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4章血染之於鐵幕（一百二十六）
貝迪維爾坐在矮人們【礦車】的前排，車身隨著懸浮裝置的嗡鳴緩緩前行。他抬手朝兩側歡呼的矮人民眾揮手致意，看著人群中揮舞的織物與高舉的礦石標本，恍惚間竟有種像國家領導人檢閱民眾的錯覺。不過他很快收斂心神，借著遊行的機會，目光快速掃過街道兩側，將矮人王國的一磚一瓦都收入眼底——這些細節說不定對後續的外交溝通有幫助。
最先抓住所有人視線的，是地下都市正中心的人工太陽。它被四根粗壯的冰藍水晶柱穩穩簇擁在半空，散發著柔和卻明亮的光芒，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連遠處建築的棱角都清晰可見。貝迪維爾目測了一下，從自己所在的位置到前方宮殿，大概有半公裏距離，以此推算，那個人工太陽的直徑少說也有三十碼，最多不超過六十碼。按他常年戰鬥培養出的空間直覺，更傾向於直徑在四十五碼左右——這個尺寸，比他之前在南非聖民共和國見到的人工太陽還要大上一圈。
他忽然想起南非那座人工太陽的來曆：據說那是聖民共和國侵略索裏斯王國時搶來的，之後因為侵略者沒有維護技術，任由其在歲月裏損耗，尺寸早就縮水了。這麽說來，在已經滅亡的索裏斯王國，當年的人工太陽或許也和眼前這顆一樣大？
除了震撼的人工太陽，矮人王國的建築物也透著獨特的匠心。街道兩側全是方方正正的鋼鐵建築，牆體拚接嚴絲合縫，連屋簷的弧度都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每一塊金屬磚、每一根承重柱都透著“精雕細琢”的質感，說是藝術品也不為過。
不過貝迪維爾很快發現了一個特點：所有建築物上都沒有雕刻任何生物形象。他想起之前和奧瓦拉的聊天，矮人們既不崇拜神明，也不信仰自然神，對動物偶像更是毫無興趣，難怪會刻意避開生物雕飾。而且他們還討厭繁複的雕花，建築上即便有裝飾，也大多是必須的盧恩符文——要麽刻在門楣上，要麽嵌在牆麵上，字型簡潔有力，透著實用主義的風格。
除此之外，建築物的雕飾基本都是幾何構造體，以矩形為主，偶爾會出現圓形或三角形，但用得極其克製。大量長方形飾條沿著屋簷排列，正方形飾磚則在牆體上錯落拚接，看似複雜卻暗含規律，遠遠望去既莊重又氣派。更讓人驚訝的是，這樣的建築並非一兩棟，而是成片成片地延伸開，根本數不過來。整個地下王國裏，最矮的建築都有三層，高的甚至有六七層，其間還穿插著附帶熔爐的工房，煙囪裏沒有冒出絲毫煙火，卻能看到隱約的能量光芒。
＂啊，是量子熔爐喵！＂坐在後排的賽費爾突然指著一棟工房喊道。他盯著工房視窗透出的淡藍色光暈，一眼就認出了裏麵的裝置——這種光芒是量子熔爐運作時特有的能量反應，他在鍛造月神鋼時見過無數次。
貝迪維爾也跟著點頭。之前奧瓦拉提過，矮人王國對明火限製極嚴，所以熔爐全靠特殊原理運作，全程沒有火苗。可他沒想到，矮人們居然給所有工房都列裝了量子熔爐——這技術水平，可比他預想的要先進得多。
他剛想開口問＂能源問題怎麽解決＂，就自己把話憋了回去。目光掃過頭頂的人工太陽，答案已經顯而易見：有這顆能持續供能的人工太陽在，相當於擁有了無限電力，驅動量子熔爐不過是小菜一碟，根本不用擔心能源短缺的問題。
不過新的疑問又冒了出來：矮人們家裏煮食用的爐子是什麽構造？是和地麵上一樣的電磁爐，還是用【熱】屬性的盧恩符文加熱？隻要不用明火，應該都符合規定吧？
就在他琢磨這些瑣事時，視線突然被街道旁的矮人女性吸引——最讓他在意的事情出現了：這些女性居然沒有長鬍子！
