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七月。,在去城裡的岔路口,有一個歇涼亭,三三兩兩的人在樹蔭下休息,行李整齊地堆在一邊。幾人趁坡眯眼躺著,幾人依石坐著。“你是哪個村的?”一年輕女孩在問坐身邊抱著小孩的婦女。“我是王家西寨的。你呢?”年輕少婦說。“我是張溝村的,我們村有五個人報名,後來他們想想又不願意出去了,就我一個人,姐,你是幾個人出來的?”年輕女孩問“我們兩夫妻一起,去年我老公出去半年掙的還可以,所以今年我老公就帶我一起出去,我又捨不得兒子一個人在家,雖然我公公婆婆說願意帶,可我捨不得他,所以我們一家都出來了。妹子,你報的什麼工作?”年輕少婦說。“我報的是工廠操作工,你呢?”年輕女孩說。“我冇報。我老公說不急,到了那裡再說。”年輕少婦說“哦。這樣也好”年輕女孩說“妹子。在那邊有好多老鄉的,隻是不一個村,不過到了那裡大家都會照應的,”年輕少婦猜到了女孩的擔憂。。“我們去那邊玩捉迷藏吧。”一個稍大點的男孩提議。,小男孩掙脫媽媽的懷抱。“我們兩個藏。你來找好麼?”一個小女孩說
大人們走的有點累了。可小孩子們有用不完的精力。還有兩個小孩在採狗尾巴草做帽子,戴著又涼快又好玩還能隱藏,覺得很有創意。他們看電影《南征北戰》裡為迷惑敵方都是這個打扮。
一個穿著白色汗褂的中年男人從彩條紋蛇皮大提袋裡拿出旱菸袋,掏出煙桿,右手從菸袋裡捏了一些菸絲,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裝進煙窩裡,拿出火柴點燃。銅鑲的牙嘴已經錚亮,應該是有些年頭了。在他旁邊有一男一女,三十多歲的樣子,男的在捏麻編鞋“麻條劈成麻線可以做成鞋。耐穿還涼爽”,女的在繡花,繡的是一對喜鵲,頭型出來了。還有身子冇繡完。
“老婆。這次出去可能要過年才能回來,生活上可能要有些不習慣”丈夫體貼地對他老婆說。
“隻要我們一家子都在一起,過什麼樣的生活我都是開心的”妻子一臉甜蜜的回答。
“趙哥說這次去我們不用等,到了就能上工的,我想半年我們可以掙些錢的,等明年磊磊上學了,你就在家照顧爸媽和磊磊,多辛苦你了。”丈夫手冇停細聲的跟妻子聊著。
“明年再說吧,看能不能找到學校,讚助費我們能承受的話,我不想分開。”妻子不捨的眼神看著丈夫。他們從結婚到現在冇有分開過。妻子對要分開的未來有點擔憂。
“你放心,等安定了我去打聽一下,能在一起麼最好。這樣我也放心。”
兩人手冇停聊著家常。
白色汗褂男人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滋滋的燒絲聲,一圈一圈的煙氣,靠著斜坡,一手搭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很是享受。抽完了一窩,當他還想再撚一窩的時候,一個打扮比較時尚的男人在喊著;走了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進城的班車了。班車一天隻有兩班。
他們是出山找活做的,這邊山多地少,閒暇時大夥會外出找點活乾,貼補家用。那個男人就是箇中間人,他是最早出去闖蕩的,出去了幾年,也混出一些小名堂了,所以十裡八鄉的人都來找他幫忙找活。這次就是帶大家去南方的工廠打工的。
大家慢慢悠悠地爬起來,撣了撣屁股上的灰塵。
抽旱菸的男人也站起身,煙桿往石頭邊上敲去。
‘轟 轟。’
突然的爆炸聲,響徹山穀。
當附近的村民趕來的時候,一片哀嚎聲,哭聲。爆炸帶來的山體滑坡,死了好幾個,斷胳膊,缺腿的,大家七手八腳,先送重傷員,安撫輕傷的就先行包紮一下,等待救援。
吳敏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泥土,她頭上被石子崩破了幾處,胳膊上擦破了好大一塊,血和著泥,好在都是皮肉傷。
到了衛生院清了創麵,消了消毒,包紮一下就可以了。衣服褲子破了好幾處,萬幸還能遮體,
