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在屋裡畫《悲慘世界》,畫的正是興致盎然。被吵吵的沒了思路,拄著雙拐,怒沖沖的從屋裡走了出來。
「幹啥呢?大早上吵吵什麼?讓不讓人安靜?」
這院裡的鄰居現在都知道陳征的戰鬥力,當然,這兒指的不是打架,而是綜合戰鬥威懾力。因為他們一個個眼瞅著一波一波的人衝上來,都是鎩羽而歸,再加上親眼目睹了居委會和街道上對待陳征的態度,所以,這會兒,陳征這小年輕一皺眉頭,一梗脖子。幾句話喊出來,作用還真不小。
跳著腳,不準備善罷甘休的幾個老頭老太太頓時安靜了下來。
「張大爺,你們這是鬧哪一齣啊?年紀大了還這麼容易上火?這麼冷的天兒,本來就是心腦血管疾病,容易突發的時候,這大早上起來這麼冷,你也不怕一激動……」
陳征也是被吵吵煩了,所以,說話有點兒損,而且語氣有點不好聽。
把張老頭幾個人給氣的,張了張嘴,想跟陳征好好掰扯掰扯,但是基於現實,愣是又把火氣壓了下去。
張老頭一指正幹活的幾個工人,「陳征,你瞅瞅,這幾個人不打招呼,就在你這屋外邊北牆蓋起了屋子。能讓他們幹嗎?我能不急嗎?」
陳征扭頭看了看,一臉不解的問:「不是,張大爺,這我就搞不懂了,他們在我屋子北牆蓋房子,礙著你啥事兒了?你家是在西廂房住。沒事兒,跟你有關係?」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沒關係?街道上有規定,院裡不能私搭亂建,我這是……」
沒等張老頭喊出來,「路見不平一聲吼」,話就被陳征無情的打斷,「張大爺,你可別信口開河,亂說。你怎麼知道人家幾個師傅是私搭亂建呀?」
「怎麼可能不是私搭亂建?現在哪個院裡讓隨便蓋房,別說蓋房了,扣一塊磚頭都是大事……」
陳征笑著對領頭的老師傅說,「師傅,咱也別讓他在這吵吵了。逗他玩兒也沒意思,把你們手裡蓋著章的檔案給他們看看,讓他們趕緊消停。你們能安心幹活,我也能安心的乾我的事兒。」
當蓋著鮮紅公章的街道辦的批文,拿到張老頭幾個人麵前的時候,幾個人全都傻眼了。
愣了好一會兒神,張老頭纔回過精神,不可思議的問陳哲:「這,這屋子是給你建的?」
陳征老神神在在的點點頭,「嗯,昨天街道上的領導來關心我的生活,王主任特意給我說,覺得我這屋裡冷,所以準備給我裝上暖氣。燒水的爐子得有個地方安置,這不,街道上特批,在這北牆給我建個小廚房。老幾位,還有意見嗎?」
有意見,當然有意見,意見大了去了!為什麼這麼照顧他,還專門給他裝暖氣,竟然為了裝暖氣,還建一個小廚房!
幾個老頭老太太心裡都不服氣啊。這冬天,他們老胳膊老腿也覺得冷,為什麼街道上不送溫暖,給他們這些老人也裝上?
可是,這話也隻是放肚裡想想,看看陳征拄著雙拐站在屋廊下的樣子,再多想法,張張嘴也不敢亂說。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老頭老太太,頓時跟鬥敗的雞一樣,低頭耷腦的各回各家了。
陳征笑著對幾個幹活的師傅說,「甭搭理他,該怎麼幹怎麼幹,有需要我幫忙的,你們儘管說。說好了,待會兒我就去市場上買東西,今兒中午咱們一塊兒吃,我管飯。」
領頭幹活的老師傅連忙擺手,「陳同誌,那可不行。我們來幹活是街道上安排好的,怎麼能讓你管飯呢?」
陳征卻很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們的工作有規定,但是我這純粹出於個人意願。街道上是街道上的,我這是自己掏腰包,就想陪著幾位師傅吃頓熱乎的。天冷還跑過來幫我幹活,這個心意必須得表達。」
陳征說著,從兜裡掏出來一包煙,拍到了老師傅手裡,「給師傅們解解乏,渴了冷了,我那屋裡有熱水。」
幾句話說的幾位師傅心裡熱乎乎的,再幹起來活,更盡心。
因為要吃飯的人多,陳征還專門請小蘿蔔頭他媽馬大姐過來幫忙做飯。
付出的代價就是小蘿蔔頭的飯也就跟著一塊兒解決了。
…………
到了12月,突然開始下起了洋洋灑灑的小雪,北風裹著碎雪沫子,像無數把小刀子刮過燕京城的街頭巷尾。
光禿禿的白楊樹枝椏在寒風裡抖得簌簌作響,連平日裡熱鬧的菜市場,都少了幾分喧囂,隻剩下賣冬儲菜的營業員,燒著幾段劈柴烤火,縮著脖子守著堆滿白菜蘿蔔的板車。
燕京大學的校園,卻依舊透著一股子蓬勃的青春氣。青磚灰瓦的教學樓簷角掛著薄薄的白雪,踩在落滿枯葉的石板路上,腳下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清晨的長廊下,裹著厚棉襖的學生們捧著翻得起了毛邊的課本晨讀,哈出的白氣裊裊散開。
自行車鈴聲「叮鈴」不斷,載著抱著書本的學子穿梭在林蔭道上;大喇叭裡反覆播放著《祝酒歌》,「美酒飄香啊歌聲飛,朋友啊請你乾一杯,請你乾一杯,勝利的十月永難忘,杯中灑滿幸福淚……」
旋律明快得讓人心裡發燙,大早上起來,聽的學生們莫名的精神興奮,卻偏偏驅散不走舒雁心頭的那片沉鬱。
哪怕那一段,「來來來來來……」,聽在她耳朵裡,不覺歡快,隻覺聒噪!
文學係大一的舒雁,是燕園裡公認的「拔尖姑娘」。
這年代還沒有「校花」的說法,但提起中文係的舒雁,不管是同級同學還是學長學姐,都會笑著翹起大拇指:「那姑娘,人俊,文章寫得更俊,漂亮又有才!」
最近舒雁改了髮型,把青春活潑的馬尾辮,梳成了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繫著素色的紅頭繩,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棗紅色棉襖,領口露出米白色毛衣的邊,袖口磨出了一圈淺淺的毛邊。
眉眼清秀,氣質溫婉,往那一站,就像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姑娘,連走路都帶著一股子書卷氣,跟這校園的氣質是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