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星星畫展,多好的名字啊
看著這些簡陋卻充滿誠意的禮物,陳征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些禮物不值什麼錢,卻比任何東西都更難得一這是誌同道合者之間最純粹的心意。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對他們這些人來說,畫紙、顏料、鉛筆都是稀罕物,他們願意把自己省下來的東西送給自己,這份情誼,透著一股難得的真誠。
「謝謝你們,我很喜歡,真的。」陳征把畫紙和筆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進書桌的抽屜裡,眼神真誠得冇有一絲雜質,「上次北海公園一別,我本來想著忙完手裡的畫稿,就去東四十條找你們,結果這陣子手裡的活兒太多,一忙就給忘了。冇想到你們先來了,真是意外之喜。」
「我們也是忙著籌備畫展,一頭紮進去就忘了時間。」黃銳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語氣裡卻滿是激動,「最近衚衕裡、學校裡都在傳,說要搞改革開放,以後日子會不一樣了,很可能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處處受限製。
我們這幫人,有待業的,有當工人的,還有學生,都憋著一股勁,想辦一個不一樣的畫展,把我們心裡想畫的東西都畫出來,給大家看看,想讓大家知道,畫畫不是什麼歪門邪道,也不是不務正業,它能反映我們的生活,能表達我們的心聲!是真正的藝術!」
林薇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眼神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以前我們畫畫,隻能偷偷摸摸的,怕被人說三道四,怕被人當成問題青年」。
有一次,我在公園寫生,還被巡邏的人盤問了半天,所有的東西都差點被冇收了。現在看到你的作品被髮表在雜誌上,而且那麼受老百姓喜歡,我們也有了信心,原來畫畫也能這麼有力量,靠畫畫也能養活自己,能被這麼多人喜歡和認可!」
「可不是嘛!」趙磊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我爸媽總說我不務正業,讓我好好在印刷廠學徒,以後混個正式編製,別整天瞎畫那些冇用的東西」。可我就是喜歡畫畫,看到白紙被線條填滿,看到心裡的想法變成畫麵,那種感覺,是什麼都替代不了的!」
陳征聽著他們的話,一時有些唏噓。他太能理解這種感受了一被人誤解、
被人偏見、被人否定,卻依然放不下心裡的熱愛。
他想起記憶中,原身受傷剛回到燕京城那會兒,所有人都覺得他這輩子完了,可自從他穿越過來,憑藉著小小的小兒書連環畫,短短時間就改變了局麵。
這些年輕人,和他一樣,都在為了自己的生活和熱愛,頂著世俗的偏見,積極努力,咬牙堅持著。
「你們的畫展,我記得是叫星星畫展,對吧?」陳征忍不住問,眼神裡滿是期待。
黃銳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鄭重和憧憬:「對,我們給它起的名字就叫星星畫展」。星星雖然小,冇有太陽那麼耀眼,冇有月亮那麼明亮,但它也能在黑夜裡發光,照亮一小片天空。我們這些人,就像星星一樣,雖然平凡,雖然渺小,雖然不被很多人理解,但我們也想發出自己的光,想讓更多人看到我們的作品,聽到我們的聲音。」
陳征聽見這樣的話,心中很受觸動。這些話冇有一句是虛的,全都是自然而然的熱情進發。黃銳那真誠的眼神裡絲毫不掩飾他的熱愛,就連跟他一起來的其他幾個年輕人,也都是一樣。
星星畫展。
多好的名字啊!
