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這會兒,陳征的一大碗爛肉麵上來了,其他人看他低頭扒拉麵條,再不開口,慢慢沒了興致,逐漸散去。各回各桌,話題很快就分散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陳征一碗麵下肚,舒服的打了個飽嗝,總算從剛才那種身體透支,渾身凍僵的狀態恢復了過來。
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些,陽光透過雲層,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勁上來了,渾身暖洋洋的,剛纔打鬥後的疲憊已經徹底消失了,就連身上的衣服都被暖的乾透了。
「來,陳征,走一個!」鄰桌的大爺舉起酒杯,「別聽那些閒言碎語,日子是自己過的,你現在能自己掙錢,還能把自己照顧好,比啥都強!」
「謝謝大爺。」陳征舉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鋪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街坊鄰居們聊著天,喝著酒,說著家長裡短,聊著時代變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這就是1978年的燕京,有寒冷的風,有糟心的人,也有猛一聽讓人心煩的閒言碎語,但也有溫暖的煙火氣,有蓬勃的生機。
半斤二鍋頭見了底,盤裡的醬牛肉、花生米和燜酥魚也都沒剩下。
陳征摸了摸肚子,渾身熱乎乎的,雙腿的麻木感又減輕了不少。
他拿起柺杖,慢慢站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陳征,等一下!」
回頭一看,是周文彬。
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跟《連環畫報》雜誌社的編輯們關係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給介紹一下。畫畫我也懂,想拿自己的東西讓他們看看,給掌掌眼。」
臥槽,陳征腦子裡一道靈光一閃,這纔想起來,周文斌好像就是教美術的老師。隻是想不起來他是專職還是兼職。
怪不得呢!這老小子今兒在酒館裡,話題就沒怎麼離開過連環畫,原來是動了心思。
陳征心知肚明,但臉上神色不動,笑了笑,點了點頭,隨口應付:「行啊,改天你把畫的東西拿到我家,我先看看。周老師,就這麼說,先走了……」
他沒等周文彬再有反應,掀開門簾走出酒鋪,外麵的風似乎小了些,天空依舊陰沉沉的,但陳征的心裡卻亮堂得很。他解開三輪車的鐵鏈,搖著車,慢悠悠地往什剎海的方向去。
這會兒倒是不急著回家了,酒勁上頭,加上剛才補充了能量,隻覺得渾身舒暢,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吱呀聲,也變得格外輕快。還是去逛逛吧,去去酒氣,消消食,然後,再回家接著畫畫稿。
手搖三輪車碾過青石板,往西北方向搖了兩刻鐘,前海的冰麵就撞進了眼簾。11月底,燕京城的風帶著刀子似的寒氣,把什剎海沿岸的老槐樹颳得隻剩光禿禿的枝椏,岸邊枯黃的蘆葦,簌簌地響。
前海冰場這會兒還沒到正規冰場開放的日子——按老燕京的規矩,得到12月中下旬,冰層凍夠15厘米厚,管理人員才會派人圈出冰場、搭起圍欄,收一兩毛錢門票。
但眼下沿岸背風的地方,湖麵已經結了一層半透明的冰,陽光灑在上麵,反射著冷冽的光,引得幾個半大孩子穿著臃腫的棉襖,踩著家裡納的棉鞋,在岸邊最厚實的冰麵上躥來躥去。
陳征把三輪車停在岸邊的老柳樹下,拄著雙拐慢慢挪下來。他到岸邊探身用柺杖敲了敲冰麵,感覺這岸邊的冰層確實厚實,上個半大小子絕對沒有,但往湖心走個幾米,冰麵就透著淡淡的青色,明顯薄了不少。
「小心點!別往裡麵去!」陳征朝著那群孩子喊了一聲。幾個孩子約莫七八歲,正圍著一塊碎冰打滑,聽見喊聲回頭瞥了他一眼,領頭的小胖子撇撇嘴:「大叔,我們常來這兒玩,沒事!」說完就帶著夥伴們往湖心又挪了兩步,還故意在冰麵上蹦了蹦,引得其他人鬨笑。
陳征皺了皺眉,剛想再勸,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招呼:「陳征大哥!」
回頭一看,林曉霞正帶著三個男女同學,背著帆布書包站在不遠處。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兩條麻花辮垂在肩頭,臉蛋凍得通紅,眼裡卻亮閃閃的。
「好巧啊,在這兒碰見你!你也來這兒看冰啊?」林曉霞走到跟前,眼往冰麵上瞅了一下,「我們放學順道過來的,想看看什麼時候能滑冰。」
她的同學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好奇地打量著陳征:「曉霞,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會彈吉他、還幫你搶回書的大哥?」
林曉霞點點頭,臉上帶著點小驕傲:「對,陳征大哥可厲害了,上次那三個小混混,三兩下就被他收拾了。」
陳征笑了笑,剛想說話,突然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就是孩子們的尖叫!
剛才那個領頭的小胖子,蹦跳的時候沒注意,腳下的冰麵其實已經裂開一道縫,這時候,他在上麵還不老實,結果冰承不住,破了……
小胖子身子一歪,直接掉進了冰窟窿裡,冰冷的湖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胸口。旁邊兩個孩子嚇得臉色慘白,伸手去拉,結果腳下一滑,也跟著摔了進去,三人在水裡撲騰著,哭聲混著冰裂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岸上岸下瞬間亂了套,路過的幾個行人嚇得驚呼起來,有人想上前,又怕冰麵再裂,隻能站在岸邊急得跺腳:「快!誰會水啊?」「這冰太脆了,不敢過去啊!」
林曉霞和她的同學也嚇得臉色發白,眼鏡男生攥著拳頭:「怎麼辦?我不會遊泳啊!你們誰會?」
另外兩個同學都跟著搖頭,這會兒即使會遊泳,也不敢承認。
這可不是夏天,往湖裡一跳,還能落個涼快,現在天這麼冷,湖麵都結這麼厚的冰了,掉水裡,輕了也得大病一場。
林曉霞倒是沒搖頭,緊抿著嘴唇,似乎有點猶豫,不過眼神很快堅定了下來,手已經摸上了書包帶子,正要有所行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征猛地扔掉雙拐,順勢朝前一撲,整個身體倒向冰麵,然後,雙手撐住冰麵,身體一使勁就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