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遞過1塊5毛錢,王師傅找了兩毛,又遞過來一雙筷子和一個小碟,「裡頭找座兒坐,桌上有醋和辣椒油,自己加。」
酒鋪裡擺著四張方桌,都是實木的,桌麵被磨得油光鋥亮,透著歲月的痕跡。
桌旁是長條凳,已經坐了幾位食客,有兩個熟麵孔——東邊衚衕的李大爺,退休前是工具機廠的老工人,天天都來喝兩盅;還有隔壁院的大劉,也是返城知青,剛找了份臨時工的活兒;另外兩位是一對中年夫妻,像是來附近辦事的,正低聲聊著天。
陳征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把柺杖靠在桌旁,開啟白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盅二鍋頭,酒液入杯,泛起細密的酒花,醇香撲鼻。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股燒灼感,卻瞬間驅散了心頭最後一絲鬱結,隻剩下酣暢淋漓的痛快。
「小陳,今兒瞧著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有啥好事?」李大爺端著酒盅走了過來,笑著在陳征對麵坐下,給自己也倒了點酒。
「托李大爺的福,今兒心裡痛快,來喝兩杯。」陳征笑著舉杯,和大爺碰了一下。 看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高興就好,咱們老百姓過日子不就圖個高興嗎!」張大爺喝了口酒,嘖嘖道,「我聽說前兩天有人大早上從背後朝你下手,事情怎麼樣了?」
「可不是嘛,多虧了街道和派出所處理的及時,情況都調查清楚了,這些壞分子絕對逃脫不了懲罰。」
陳征夾了一塊豬皮凍放進嘴裡,口感Q彈爽滑,鹹淡適中,帶著淡淡的蒜香,格外爽口。
旁邊的大劉也湊了過來,端著自己的酒盅:「小陳,來,走一個!我聽說老來找你那個姑娘,好像叫什麼李蘭芝的,也被派出所帶走了?是不是她也跟這事兒有關呀?」
哎,沒辦法。這小酒館裡就是個八卦傳播集散地。就他這點破事兒,說不定已經被人當成下酒菜,翻來倒去,說過多少回了呢?
陳征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這我還真不太清楚。我跟她早沒啥關係,也沒聯絡,她現在什麼情況,我還真沒操過心。」
他邊笑著回應,邊又夾了一塊豬皮凍,滋了一口二鍋頭,簡直絕了。
幾個人見陳征對剛才的話題回應的不熱烈,也都知趣,很快就扯到了其他的事情上。一下氣氛就熱烈了起來。
老李和大劉乾脆把東西都端過來,拚成了一桌,邊喝邊聊,話題越扯越遠……
從衚衕裡的瑣事聊到了燕京城的變化。
李大爺呷了口酒,感慨道:「這1978年啊,真是不一樣了,你看現在,街邊都有擺攤賣東西的了,以前哪敢想?我兒子前兩天還說,他們工廠現在開始搞責任製了,幹得多拿得多,不能像以前那樣混日子了。」
「可不是嘛!」大劉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興奮,「我聽說西四那邊傍晚的時候出了個小麵攤兒,賣的炸醬麵,味道倍兒香,而且價格還比國營飯店的便宜,好多人都去嘗鮮。
還有啊,電影院前一陣兒連著三部日本片兒在上映,火得不行,我替人排隊買票,一天都還能掙幾毛錢!」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陳征在心裡還暗暗嘆了口氣呢,到底因為忙著幹事業,分身乏術,再加上也沒有強烈的**,沒能去這個年代的電影院現場看一場《追捕》。
不過並沒有什麼遺憾,賺錢才最重要。如果沒有漂亮姑娘陪著,哪能真把時間浪費在電影院啊!
「我也聽說了,除了《追捕》之外,還有《望鄉》和《狐狸的故事》。都是一票難求!」陳征笑著說,「想一想啊,真是讓人感嘆。小日本的電影竟然也能在咱們這兒火成這個樣。」
老李也是連連搖頭,「誰說不是呢!反正我是不會去看,小日本子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呸!」
大劉笑著豎起了大拇指,,「李大爺,還得是您呢,這嫉惡如仇的勁兒,這麼多年,沒少一分。」
老李挺起胸膛使勁的拍了拍,「那當然了,當年被刺刀紮的疤還在呢。我可忘不了。那些小矮子到底做過什麼事兒?」
李大爺的事兒,陳征也聽人說過幾嘴,知道,其實並不是什麼英雄事跡,不過是年輕的時候上街買東西,湊巧礙事兒,被小鬼子紮了一刀。結果愣是被他自己吹成了民族英雄!很少有人當麵不給麵子,大家也都當一樂,沒誰較真兒!
正聊著,又有幾位街坊走進酒鋪,都是熟麵孔,見陳征在這兒,紛紛過來打招呼,自然又少不了打聽八卦訊息,被陳征簡單的含糊了過去,一來二去,酒鋪裡的氣氛越發熱鬧起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得不亦樂乎,話題從電影又聊到了冬儲菜,從返城知青就業聊到了物價變化。
有人說,最近白菜價格較往年貴了一分錢,有人說,糧本上的糧食配額鬆動了些,還有人說起這兩年剛恢復的高考,不少人家裡都有孩子的在抓緊複習。
陳征一邊喝酒,一邊聽著大家聊天,心裡滿是感慨。這就是1978年的燕京,這就是最真實的人間煙火——有家長裡短的瑣碎,有對生活的期盼,有政策鬆動帶來的喜悅,也有對未來的迷茫,卻都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勁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半斤二鍋頭見了底,陳征臉上泛起紅暈,身上也暖烘烘的。他端起最後一盅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帶著酣暢的痛快,心裡的鬱結徹底煙消雲散。
原身的爛帳清了,自己的連環畫賺錢大業已經正式啟航,等攢夠了錢,就有了賺更多錢的資本……,還認識了舒雁、費聲福、趙衛東這些值得交往的人,而且,一直沒抱希望的雙腿,也有了一絲盼頭,哎呀,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
「大爺大哥們,你們先吃著喝著,我先走了!」陳征站起身,拿起柺杖,感覺渾身輕快。
酒鋪裡的熟麵孔們紛紛笑著應了一聲,等他走到門口,王師傅笑著又遞過來一小包開花豆:「拿著回去吃,難得來一回,送你的。」
「謝謝王師傅!」陳征接過開花豆,笑著道謝,轉身走出酒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