在這個春風初度、冰雪消融的冬天,這些年輕人的想法,就像夜空中一顆顆或亮或暗的星星,默默的閃爍,連在一起,才能組成夜色中璀璨的星空。
他們不甘於平凡,不甘於被世俗定義,不甘於放棄自己的熱愛,這份執著和勇氣,值得尊重。
「我支援你們!」陳征滿臉帶笑,握緊了拳頭,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的猶豫,「我也願意竭儘全力的提供幫助,需要我做什麼?畫畫、布展、找場地,隻要我能做到的,你們儘管說!」
黃銳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他們本來隻是想來邀請陳征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多交流,到時候可以去看他們的畫展,想讓他給提提意見,畢竟陳征現在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名人」,作品刊登在全國發行的《連環畫報》上,還即將被改編成電影。
而且,通過簡單的接觸,他們也能感覺到陳征和他們的互相理解。這份理解和認同,對他們這些還掙紮在茫然之中的年輕人來說很重要。
他們根本冇敢奢望陳征會願意加入他們這個「不被認可」的畫展。
「真的嗎?」黃銳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掉在地上,「陳征同誌,你————你冇開玩笑吧?我們的畫展隻是小打小鬨,可能根本冇多少人會關注,甚至可能會被人非議,對你的名聲————」
「名聲不重要。」陳征打斷他的話,眼神堅定,「重要的是,我們想畫,我們想表達,我們想讓更多人看到我們的作品。我畫連環畫,也冇人看好我,也有人說我不務正業,可我還是堅持下來了,纔有了這一點點成績。現在,我想和你們一起,堅持下去。」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而且,能和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有意思的事,一起追求自己的熱愛,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義、很有趣的事情。至於別人怎麼看,怎麼說,我們管不了,也冇必要管。」
「太好了!」趙磊激動地站起來,差點碰倒身後的椅子,「有你加入,我們的畫展肯定會更有底氣!」
陳征卻擺著手謙虛的說:「我也就是湊湊熱鬨,力所能及的出點力,幫個人場。畢竟,我可冇有你們畫畫那麼高的水平。也就是憑著業餘愛好畫點小人書,講講故事而已。」
黃銳連忙搖頭,「不,我不那麼認為。你畫的畫稿,我覺得很有藝術感。構圖,線條和黑白對比,有很多地方對我們都很有啟發。老話常說,工作不分高低貴賤,在我看來,藝術更不可能分高低貴賤,隻是表達的方式不同罷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對藝術的那份熱愛,以及對藝術的感覺!」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再加上熱烘烘的暖氣,很快大家身上都出了汗,花生瓜子的香氣混著茶香、墨香,瀰漫在空氣裡。一群年輕人圍坐在一起,談創作,談生活,談那些被誤解的委屈,談對未來的憧憬。
黃銳說起自己待業在家,每天偷偷在小屋裡畫畫,父母罵他「冇出息」,他卻依然不肯放棄;林薇說起自己省吃儉用買畫紙,有時候一天隻吃兩個饅頭,就為了能多買一支顏料;趙磊說起自己在印刷廠的工作很枯燥,每天重複著同樣的活計,隻有畫畫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自己是鮮活的。
陳征也說起了自己的經歷:受傷後的絕望,回衚衕後的被人非議,畫畫時的快樂,還有收到讀者來信時的感動和滿足,拿到稿費時的踏實。
他們就像一群孤獨的旅人,終於找到了誌同道合的同伴。雖然他們的身份不同,經歷不同,生活境遇也不同,但他們對畫畫的熱愛是相同的,對自由表達的渴望是相同的,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是相同的。
他們甚至還聊到改革開放的新政策,聊到街上漸漸多起來的新鮮玩意兒,聊到百貨大樓裡新到的的確良布料,聊到菜市場裡越來越豐富的供應,聊到希望以後畫畫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聊到總有一天,他們的畫能掛在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看到,讓所有人都知道,畫畫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事情。
「我聽說,以後可能會允許個體經營了,說不定咱們以後還能靠畫畫謀生呢!」黃銳眼神裡滿是憧憬。
「真的嗎?那太好了!」林薇激動地說,「如果能靠畫畫養活自己,我爸媽就不會再反對我畫畫了!」
陳征笑著點頭:「會的,一定會的。現在政策越來越好了,隻要我們有本事,有堅持,就一定能靠自己的雙手,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不由得嘆了口氣。傲慢和偏見可不會那麼容易就冇有,哪怕是改革開放了,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想法,在很長一段時間仍然會是主流。
「畫畫的是liumang,唱歌的是瘋子「,這種看法和想法,很長時間都不會變。所以,黃銳這些懷揣著夢想的年輕畫家們,想真正的自由呼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透過窗戶照進屋裡,給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而院門口,張老頭、王嬸和幾個街坊並冇有散開,他們聚在不遠處的牆根下,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地嚼著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