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首印100萬冊的稿費
燕京城算是進入了下雪的模式。雪停了又下,一下就沒完沒了,整個城市冷得跟冰窖一樣。
北六條衚衕在大雪的修飾下,銀裝素裹,少了一些雜亂,多了一些雅緻。
鵝毛似的雪花順著窗欞往下滑,在玻璃上凝結成一層薄冰,映著屋裡昏黃的燈光,暖融融的。陳征剛把《悲慘世界》的畫稿翻到要修改的頁碼,院門外就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伴著一聲熟稔的吆喝:「小陳,在家忙呢?」
一聽這聲音,陳征就笑了,心情就莫名的好,起身拄著柺杖去開門。寒風裹著雪沫子湧進來,費聲福裹著件洗得發白的厚棉襖,帽子簷上、肩膀上都積著雪,凍得鼻頭通紅,一進門就搓著雙手往暖氣片旁邊湊,嘴裡還唸叨:「這12月中旬的天兒,是真能凍透骨頭!你這屋裡有暖氣片就是享福,我那辦公室,燒煤爐子都沒這麼暖和。」
「費編輯快坐,我給你倒杯熱茶。」陳征趕緊拎著暖瓶忙活了起來,可能天幾是真冷,費聲福不像往常,這回倒沒客氣,隻顧著把手伸到暖氣片上暖和了。
陳征把熱氣騰騰的糖子缸子遞過去,裡邊沖泡的是他剛買的小葉花茶。
費聲福喝了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舒服地嘆了口氣。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疊畫稿,正是前兩天取走的《悲慘世界》,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你這450幅畫稿,編輯部加班加點審完了,整體質量很不錯!就幾處小修改一第三十七幅裡再阿讓表情和動作需要調整:還有第一百零八幅的巴黎街道,遠處的鐘樓比例稍微調一調————。」
陳征接過畫稿,順著他指的地方翻了翻,瞭然點頭:「我明白,這幾處確實有點倉促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明兒我就改好,改完給你送過去?」
「不急不急,」費聲福擺擺手,又從包裡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遞給他,「今天來主要是給你送這個——《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的單行本印數稿酬覈算單。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你那兩部連載的基本稿酬,之前1800塊(400幅×4.5元),加上指令碼文字費,《戴手銬的旅客》200條×1.2元=240塊,《小花》是改編,200條×0.6元=120塊,總共2160塊,都已經給你結清了!」
陳征點點頭,接過覈算單,指尖碰到紙麵,心裡踏實得很。那筆錢他已經存進了銀行,沒想到這才沒多久,單行本的稿費就跟上了。
「這次是單行本的印數稿酬,按規矩來的。」費聲福看著他,語氣平和,帶著點前輩對晚輩的關照,「兩部作品,經過我們跟出版社溝通,打算首印各100萬冊,印數稿酬按基本稿酬的15%算,就是322塊零5毛,後續要是重印,還能累加。」
陳征看著覈算單上的數字,心裡暖乎乎的,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狂喜,而是實打實的踏實。
已經完結的作品還能繼續吃稿費,本來就是一種額外的幸福。更何況,300多塊錢可不是一筆小數字。快頂上別人一年的工資了。
讓他忍不住再次感嘆,以他的條件,現在有個這樣的賺錢門路,心裡怎麼能夠不高興!
他抬頭看向費聲福,笑著說:「費老師,太謝謝您了,頂風冒雪,還特意跑一趟。等天兒好了,再來說一聲不就得了。」
「那哪成,時間不等人。」費聲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現在編輯部天天收到讀者來信,你的兩部作品,反響熱烈,正麵評價居多。社裡也是看反響好,才趕緊推進單行本發行的。」
陳征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再想想剛才費編輯說的100萬冊的首印,心裡還真有點驚訝!