吳敏走出治療室,在走廊上看到一個穿白色對開襟單布汗褂,泥土色褲子的小男孩默默地蹲在地上,不哭。就手包紮了一下,吳敏想,謝天謝地,總算老天幫忙,小孩都冇大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吳敏走上前去,蹲下身問;你家人呢,他們怎麼樣啊?你是跟誰一起出來的。
小男孩低著頭,雙手在不停地搓捏,嘴巴咬的緊緊的,不說話
吳敏看他不說話,陪著他坐了一會。剛要起身,小男孩伸手拉住了吳敏。一雙驚恐又害怕的眼神祈求著她。吳敏的心一下揪了起來。她俯下身,輕輕的將小男孩抱了起來。她知道小男孩嚇到了,跟他說,寶寶不要害怕,姐姐帶你去找找。
吳敏抱著小男孩問遍了所有的人,都說不認識,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
向裡網上報告了此事。縣裡領導很是重視,立即派人來調查。
炸彈應該是當初倭寇空襲時遺留下的啞彈,被泥土覆蓋住了,經過了幾十年的風吹雨淋,引信露出來了,碰到重物敲擊就爆炸了。因為大家是出來找活的,十裡八鄉的,不太熟悉,都說先找趙領隊。
大夥七嘴八舌的向縣裡的領導描述趙領隊的長相身高和年齡。
根據大家的描述,一一覈對在場的所有人。冇有此人。那就是被滑坡埋了。
領導問了具體的人數,一個傷了腿的中年男人說;應該是大人三十六人,有5個小孩,
小孩冇事都在。趙哥跟我說,那邊廠子要三十個人,飯店要幾個女服務員。我們是三十五人加上趙哥,總共三十六人。
吳敏也說;我報的是服務員。
現在是趙哥冇了,重傷了八個,輕傷十七個,隻有兩個人完好無損,躲貓貓跑的遠的小孩都好。一個稍微有點擦破就是吳敏抱著的。另幾個小孩父母一個輕傷,一個骨折還好不算太嚴重。現場死了六人,小女孩的媽媽是其中之一,三個應該是滑坡埋了。一個是趙領隊,另兩個應該是吳敏抱著小孩的父母。
縣裡通知了各鄉,各鄉又通知了各村,各村用大喇叭告知出山口發生的事情,讓各家有出去打工的覈實覈實情況。
莊錦村傳來資訊,說莊藺祥和他媳婦王玉燕帶著兒子莊磊磊跟著趙哥一起出去打工的。
莊家兩老身體不算硬朗,照顧不了小孩,所以兒子媳婦就把小孩一起帶出來,誰知這麼倒黴,雙雙被埋了。莊家兩出嫁的姑娘聽說哥嫂出事,急忙趕來。看到侄子還好,又想到小小年紀就失去父母,心疼地哭都哭不出聲。
縣上給了撫卹金,重傷的報銷醫藥費,另外每人一百元營養費。輕傷的每人給一百二十元,醫藥費自理。死了的給喪葬費和一千元撫卹金。埋了的每人給二千元,《主要當時冇有挖掘裝置,就地掩埋了》。此事算了結。
莊家二老給兒子媳婦立了個衣冠塚,碑上刻著;父莊藺祥生於1957年3月,卒於1982年7月;母王玉燕生於1959年10月,卒於1982年7月。兒子莊磊磊敬輓。
葬禮過後,吳敏準備回家。在此之間,莊磊磊一直由吳敏抱著,日夜不離,他誰也不讓碰。
莊磊磊的姑姑要接走他,他死活抱著吳敏不鬆手。
吳敏看著小磊磊可憐,又住了一個星期。想等磊磊情緒穩定點再走。
吳敏告訴莊家姑娘,自己父母雙亡,哥哥也體弱多病,大嫂帶著一雙兒女生活也不易。自己一邊幫人乾活掙錢貼補家用,一邊認真學習,高中畢業,雖然成績很好,老師跟她做了好多思想工作,覺的不考大學太可惜了,可家裡實在負擔不起了,就想出門打工,減輕哥嫂負擔。
兩位姑姑聽了也唏噓不已。都說人多地少窮害的。
這天她哄了莊磊磊睡覺,輕輕地放在床上。而後跟大家一一打過招呼。準備先回一趟家。出事時哥哥嫂嫂也過來看望她,知道她冇事也就放心回去了。
剛走出村口,看到莊磊磊搖晃著小身子,向她撲來。
磊磊,你慢點,大姑姑在後麵追著。
寶兒慢點。吳敏抱住奔跑而來的磊磊
不哭不哭,寶兒不哭。吳敏一邊給他擦著淚一邊哄著。
吳敏抱著磊磊隨著磊磊大姑一起又回到莊家。
吳姑娘,真不好意思,現在磊磊這個樣子,想麻煩你能不能多住幾天,讓我們家磊磊情緒好一點你再走,行不行。
可以是可以。隻是不知道磊磊什麼時候才能恢複好。吳敏有點為難。吳敏想著住下也不是辦法呀,身上也冇幾個錢,住著總不能白吃白喝呀,大家都不容易。
磊磊兩姑姑跟父母商量。大姑說:“爸媽,我倆想著能不能把哥哥嫂嫂的撫卹金拿給吳姑娘,讓她幫忙帶帶磊磊,要不然吳姑娘住在這裡她也為難是不是,人家出來是賺錢的。現在變成來我家看小孩,這說不過去對吧。”
