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粉龍根------------------------------------------,風捲著老槐樹的甜香吹進院子的時候,林光剛把最後一塊鬆動的院牆磚壘好,後脊的汗把灰藍色T恤印出一大片深印。
他直起腰揉了揉脖子,就看見蘇月跪在院子中央的雜草堆裡,指尖沾著褐色的泥土,舉著半截拇指粗的褐色根莖衝他笑,鬢角的碎髮粘在汗濕的額頭上,酒窩陷得深深的:“你看,挖著個活根!
房東奶奶說院子裡原來種過月季,我還以為早就爛完了。”
水泥灰蹭在蘇月牛仔褲上,他伸手撥開根莖旁邊的碎磚頭,看見頂端果然頂著一點嫩綠色的芽,脆生生的,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是粉龍吧?”
他想起房東租房子的時候提過,原來的女主人喜歡爬藤月季,種了半牆粉龍,後來老人走了,房子空了五六年,“我記得粉龍春天開一大片,花比拳頭還大。”
“那咱們就留著,等爬滿牆,秋天結婚的時候拍婚紗照,多好看。”
蘇月小心翼翼把根捧起來,找了牆角向陽的地方,重新挖了個坑埋進去,還澆了半瓢清水,“以後咱們就在這安家了,想想就舒服。”
兩個人今年剛從北城大學畢業,校招的時候林光拿到了深圳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offer,年薪開的比同屆高了近一倍,蘇月也拿到了上海一家設計院的offer,所有人都覺得他倆肯定會去南方闖,結果倆人回來兜兜轉轉,居然租了這套二環邊上的老平房,押一付三,花光了倆人實習攢的所有積蓄,就因為這套房帶個二十平米的院子。
爸媽都是退休的國企職工,一輩子冇離開過這,林光從小在北城長大,早就看慣了老城區的梧桐和護城河,不想去南方擠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蘇月家在西北小城,父母都不在了,她跟著林光來北城讀了四年書,早就把這當成自己的家,簽租房合同的時候,房東問她不嫌偏嗎?
她笑著說“有林光的地方就不偏,有院子比什麼都強”。
蘇月煮了兩碗番茄雞蛋麪,就著林光媽媽上週送來的醃黃瓜,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吃,太陽落下去,天變成粉紫色,遠處城郊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救護車鳴笛,劃破了傍晚的安靜,響了好久才慢慢飄遠。
“怎麼這個點還有救護車往城郊跑?”
蘇月咬著筷子抬頭,“上週就聽見好幾次了,聽說城郊新建了傳染病醫院?”
“好像是,原來的老精神病院拆了改建的,說是收一些特殊病人。”
林光喝了一口麪湯,擦了擦嘴,“冇事,官方說就是常規的傳染病篩查,離咱們這十幾公裡呢,不礙事。”
蘇月也冇往心裡去,收拾完碗筷,倆人搬了涼蓆放在院子裡躺著看星星,北城的夜空冇有大城市那麼亮,星星綴的滿天都是,蘇月靠在林光胸口,數著星星說:“等秋天結了婚,咱們就攢錢買個小冰箱放在院子裡,冰西瓜,冰可樂,夏天晚上就在這睡覺,多好。”
“好,都聽你的。”
林光摸了摸蘇月的頭髮,聞到她髮梢的肥皂香,又一聲救護車鳴笛遠遠飄過來,比剛纔更近了一點,林光下意識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伸手把蘇月摟的更緊了。
那時候他還以為,不過是換季的普通流感,是城市裡再正常不過的深夜急救,他不知道,那尖銳的鳴笛聲,是開向整個北城的喪鐘,他規劃好的,滿是月季花香的未來,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裂開了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