因為趙衛東在印刷廠上班,兩個人也聊起過刊物印刷發行的事情。陳征大概也知道,在這個年頭,連環畫能夠首印100萬冊,可是一件很不簡單的事情。
「費老師,100萬冊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我聽衛東說,前麵咱們發行連環畫單行本,十幾萬冊,幾十萬冊最常見。」
費聲福笑著擺擺手,「不一樣。前麵大部分都是老作品重印。新作品屈指可數,而像《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這樣有新意,受到全國人民這麼喜歡的作品,更是沒有。
當然,首印100萬冊,這麼大的數量,也不是沒有反對意見。但是,主編和出版社的領導,意見很一致,都很看好這兩部作品。所以,你就不用在這擔心了。
多印點兒,你能多拿稿費,不是好事嗎?對了,你修改畫稿歸修改,別熬太晚。」費聲福話鋒一轉,帶著點叮囑,「你這身體剛好轉,別太拚。年底副食店開始供應年貨了,豬肉、帶魚都得憑票搶,你別忘了,過年得有個過年的樣子。」
陳征心裡一熱,費聲福不光關心他的創作,還惦記著他的生活,這份亦師亦友的關照,讓他覺得格外親切。他笑著應道:「我知道了費老師,我不熬夜。年貨我打算過兩天去搶,院裡的馬大姐說帶我去,她路子熟。」
「那好,有她帶你,準能搶到好東西。」費聲福點點頭,又拿起《悲慘世界》的畫稿翻了翻,「你這外國名著畫得真不錯,編輯們都是讚不絕口。線條比之前更穩了。雖然,預計不如本土故事吃香,但,這樣的作品也是時代的需要。
慢慢來,有時候藝術的創作,價值的體現是多方麵的。」
「放心吧,我有預期。我也是覺得這樣的連環畫作品有它的價值,就當為人民群眾的業餘文化生活豐富做貢獻,給自己練手了。」陳征坦誠道,「之前畫《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順手得多,這外國的東西,還得慢慢琢磨。」
「慢慢來,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費聲福站起身,拍了拍帆布包,「我也不耽誤你幹活了,改完畫稿不用跑,我下次來取,或者你給我打電話,我讓編輯部的小同誌來拿。」
陳征執意送他到門口,費聲福踩著積雪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道:「雪天路滑,你少出門,有啥需要幫忙的,跟院裡的街坊說,或者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費老師,您慢走!」陳征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的雪霧裡,心裡暖融融的。
回到屋裡,陳征把覈算單小心翼翼地夾在畫稿裡,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暖氣片燒得滾燙,屋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窗外的雪還在下,衚衕裡傳來小販吆喝「凍豆腐、冰糖葫蘆」的聲音,滿是年底的熱鬧勁兒。
他拿起鋼筆,借著暖氣片的暖意,開始修改畫稿。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修改的地方不多,卻格外認真。
改到一半,他想起費聲福說的年貨,心裡盤算起來—手裡有錢有票,今年可得好好搞勞自己,也給真心關心他的人備上禮物。
他琢磨著————,得找找門路,多弄點肉。割個三斤,一半做紅燒肉,一半剁成肉餡包白菜餃子;帶魚要兩條大的,一半紅燒,一半油炸,外酥裡嫩;再買兩斤羊肉,燉蘿下,暖乎乎的驅寒:雞蛋得儘可能多買點,這年頭也就他了,營養價值高,供應的還算充足;另外還有豆腐、粉條、大白菜是冬天的標配,各買一些,燉肉燉菜都香;還要買點花生、瓜子、大白兔奶糖,招待客人,平時當個零嘴都能吃:水果不好買,找找門路問問能不能弄到幾斤蘋果和橘子,就算貴點也值:最後再買幾瓶二鍋頭,朋友來了,留個飯也能小酌兩杯。
至於新衣裳倒沒必要。部隊裡那衣服很耐穿,除了需要補充一些襪子、內衣,其他的都不緊缺。
然後是給關心他的人的禮物。張蘭副主任為了他的先進名額跑前跑後,得好好感謝她。林曉霞那個小姑娘,正在上學,可以送她一支鋼筆,對了,小姑娘也愛美,再捎帶一個好看的塑料發卡,她肯定喜歡。
馬大姐一家對他照顧有加,平時有啥好吃的都想著他,禮物必須實在。給馬大姐買兩斤紅糖、一斤桃酥,都是她愛吃的;給小蘿下頭備點兒糖,送點兒雜拌,再弄個鐵皮青蛙玩具,準能樂開花;最關鍵的,如果能把《抗日小奇兵》的故事,給他多畫一點,指定是他最喜歡的東西。
編輯部的費聲福和同事們也得表示表示。費老師愛喝茶,給他買一斤上好的茉莉花茶;其他編輯雖然接觸不多,但也幫著審畫稿、跑流程,買幾斤花生、瓜子和糖果,讓費老師帶回去分給大家,也算一點心意。
盤算完,陳征心裡美滋滋的。雖然大環境供應緊張,但是他現在手裡有錢有票,花錢倒是不心疼,買東西也不用算計,穿越而來,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他現在靠著自己的畫筆,不僅站穩了腳跟,還能過個熱熱鬧鬧、有滋有味的年,這種靠自己雙手創造美好生活的感覺,比任何虛名都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