之前流傳的傳聞裏，明明說矮人族女性都會長鬍子，可眼前的女人們，不管是年長的還是年輕的，下巴都幹幹淨淨，連一點胡須的影子都沒有。難道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再看她們的外貌，倒是和貝迪維爾預料的差不多：大多身材粗壯，個子不高，即便是年輕的女孩子，也透著一股＂大媽＂般的結實感，手臂肌肉線條明顯，一看就是常年從事鍛造或體力勞動的樣子。
＂女人們居然沒有鬍子……＂坐在旁邊的鷹人少年喬治也低聲嘀咕，語氣裏滿是驚訝——看來他也在糾結和貝迪維爾一樣的問題。
＂欸？女人會有鬍子的嗎？＂科博特一臉茫然地轉頭，顯然從沒聽過這種傳聞，眼睛瞪得溜圓。
＂哈哈哈哈哈！你們在說什麽呢！＂前排的奧瓦拉聽到對話，忍不住大笑起來，＂外界的傳聞也太誇張了！矮人族的女人們怎麽可能長鬍子嘛！頂多偶爾有幾個女人嘴邊汗毛比較重，近看有點像須根，遠遠算不上鬍子啦！＂
貝迪維爾聽了這話，心裏忍不住吐槽：所以還是有＂類似鬍子＂的東西？不過仔細想想，人類女性裏也有嘴邊汗毛重的，據說服用過激素的女運動員更明顯。這麽看來，矮人女性也不算特例。
無數個不正經的想法在他腦子裏打轉，一會兒琢磨＂汗毛重算不算鬍子＂，一會兒又聯想＂矮人女性的日常妝容＂，搞得他都沒法好好觀光了。
等他從這些胡思亂想裏回過神時，慶祝遊行已經接近尾聲。礦車緩緩穿過人群，在歡呼聲中停在了一座宏偉的宮殿前。這座宮殿比周圍的建築更高大，外牆用暗金色合金打造，門楣上刻著巨大的盧恩符文，透著王室的威嚴，顯然就是矮人國王的居所。
＂你們可以進去了。＂同行的邊防長官塞爾瓦拉出來傳話道，＂你們可以直接帶著那塊精金進去。國王想親眼看看精金，也想和各位麵談。＂
＂好的。＂貝迪維爾淡然回應。
＂還有，你們之前存放在牆外的那些軍團蟻屍體也全部回收了，現在正在進行著剝取秘銀的流程。各位要看完整的精算清單嗎？螞蟻的屍體有點多就是了……＂
那裏有上萬隻螞蟻的屍體。光是從這些螞蟻身上剝取秘銀就可以累死人。矮人們還真有空去一一精算螞蟻身上剝到了多少秘銀啊？一絲不苟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知道螞蟻屍體的總數，按每一隻螞蟻最少能剝五百克秘銀來乘算就行了。一一稱量計算的話估計很累吧。＂貝迪維爾答道，＂還是說，其實軍團蟻身上能剝到的秘銀實際比五百克要少？＂
＂不，一般隻多不少，軍團蟻的兵蟻為了保護蟻巢也是卯足了勁的，它們不會在增強防禦力這方麵偷懶。大部分的軍團蟻都會拚命啃食秘銀礦物，把它們轉化為自己身上的甲殼吧。如果剝取出來的秘銀比估計的多，你們可能會吃虧。＂
＂那種小事怎樣都好……＂貝迪維爾悶哼道。
一一花時間去精算反而更吃虧，因為時間也是金錢啊。
眾人跟在奧瓦拉身後，邁步向宮殿走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巨大建築的宏偉與豪華——隻是多看幾眼就會發現，與其說它是國王居住的宮殿，倒不如說更像一座固若金湯的鋼鐵堡壘。
宮殿的外牆厚得驚人，目測至少有十幾米，牆麵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顯然是用加固過的合金打造；上層牆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炮塔，炮口朝著不同方向，連牆角和屋簷的縫隙裏都藏著小型防禦裝置，整個宮殿武裝到了牙齒，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地下世界的魔獸防不勝防，像巨型鼴鼠那樣能在地底打洞的生物，隨時可能從意想不到的方向突襲，這樣的防禦佈局，大概正是為了應對這種突發狀況。
