本應繼續的旋律的“鬼魂”;如同畫作隻完成了一半,空白的畫布區域卻仍殘留著畫家構思中未及落筆的色彩“意圖”。

“是‘未完成’的共鳴,”在相田愛的公寓,亞久裡向眾人描述她的感知,“那些在創造過程中,因靈感枯竭、外力打斷、作者放棄、或時代變遷而被遺棄的藝術構想、創作片段、未竟之作……在現實協調的作用下,它們不再僅僅是紙上的草稿、未上演的劇本、或半途而廢的旋律。它們自身攜帶的‘創造意誌’、‘表達衝動’、‘未被實現的潛能’,形成了一種低強度的、彌散性的‘存在’。這種‘存在’通常極其微弱,依附於原始的草圖、手稿、未完成的樂器,或是創作發生的地點。但近期,似乎某些條件發生了變化,這些‘未完成’的迴響……變得活躍了,開始尋求某種形式的‘完成’或‘表達’,哪怕是以極其扭曲、微弱的方式。”

“所以真琴感覺到琴鍵的‘阻滯’,可能是某段從未被寫出的旋律,其‘未完成’的意誌在乾擾現實的演奏,試圖‘擠’進來?”四葉有棲推測道,“六花看到的企劃書幻象,是那份‘未完成’企劃自身的‘可能性幽靈’?”

“聽起來像是……藝術的幽靈?”劍崎真琴身為創作者,對這種感受既感不安,又有些微妙的共鳴。

“更準確地說,是‘創作過程’的幽靈,或者說,‘表達中斷’的遺骸,”菱川六花調出了城市地圖,開始疊加已知的藝術院校、工作室、畫廊、排練場、以及報告過類似現象的地點,“問題在於,如果僅僅是零散的、微弱的迴響,或許隻是無害的奇談。但根據亞久裡的描述和我蒐集到的零星資料,這些‘未完成’的活性似乎在增強,並且……它們之間可能出現了一種低水平的、無意識的‘共鳴’或‘吸引’。就像無數個微小的、未被滿足的渴望,在黑暗中間彼此呼喚。如果這種共鳴達到一定強度,或是在特定地點集中,可能會形成一種……‘未完成場’,乾擾現實的創造性活動,甚至可能將創作者拖入他們自身未完成作品的‘執念’或‘困境’之中。”

“我們需要找到這種‘共鳴’的核心,或者至少是影響最顯著的區域,”孤門夜說,她的界痕能感知空間結構中的“空洞”與“懸置”狀態,這或許與“未完成”的形態有某種相通之處,“然後,設法讓這些‘未完成’之物安息,或者……找到某種方式,讓它們被‘完成’的渴望得到釋放或轉化,而不是繼續淤積、乾擾現實。”

她們將調查重點放在那些“未完成”能量高度集中、且可能相互“汙染”的地方。一個顯著的目標是位於老城區的“靜寂畫廊”。這是一家小型、經營狀況不佳的私人畫廊,以專門展出“未完成或被遺忘的作品”為特色,收藏了大量草稿、習作、中斷的創作。館長是一位性格孤僻的老藝術家,堅信這些“碎片”擁有獨特的藝術價值。近期,有匿名投稿的藝術論壇提到,深夜路過該畫廊時,會聽到裏麵傳出“像許多人在同時低語、嘆息、或試圖歌唱”的雜音,而白天參觀時,則有敏感者報告感到“被許多雙看不見的眼睛注視”、“思緒容易飄向自己半途而廢的愛好或計劃”。

一個週日的下午,畫廊照常開放但門可羅雀。她們買票進入。畫廊內部空間不大,燈光刻意調得有些昏暗,營造出一種沉靜、略帶憂鬱的氛圍。牆上懸掛的並非完整的畫作,而是大量素描草稿、色彩稿、未完成的油畫布,有些隻有輪廓,有些鋪了底色卻未深入,有些則是在明顯激情迸發時突然中斷。角落的展櫃裏,陳列著未寫完的樂譜片段、隻有開頭幾頁的小說手稿、設計到一半的雕塑模型。標籤上寫著作者、創作年代,以及簡短的、有時語焉不詳的中斷原因。

