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敏感而脆弱的自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舒雁這才注意到,牆角放著一個布包,應該是方明遠帶來的。她沒多想,拿起布包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到房間,舒雁反手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書桌,牆上貼著幾張樣板戲的海報,還有她自己寫的毛筆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她把懷裡的《連環畫報》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又開啟了方明遠帶來的布包。裡麵是一本素描本和幾支鉛筆,素描本上畫著幾幅風景素描,畫得確實不錯,線條流暢,光影處理得也很好,能看出有一定的功底。
可舒雁看著這些畫,心裡卻沒有絲毫波瀾,反而想起了陳征的連環畫。
陳征的畫,不管是《戴手銬的旅客》的緊張刺激,還是《小花》的細膩動人,抑或是《悲慘世界》的厚重深沉,都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才華和情感。而方明遠的畫,雖然技法不錯,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顯得有些刻意和空洞,像是在炫耀技巧,而沒有真正投入情感。
她把素描本放回布包,重新拿起陳征簽名的《連環畫報》,指尖輕輕撫摸著扉頁上的字跡,心裡的委屈又湧了上來。
她想現在就見到陳征,告訴他家裡發生的事,告訴他一定會說服父母——————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雁兒,你在嗎?」是方明遠的聲音。
舒雁皺了皺眉,不太想開門,但又不好拒絕,隻好硬著頭皮說:「在,有事嗎?」
「我有點事想跟你說,能開門嗎?」
舒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門。方明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西方繪畫的畫冊,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怎麼了?」舒雁的語氣很平淡,刻意保持著距離,身體微微側身,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
「我看你房間裡貼著樣板戲海報,看來你可能對西方繪畫不太瞭解,把我最喜歡的一本畫冊給你看看。」方明遠說著,就想往房間裡擠。
舒雁下意識地擋住了他:「不用了,謝謝你,我對西方繪畫不太感興趣。」
方明遠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他沒想到舒雁會這麼不給麵子,連續拒絕他好幾次。在他的認知裡,像他這樣有才華、有前途的人,主動接近舒雁,她應該受寵若驚才對。
「雁兒,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方明遠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絲質問,「我知道,我們分開了很多年,但我一直記得你小時候跟在我後麵,說喜歡看我畫畫的樣子。現在我回來了,還在備考央美,以後我們的前途會很好,我相信,我們在一起會很合適。」
「明遠哥,」舒雁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小時候的事,都過去了。我現在有自己的想法,我對談戀愛沒有興趣,更沒有想過要和你在一起。我們隻是世交家的晚輩,僅此而已。」
這是舒雁第一次這麼直接地拒絕他,語氣雖然平靜,但態度很堅決。
方明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的傲氣被憤怒取代:「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舒雁的心跳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方明遠往前逼近一步,語氣帶著強烈的佔有慾,「雁兒,你是我認定的人,從小就是!不管你現在喜歡誰,他都配不上你!你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而我以後會是央美的高材生,我們纔是門當戶對,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的話讓舒雁很反感,尤其是那句「他都配不上你」,讓她立刻想到了陳征。陳征怎麼了?陳征比他有才華,比他有擔當,比他真誠!他的作品刊登在全國發行的《連環畫報》上,還要被改編成電影,方明遠憑什麼隨隨便便的這麼說!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的。」舒雁的語氣冷了下來,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明遠哥,請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我已經說過了,我對你沒有任何意思,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方明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的傲氣被錯愕取代。他沒想到,小時候那個跟著他屁股後麵跑、看他畫畫時滿眼崇拜的小丫頭,如今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還把他的好意拒得乾乾淨淨。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即將備考中央美院,是前途無量的藝術人才,再加上原來對舒雁的老印象,在心裡認為,能得到他的青睞是她的福氣。可眼前的舒雁,眼神堅定,態度決絕,完全不像他想像中那樣容易拿捏。