磊磊爺爺一聽,說;我也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怎麼跟你們說,那你們去跟吳姑娘說說,看她願不願留下。錢不是問題。多給一點也願意的。假如吳姑娘不願意我們也不要勉強。畢竟人家家裡也需要錢貼補。現在磊磊這樣,隻依賴吳姑娘,你們跟吳姑娘仔細說說。
小姑跟吳敏說了大概的情況。
吳敏聽取了莊家兩老的想法,她說讓她想一想。
莊磊磊寸步不離吳敏,哪怕她去上廁所,他也站在外邊等著。吃飯時隻要吳敏不在,他就不吃。睡覺時一定要枕著吳敏的胳膊。任誰跟他說話,他就是不理。
經過三天的深思熟慮,吳敏下了一個決定,帶莊磊磊走。
想定了這個主意,她就對兩位姑姑說;兩位姐姐,我有個想法,看看能不能行。小寶兒現在這樣,估計一天兩天也不一定能好,我呢也不可能一直在這裡待著。我想帶走小寶兒。你們放心,我一定把他當親弟弟一樣,你們跟寶兒爺爺奶奶商量一下,看可行不可行。
兩位姑姑跟父母商量後,一致同意,磊磊奶奶拉住吳敏的手,老淚縱橫:姑娘真為難你。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救星。他爸媽也會保佑你的。
莊家姑娘把哥嫂的錢加上姊妹倆湊的一共六千元錢給吳敏。吳敏不拿。兩老說為難你一個姑孃家,這錢你拿著。
吳敏說也是有姐弟的緣分吧。那要麻煩姐姐去銀行開個賬戶,我到目的地了再寫信告知你們,帶在身上實在不安全。《轉賬要銀行對銀行,不能跨行。八十年代,六千元是钜款,不敢隨身帶》
莊家二老千恩萬謝,兩位姐姐姐夫都來送行。
吳敏還是決定南下去既定的地方,在火車上吳敏抱著磊磊睡覺,火車要坐三天兩夜。小孩子不用買票所以也冇有座位的,他們睡睡醒醒,餓了就拿出帶來的乾糧啃幾口,一個軍用水壺的水已經喝了一半了。磊磊不哭不鬨,醒著時吳敏給他講故事,睡著摟著吳敏,一隻小手捏著吳敏的耳朵。當坐的屁股要長繭子的時候,廣播裡說;蘇城站到了,下車的旅客請攜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按序下車。
吳敏揹著大包小包帶著磊磊又轉了兩趟汽車纔來到他們的目的地《千燈》。
一個有著千年曆史的古鎮。
這裡流傳著一個美麗的傳說;很久很久以前,鎮上有一位美麗善良的姑娘,為了照亮夜歸的父兄和村民,發願要點燃一千盞燈,她的善舉感動了玉帝,玉帝便派七仙女幫她實現了願望。讓夜歸的父兄和村民安全到家。
青石板的街道。蜿蜒的河道。古樸的石橋。臨水而建的民居帶給吳敏震撼和好奇。
這裡本來也有老家的人,再加上這次是鄉裡出具的打工證明,所以租房安置都很順利。
本來她是準備做飯店服務員的,現在多了個小孩,做服務員不行 ,就去找了個幼兒園的協助員,幫幼教老師管理小孩的吃喝拉撒。吳敏安置好住的,工作也落實好了,她先去銀行開了個賬戶並寫信告知了磊磊姑姑。
他們租住的房子就在學校的旁邊,租了兩大間,裡麵的生活設施都有,租金二十元一間。一大間隔成兩小間一小間是廚房兼客廳,一小間是磊磊的臥房,裡麵有張老式矮腳長方桌,兩個小板凳,靠近裡間門邊一張小床,床底下放了個痰盂,是方便晚上磊磊噓噓用,廁所是獨立三家租客公用的。吳敏最開心的是房東家新添置了14吋的電視機,原來的9吋黑白電視機就轉給吳敏了,纔算80元,還給安裝了電視接收器。
來時帶不了太多東西,所以臨時鋪的墊的隻能跟老鄉借,蓋的是自己帶來的,磊磊的小被子是帶來的,被麵是由織錦緞繡花做的,那是磊磊媽媽親手繡的,磊磊唯一帶著媽媽的紀念。另一間近門處是一張稍微大的床,同樣鋪的墊的是吳敏跟房東借的,被子是嫂嫂給的,再裡麵有兩個衣櫃,一箇舊的大一點的吳敏用,一個新買的磊磊用。當天夜裡吳敏給磊磊洗漱完畢讓他一個人睡小床,跟他講。姐姐就在邊上,門不關,亮了一盞八支光的小燈泡,磊磊不哭,癟著小嘴,眼裡滿是恐懼和委屈。吳敏見此心痛無比,她不知磊磊啥時候能走出失去父母的陰影。
她一把抱過磊磊:寶兒不怕,就跟姐姐睡一起。
磊磊枕著吳敏的胳膊捏著吳敏的耳垂還要吳敏輕輕的拍著才肯睡覺。那年磊磊4 歲,吳敏也才15歲,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