圓亞久裡一踏入畫廊,便微微屏住了呼吸。她的靈神心瞬間被淹沒在一片“低語”的海洋中。那不是聲音,而是無數微弱、雜亂、帶著遺憾、不甘、渴望、迷茫的“創作意誌”的碎片。它們如同無形的煙霧,從每一件未完成的作品中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盤旋、交織。一幅隻畫了天空和遠山輪廓的水彩,散發著對未曾描繪的森林與河流的“嚮往”;一段隻有狂暴和絃而無旋律的樂譜草稿,激蕩著未能宣洩的“憤怒”與“衝突”;一尊雕琢了一半、麵容模糊的大理石頭像,凝聚著對“未定型”情感的執著探索與最終放棄的“疲憊”……

“這裏……充滿了‘未說出的話’,”亞久裡低聲對同伴說,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每一件作品都是一個中斷的故事,一個被凍結的瞬間。它們渴望被‘閱讀’,被‘理解’,甚至被……‘完成’。”

劍崎真琴則專註於那些與音樂相關的遺物——幾頁泛黃的、塗改嚴重的樂譜,一把琴頸斷裂的舊小提琴,一組未填詞的旋律片段手稿。她彷彿能“聽”到那些本應從琴絃流淌出的、卻永被沉默吞沒的樂章,感受到創作者在某個深夜擲筆時的沮喪,或靈感突然降臨又瞬間消失的狂喜與空虛。這些“聲音的幽靈”如此真切,讓她指尖微微發顫。

菱川六花更關注那些帶有文字的手稿——未完成的小說開頭、中斷的詩句、隻有標題的劇本大綱。她的理性思維試圖解析這些“未完成”的結構,但那些文字間跳躍的思緒、戛然而止的情節、懸而未決的人物命運,卻在她腦海中激起一陣陣莫名的、屬於他人的“創作衝動”漣漪,讓她必須刻意集中精神才能保持自我思維的清晰。

孤門夜的界痕感知到的,則是整個畫廊空間內一種奇特的“結構”。這裏充滿了“中斷點”和“未閉合的環”。每一件未完成的作品,都在能量層麵留下了一個“開口”,一個未能抵達其應有終點的“軌跡斷點”。這些無數的“斷點”在空間中形成了複雜的、不穩定的能量“懸垂”結構,它們彼此微弱地共鳴、乾擾,使得整個空間充滿了不穩定的、指向不明的“潛在性”,彷彿一個由無數半截思緒構成的迷宮。

“這裏不僅是‘未完成’作品的收藏館,”孤門夜總結道,“它本身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活化的‘未完成場’。這些作品的‘中斷’狀態,在現實協調和彼此密集聚集的強化下,形成了一個自我維持、甚至可能自我增強的場域。普通人進入,其自身潛在的、未完成的創作衝動或遺憾,很容易被這個場域激發、放大,產生被注視、思緒飄忽等感覺。而如果是一個本身就在進行創作、或心中存有強烈未竟之事的人進入……”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這裏可能成為創作靈感的泥沼,或是未解心結的放大器。

就在她們低聲交流時,畫廊深處一扇通常關閉的門開啟了,館長——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清瘦、眼神有些渙散的老人——走了出來。他似乎對有人參觀感到意外,尤其是年輕的學生。他默默地看著她們,沒有打招呼,目光在她們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劍崎真琴身上,彷彿感覺到了她對音樂遺物的特別關注。

“你們……能聽見它們,是嗎?”老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她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圓亞久裡上前一步,禮貌地說:“這裏的作品……都很特別。能感覺到……很多沒有說完的故事。”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反而像找到了知音般,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說:“它們都在說話,一直說。說它們本來可以成為什麼,說它們被中斷時的痛苦,說它們對完成的渴望……我收集它們,給它們一個家。但有時候……它們太吵了。尤其是最近,越來越吵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露出一絲苦笑:“它們開始進入我的夢,甚至……我的畫。”他指向不遠處一幅看起來較新的、同樣未完成的油畫。畫布上塗抹著狂亂、不協調的色彩,似乎想表達什麼,卻完全迷失了方向,透露出一種深沉的困惑與力不從心。