「你————」方明遠被噎得說不出話,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他原以為能夠輕鬆掌控一切,能夠很自然的得到舒雁的青睞。可是事與願違,舒雁意料之外的拒絕,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他敏感而脆弱的自負,讓他有種失去掌控的慌亂,「雁兒,你年齡小,可不能亂信別人說的話!我是你明遠哥,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不會騙你!而且,我不相信你能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明遠哥,說話請注意分寸。」舒雁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我再說一次,我隻想專注於學習,不想談感情,更不想和你有超出世交的牽扯。」
「雁兒,你怎麼能這麼說,難道你還不相信我?」方明遠的火氣徹底上來了,聲音也拔高了,「哦————,我知道,是我太心急,畢竟咱們有好幾年沒見過,需要給你留下適應的時間。放心,雁兒,我有足夠的耐心,可以慢慢等。」
兩人剛才情緒都有點激動,說話聲音難免大了點,引起了正在聊天的長輩們注意,連忙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好好的吵什麼?」舒雁的母親一把拉住舒雁,臉上滿是焦急,「雁兒,不許跟明遠這麼說話!」
方明遠的母親也趕緊拽住兒子,打圓場道:「明遠,你少說兩句!雁兒年紀小,你讓著點她!」
「叔叔阿姨,沒什麼,是我剛纔有點太心急!」方明遠極力平抑下情緒,「我們倆就是對有些事兒的看法產生了一點分歧,雁兒,年齡小,我怕她認不清事實,所以給她提個醒!」
「我年齡不小了,也沒有什麼事情認不清的!」舒雁也紅了眼眶,不是害怕,是委屈,「我現在不想操那些亂七八糟事情的心,隻是想安安靜靜學習而已!」
「好了!都別說了!」舒雁的父親沉聲喝止,臉色嚴肅,「今天是方叔叔一家回城重新團聚的好日子,吵成這樣像什麼樣子!明遠,雁兒態度明確,你就別再勉強了。雁兒,你自己在屋裡好好冷靜一下。」
方明遠還想再說什麼,被他父親用眼神製止了。方明遠他爸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打圓場道:「老舒,對不起啊,明遠這孩子天天唸叨著想他舒雁妹妹了,可能是他心裡太著急,說話沒個輕重,別往心裡去。」
「沒事,年輕人,難免的。」舒雁的父親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舒雁咬著唇,看了一眼拉著方明遠一家三口離開房間的父母,又看了一眼滿臉不甘的方明遠,緊緊咬著嘴唇,走過去「呼」地一聲關上了門,將外麵的嘈雜都隔絕在外。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她急促的呼吸聲。舒雁靠在門板上,心裡又委屈又慶幸—一委屈的是方明遠的自負和糾纏,慶幸的是自己沒有因為父母的麵子而妥協。
她知道,自己剛才的態度可能讓父母下不來台,但她不後悔,她不想因為所謂的「世交」「般配」,就委屈自己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接受不喜歡的人。
院子裡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熱鬧。方明遠一家三口坐了沒多久,就找藉口起身告辭:「老舒,今天打擾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改天邀請你們到家裡坐坐,好好再喝兩杯。」
「好,我送送你們。」舒雁的父親起身相送,臉上沒什麼表情。
舒雁的母親也跟著起身,客氣地寒暄著,心裡卻早已五味雜陳。
送走方明遠一家,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舒雁的父母站在院兒裡,看著舒雁房間緊閉的房門,一時都沒說話。
舒雁聽到外麵沒了動靜,纔開啟房門走了出來。她走到父母麵前,低聲說:「爸,媽,對不起,剛才我不該跟明遠哥起爭執。」
「傻孩子,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舒雁的母親拉過她的手,替她擦了擦沾著淚痕的眼角,「是媽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舒雁的父親嘆了口氣,開口道:「雁兒,你做得對,這樣的事不能勉強。不過,你剛才也太直接了,多少給方家人留點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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