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是真沒想到,自己這個一直被人用異樣眼光看待的殘疾人,也開始有人打他主意了。
當然,打他主意的人,明顯質量高不到哪兒去。而且還有一種,人家願意嫁給他,就是他的幸運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像張老頭兩口子這樣的人,還真是想瞎了心了。
陳征被張老頭掃了興,懶得跟他掰扯,乾脆拄著柺杖進了屋。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小花》剩下的部分情節,改編的方法,他暫時還沒拿定主意,思路又被張老頭給打斷了。所以,乾脆先放下。
他從抽鬥裡拿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心裡琢磨著,《小花》畫完以後,第3部作品要畫什麼?
可是把腦子裡有記憶的電影過了一遍,都沒找到讓他喜歡,有創作衝動的內容。
要真說起來,也有一部電影挺有意思,《瞧這一家子》,可以算是陳佩斯的開山之作。
可是憑心而論,這部作品的劇本情節設計實在稱不上優秀。也就是占了先機,纔在這個年代顯得特別的與眾不同。
但是陳征有點拿不準,如果把它畫成連環畫,缺少了那種動態的畫麵,渲染力,是不是還能達成讓讀者喜歡的效果?
這個倒是可以作為備選。但是並不太確定。
陳征把最後一口煙摁滅在簡易菸灰缸裡,菸蒂滋啦一聲,混著缸底的水漬熄滅。
屋裡雖然生著爐子,但並不暖和。11月的冷風順著窗縫直往屋裡鑽,掀得桌上《小花》的畫稿紙嘩嘩響。
他盯著那沒畫完的畫稿——何翠姑背著傷員在山路上跋涉的背影,線條剛畫了一半,可是現在愣是被張老頭給攪得沒了頭緒。
陳征有些煩亂地抓了抓頭髮,起身拄著雙拐走到門口。院裡的那棵老樹葉落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
對麵張老頭的媳婦正蹲在牆根翻曬蘿蔔乾,見他出來,抬頭喊了聲:「小陳,這天兒涼,不多穿點?」
人家對他客氣,陳征也不會給一張冷臉。「大媽,謝謝關心,我出去隨便逛逛。」陳征笑了笑,單手推著他的三輪車,慢慢來到院門口。
車鬥裡放著他的舊軍大衣,這是他在高原上穿了好幾年的老夥計,雖然磨破了邊角,卻還是很厚實。天冷了穿身上比什麼都暖和。
衚衕裡很熱鬧,半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給青磚灰瓦鍍上一層暖黃。
幾個孩子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在衚衕口追逐打鬧,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糖紙。
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慢悠悠走過,嗓子裡喊著:「糖炒栗子——熱乎的糖炒栗子喲!」甜香混著炒焦的焦糖味,在空氣裡瀰漫。路邊的牆麵上,還留著舊時代的標語,墨跡有些褪色,旁邊新刷了「搞活經濟,支援四化」的紅色大字,新舊交替的痕跡,在這衚衕裡格外明顯。
陳征搖著三輪車,沿著衚衕慢慢往外走。路過街道辦的安置點,幾個工作人員正圍著一張桌子登記資訊,見他路過,其中一個戴帽子的大哥喊了聲:「陳征,今兒不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兒?」
「不了,出去轉轉。」陳征擺了擺手,手上使勁,三輪車拐進了更寬的街道。
西四北大街上自行車流像潮水一樣湧過,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大多是「永久」「鳳凰」牌自行車,偶爾有輛摩托車駛過,會引來一路側目。
路過副食店時,這裡照常排著長隊,聽動靜,今兒是左鄰右坊們手裡攥著糧本、油票,等著買定量供應的花生油。
一個婦女推著自行車,車後座上坐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小姑娘手裡舉著一根糖葫蘆,紅果裹著晶瑩的糖衣,看得人眼饞。
陳征本來沒什麼目的地,出來隻為了散心,調整情緒。所以,很隨意的隻是順著人流往前搖。
風越來越涼,吹得他臉頰發緊,他把軍大衣的領子豎了起來。路過一個烤白薯攤,老漢守著鐵皮桶,白薯在裡麵烤得滋滋作響,外皮焦黑,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同誌,來個烤白薯?熱乎的,頂飽!」老漢熱情地招呼。
陳征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毛錢,買了個最大的。生白薯在燕京城論斤買,可是烤的白薯卻要按個頭大小論個賣。小的幾分錢,大的一毛左右。
剛出爐的烤白薯燙得很,他左右手倒著,過了一會兒,撕開皮,咬了一口,甜糯的果肉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半截身子。他一手拿著吃,一手搖著車,不知不覺就到了西四路口。
西四是燕京城的繁華地段,這裡店鋪林立,人來人往。遠處的電報大樓傳來悠揚的鐘聲,一下一下,敲在1978年的冬陽裡。
陳征抬頭,忽然看到了街角那棟熟悉的建築——新華書店。青磚外牆,玻璃櫥窗裡擺著一排排書籍,櫥窗上貼著「中外名著展銷」的紅色海報,字跡遒勁有力。
他心裡一動。想起今年5月份,報紙上登了恢復一大批中外名著售賣的訊息,當時全城轟動,新華書店門口排起了長隊,好多人連夜排隊就為了買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或者《戰爭與和平》。
那時候他還沒穿越過來,所以,沒來得及湊這個熱鬧,沒見到當時傳說中的盛景!現在既然逛到這兒了,不如進去看看。
為什麼想買書?陳征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小花》的創作沒了靈感,想從名著裡找找思路;或許是這個年代娛樂實在是少,買本書解解悶兒,換換腦子,也是件好事。當然也有可能是舒雁給他拿過來的那幾本書,起到了提醒作用。
又或許,最起碼現在也算是一個靠筆桿子謀生的創作者,多看點書,腹有詩書氣自華,說不定能讓自己畫風和文稿更優秀。
陳征把三輪車停在書店門口的自行車位旁,鎖好,扶著車鬥慢慢下來。
他拄著雙拐,一手拿著空了的紅薯皮,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麻溜的走進了新華書店。還真甭說,現在他拄著雙拐,行走的速度不比常人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