看來,館長本人也長期受到這個“未完成場”的影響,甚至可能已經被其侵蝕,他自己的創作也陷入了“未完成”的困境。

“我們需要幫助這裏,也幫助他,”離開畫廊後,相田愛堅定地說,“但不能用粗暴的方式‘凈化’或‘驅散’。這些‘未完成’本身不是邪惡,它們是未能降生的藝術,是被中斷的表達。強行抹去,是對那些創作衝動的褻瀆。”

“那該怎麼辦?”四葉有棲問,“完成它們?那不可能,我們不是原作者,也不知道他們原本的構思。”

“或許……不需要‘完成’,”劍崎真琴思索著,作為創作者,她更能理解那種渴望,“有時候,一個故事不需要結局,一段旋律不需要終結,也能擁有其完整的意義——作為‘過程’的意義,作為‘嘗試’的意義,作為‘存在過’的意義。關鍵在於,承認它們的存在,賦予它們‘安息’的形態,而不是讓它們永遠在‘未完成’的焦灼中徘徊。”

“讓它們被‘看見’,被‘聆聽’,然後被‘釋放’,”圓亞久裡說,“這個畫廊的初衷也許是好的,提供一個安放之所。但方式錯了。僅僅是收集、陳列,反而讓這些‘未完成’的渴望聚集、發酵。我們需要一場儀式,一場讓這些中斷的創作意誌得以‘表達’、然後‘告別’的儀式。”

“一場靜默的‘演奏會’?一次無聲的‘展覽’?”菱川六花思考著可行性,“用我們的力量,創造一個臨時的‘場’,讓這些‘未完成’的能量能夠安全地、集中地釋放、呈現,然後引導它們平復、消散,或者……融入更廣闊的背景中,成為滋養新創作的土壤?”

計劃逐漸成形。她們需要徵得館長的同意,畢竟那是他的畫廊。但以他目前的狀態,直接溝通可能困難。她們決定先嘗試用行動證明。

幾天後,在一個沒有其他訪客的下午,她們再次來到靜寂畫廊。館長依舊沉默地坐在角落,對她們的到來沒有反應,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動,彷彿在彈奏看不見的鋼琴。

她們分散開來,各自選擇了一片區域,站在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前。沒有言語,她們開始調動各自的力量,但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傾聽”與“共鳴”。

圓亞久裡的靈神心溫柔地舒展開,如同最細膩的觸鬚,輕輕觸碰每一件作品散發出的、那微弱的、不甘的“創作意誌”。她並不試圖解讀其具體內容,而是感受其核心的“渴望”——渴望被理解,渴望表達,渴望抵達某種“完成”的狀態。然後,她的靈神心像一麵清澈的湖水,將這些渴望“映照”出來,給予它們一種“被看見”、“被接納”的回應。她低聲吟誦著無人能懂的、安撫心靈的音節,如同溫柔的嘆息,慰藉那些中斷的痛楚。

劍崎真琴站在那些音樂遺物前,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試圖去“完成”那些斷章殘篇,而是用她的能力,去“聆聽”那些本應存在卻未能誕生的“聲音的形態”。然後,她開始哼唱。不是任何已知的旋律,而是一種空靈的、即興的、沒有固定音高的吟哦。這吟哦隨著她感知到的不同“聲音幽靈”而變幻——有時是激昂的片段,有時是悲傷的低迴,有時是困惑的徘徊。她在用聲音“翻譯”那些未完成的音樂靈魂,給予它們一種形式的、哪怕是暫時的、“表達”。

