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坐在沙發扶手上,感覺自己像是個外人——也的確是外人——的裏奧。
在說出自己的修行進度之後。
便迅速地被動融入了家族,以一種他自己都有些錯愕的速度,成為家族聚會上的焦點。
光明騎士。
放在外麵的話,連男爵都會放下身價拉攏,何況還是自己家族的成員。
“難怪……”裏奧想起了一樁事情。
那是前身挑選護衛騎士時,原本男爵並沒有打算將奧登這位,1階騎士兼見習牧師劃撥給他。
畢竟光明騎士的苗子,男爵自己也想要培養。
但前身垂涎於奧登的天賦,一心想要培養出一位光明騎士,為自己撐腰。
於是兜兜轉轉,找了拉登、拜登、哈登三名騎士,又跟男爵磨了一陣子,說是要湊齊“四登”討個好彩頭,於是男爵才揮揮手,放走了奧登。
“父親……還是愛我的。”裏奧心中感慨。
“在想什麽呢,裏奧。”大哥尼安特的聲音,打斷了裏奧的思緒,“明天我約了幾名騎士去狩獵,為祖母準備一批新鮮的魔獸晶核肥田,一起?”
祖母住在蘭開夏郡。
在那邊有個小城堡,也需要種植光株,所以同樣配有魔晶田大棚。
“可以。”裏奧點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尼安特確定道。
時間已經不早了,文森特管家前來通知,晚宴已經準備好了,於是眾人紛紛移步。
弗蘭肯趁機來到裏奧麵前,跟裏奧竊竊私語了一句:“裏奧,男爵大人對你這段時間的進步很滿意,迴頭記得趁熱打鐵,用隕鐵交換莊園所需的物資。”
“嗯。”
“另外,明天跟尼安特少爺去狩獵時,記得我們之前的計劃,站在他那一邊,讓他對桑德拉夫人警覺。”
“瞭解。”裏奧點頭。
“那我就先下去了,祝您用餐愉快。”弗蘭肯自然沒資格上桌,他得去別的餐廳用餐。
熒光蕈堡的主餐廳就在二樓。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上,剛好可以湊齊一桌,每位成員身後都有男仆、女仆伺候用餐。
裏奧身後,自然是朵麗絲和托馬斯。
拉莫斯副管家則站在門口,隨時準備處理裏奧這邊的突發事件。
各種美味佳肴流水線一樣端過來,雖然不是裏奧心心念唸的老家食物,但他現在的味蕾同樣可以接受這裏的食物,尤其對光株口糧甚是喜愛。
在沼澤莊園時,光株口糧得省著吃。
但在熒光蕈堡,光株口糧就是平常菜肴,裏奧直接化身幹飯人,對著麵前的菜肴一頓狂炫。
隻有偶爾被人問到,他才會抬起頭,迴答幾個字。
飽餐一頓。
整個人的心情都格外舒暢起來。
塞西莉亞老夫人用晚餐,需要散步消食,麗莎等人便跟著老夫人往城堡外走去。
裏奧原本也是打算跟著去散步消食的。
但被文森特管家喊住:“裏奧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
“父親找我有事嗎?”裏奧問道。
“這個我並不清楚。”
“好吧。”裏奧大概能猜出來,男爵找自己的原因,爬了兩層樓,便到了四樓的書房。
這間書房堪比客廳那麽大。
左右兩邊是滿牆的書架,正中央則是男爵的書桌,僅這一張書桌就比一間房還要大了。
仆人擦灰都得爬上去擦。
“坐,裏奧。”男爵坐在書桌後麵,正在用煤油燈烤蠟,小勺子裏裝了蠟油,融化後可以作為蠟封,封住信封防止信件在半途中被人拆封。
裏奧坐下來,文森特管家端來一杯茶水,便退出書房。
偌大的書房中,安安靜靜。
男爵專注的處理蠟封,裏奧則端著茶杯,卓有興致地打量書房的佈局。
好一會才聽到男爵開口:“裏奧,你比以前放鬆了。”
“嗯?”
“以前喊你來書房,總是坐立不安。”男爵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借著通明的燈火打量自己的次子,“跟我說說你被幽影獸襲擊的細節。”
裏奧早就猜到,男爵找自己,肯定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放下茶杯,沉聲說道:“車隊路過微光道路的缺口時,一頭幽影獸衝了出來。布魯托他們拚死抵擋,但幽影獸似乎早就鎖定目標,直接化作幽影衝進馬車裏。”
然後,便從裏奧身體裏穿身而過。
“那時候我隻覺得渾身發冷,隨即便陷入昏迷,等我再醒來時,已經快到沼澤莊園了。”
裏奧沒有添油加醋,隻是客觀地陳述。
“所以,這是一次意外?”男爵皺著眉頭,“我讓溫德爾騎士長去調查了,發現微光道路上的熒光蕈光株缺口,是自然凋零所形成,沒有人為痕跡。”
裏奧不答反問:“父親,您覺得這是一次意外嗎?”
男爵緩緩點頭:“既然查不出來人為痕跡,自然就是意外,裏奧,你要明白微光道路這麽長,日常維護非常困難,稍有一點差池都會造成缺口。”
“但恰好在我路過途中,出了缺口,而且還恰好有一頭幽影獸在這裏守株待兔。”
頓了頓,裏奧繼續說道:“更有趣的是,幽影獸對馬車周圍的其他人毫無興趣,隻對我有興趣,莫非是我的肉更好吃嗎,還是熒光蕈家族的血脈對幽影獸更有吸引力?”
“所以你不認為這是一次意外?”男爵揉了揉額頭,“溫德爾騎士長向我匯報過,你堅持認為是有人要謀害你?”
“父親,可能在您看來,我這是小題大做,但您換在我的角度就不會這麽想了。”裏奧沒有憤世嫉俗,也沒有大吼大叫,平靜闡述,“我差點死於幽影獸的襲擊。”
男爵猶豫了一下,說道:“缺口的事我很遺憾,裏奧,我會補償你。”
“父親,您先聽我說完,補償什麽的都是次要的。”
“你說。”
“首先我們確定一下,這麽多巧合,說是一次意外恐怕很難說得過去。不管父親您是不是這麽認為,我都認為是有人在謀害我。”裏奧說道。
男爵打斷:“裏奧,不會有人謀害你!”
“您為何如此確信?”
“因為我……裏奧,你已經是成年人,我們父子之間坦誠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在我身邊,在這座城堡裏,沒有人敢謀害你。”男爵臉上的溫情,已經退去。
裏奧在把矛頭指向誰,他一清二楚。
父子之間,漸漸生出一絲劍拔弩張的苗頭。
裏奧沉默片刻,這種場景他之前就想到過,比起身在局中的前身,他以旁觀者的角度梳理記憶,反而比前身更瞭解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人。
是個體麵人。
體麵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身邊的人發生不體麵的行為,至少明麵上不能不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