菱川六花麵對那些文字手稿。她集中精神,不去閱讀具體的文字,而是感知文字背後跳躍的思緒、未成形的結構、被放棄的可能性。然後,她拿出一個便簽本和筆,開始以一種近乎自動書寫的方式,飛快地寫下一些不連貫的詞語、短語、破碎的句子。那不是對原稿的續寫,而是對原稿所蘊含的“思維能量”的“外化”和“導流”,將那些淤積的、試圖表達的衝動,引導到紙麵上,哪怕是以無意義的形式,使其得到釋放。

四葉有棲的治癒光流如同春日暖陽,緩緩流遍整個空間。她的目標不是“治癒”這些未完成的作品(它們無需治癒),而是撫平這個空間因長期淤積“未完成”能量而產生的“焦慮”與“張力”,創造一個更包容、更平和的環境,讓那些躁動的“創作意誌”能夠更容易地安息。

孤門夜的界痕則負責“架構”。她展開一個極其精細、無形的能量框架,籠罩整個畫廊。這個框架不壓製、不束縛,而是提供一個穩定的、有邊界的“容器”,讓亞久裡、真琴、六花引導釋放出來的“未完成”能量能夠在這個容器內安全地流動、呈現、相互作用,而不會逸散出去乾擾現實,或反過來侵蝕她們自身。這個框架也像是一個“擴音器”和“消音器”的結合體——放大那些“未完成”想要“表達”的微弱訊號,同時吸收、中和表達後殘留的躁動與不甘。

相田愛沒有專註於某一類作品,她站在畫廊中央,RosettaPalette的力量如同金色的光暈,以她為中心溫和地擴散。她的力量是協調與調和。她確保每個人的力量和諧運作,引導整個“儀式”的節奏,並將所有釋放、表達出的能量,最終導向一個平和的、包容的、富有創造性的“終結”——不是完成,而是“允許未完成存在,並安於其未完成的狀態”。

起初,畫廊內一片寂靜,隻有她們各自低不可聞的吟哦、書寫聲和呼吸聲。但漸漸地,空氣開始“變化”。那些懸掛的未完成畫作,其色彩似乎“活”了過來,在畫布上極其緩慢地流動、變幻,彷彿在自動尋找最終的形式,卻又在即將成形時溫柔地散去,恢復原狀,但那種“緊繃”感消失了。那些樂譜草稿,紙張彷彿在無風自動,上麵的音符似乎要掙脫紙麵跳躍起來,但最終隻是平復,散發出一種釋然的寧靜。那些中斷的文字,彷彿有無形的筆在其後新增了點點符號,又或是整頁紙張散發出微光,然後黯淡,如同一次深深的嘆息。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無數“未完成”的“低語”和“渴望”,開始匯聚、流淌,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匯入她們共同創造的、那個無形而包容的“場”中。它們在其中“表達”自己——以色彩的光暈,以無聲的旋律,以思維的碎片,以純粹情感的形狀。然後,在RosettaPalette的調和下,這些表達被“看見”、被“聽見”、被“理解”,最後,如同完成了一次遲來的傾訴,它們開始平復、消散,化為點點微光,有的融入畫廊本身的“記憶”,有的則悄然逸散,回歸到城市無形的創作洪流之中,或許將在未來,成為其他創作者夢中無意汲取的養分。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半小時。當她們陸續停下,收回力量,畫廊內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寧靜。那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種飽滿的、平和的、彷彿所有未竟之言都已得到傾聽和安放的寧靜。空氣中不再有那些躁動的、不甘的“低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空靈的質感,彷彿雨後的森林。

坐在角落的館長,不知何時抬起了頭。他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有了一點清明。他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他熟悉的、未曾完成的作品,表情從困惑,到茫然,再到一種深深的、如釋重負的平靜。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她們,緩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們悄然離開。身後,靜寂畫廊依舊靜寂,但那份靜寂,已不再是未竟之鳴的囚牢,而成為所有中斷故事共同的、安寧的歸宿。在城市無數個這樣的角落裏,還有多少被遺忘的創作、未竟的夢想、半途而廢的渴望,在無聲地騷動?她們不知道。但她們知道,有些“完成”,並非抵達終點,而是與路途本身和解。有些“表達”,無需被所有人聽見,隻需被自己,或某一刻的寧靜,深深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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