雖說防禦工事有煞風景，但宮殿本身的豪華感依舊藏不住。牆上的幾何雕飾比普通建築更精美，線條利落又不失細節，最亮眼的是，鋼鐵牆壁的縫隙裏鑲嵌了細細的純金線條，金色與暗銀色的金屬碰撞，瞬間讓豪華度提升了好幾個檔次。貝迪維爾心裏瞭然：國王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彰顯宮殿的與眾不同——畢竟平民住宅隻有基礎雕飾，可沒有這般鑲金的待遇。
而且宮殿的屋簷邊緣和支撐柱外側，都附著一層冰藍色水晶。這些水晶不僅能加固建築物結構，更像是一層“防護罩”，能防止魔獸襲擊時損壞承重部位——要是支柱或屋簷被破壞，這麽大的宮殿說不定會直接坍塌，矮人們在細節上果然考慮得周全。
目光再往後移，能看到宮殿大後方立著四根巨大的冰藍色水晶柱，它們直直向上延伸，一直觸碰到地下大空洞的頂部，正是支撐整個地下空間的“頂梁柱”之一。而這四根水晶柱的正中央，就是那顆散發著柔光的人工太陽。陽光透過高透明的冰藍色水晶，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灑在地下空洞的壁頂上，竟把暗沉的岩壁映照得像布滿星辰的繁華星空，格外好看。
貝迪維爾在心裏暗自感歎了一句，收回目光，跟著眾人走進了宮殿內部。
一踏入殿內，豪華程度又翻了倍——畢竟內部不需要防禦魔獸，矮人們把工藝天賦發揮到了極致。精美的幾何雕飾無處不在，從牆麵到天花板，連廊柱的紋路都精緻得能看清每一條線條，而且所有雕飾的邊緣都鑲著細金條，不是那種誇張的大塊黃金，而是恰到好處的細線，既不張揚又足夠亮眼。
鑲金的鋼鐵牆壁和天花板意外地和諧，鐵灰色的底色上，金色細線在照明係統的映襯下，隱隱閃爍著微光，像藏在金屬裏的星光；腳下的地板更是讓人驚歎——明明是鋼鐵材質，卻平滑得能映出人影，而且每塊地磚上都有複雜的幾何雕飾，雕飾間隙還嵌著金色細線，最外層覆蓋著一層高透明的水晶，從表麵看，根本分不清這是鋼鐵地板還是水晶地板。
貝迪維爾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很快理清了地磚的構造：應該是先鑄造出帶有複雜紋理的鋼鐵麵板，在紋理間隙嵌入純金細線，最後往表麵灌注融化的強化水晶玻璃，等水晶冷卻凝固後，就形成了這種又硬又亮、兼具金屬質感與水晶光澤的地磚。
單看一塊地磚，工藝水平就已經高得讓人咂舌——難以想象打造這麽一塊，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可整個宮殿的地麵，全是這種地磚鋪成，粗略算下來，少說也有十幾萬塊。
換成普通人，麵對這麽龐大的工程量，恐怕會感到恐懼和絕望。但貝迪維爾一想到矮人們對工藝的執念，就覺得理所當然：他們說不定會滿臉欣喜地分工合作，把千百塊地磚逐一打磨，甚至還會暗中比試誰做的雕飾更精緻、鑲金更整齊。
這就是矮人的國度，一群工藝狂人的國度。
驚歎之餘，貝迪維爾一行人已經跟著塞爾瓦拉走到了覲見大廳的厚重金屬門前。門板上雕刻著複雜的幾何紋路，邊緣同樣鑲著細金，透著王室的威嚴。
＂在推門之前，我再叮囑你們幾句。＂塞爾瓦拉轉過身，表情比之前嚴肅了不少，＂國王陛下平時是個相當和藹寬容的人，隻要不觸碰底線，你們基本不可能觸怒他。但我姑且還是提醒下，見到陛下後言行舉止務必恭敬，不要做出無禮之舉。對了，還有一點，無論如何都不要提王後的事情。隻要遵守這些，國王陛下絕對不會發怒，唔，大概不會。＂
說完，塞爾瓦拉才伸手推開大門。
貝迪維爾跟在後麵，心裏卻忍不住犯嘀咕：王後到底出了什麽事？她為什麽會成為國王的逆鱗？而且混蛋塞爾瓦拉，為什麽偏要在這種時候提王後的事情來吊人胃口。這就像眼前放了個寫著【千萬不要按】的按鈕，越不讓人按，人越是想按下去啊。
覲見大廳寬敞得驚人，地麵同樣鋪著那種鑲金水晶地磚，盡頭的高台上放著一張豪華的王座。其椅身由暗金色合金打造，扶手和靠背鑲嵌著大塊冰藍色水晶，連椅腿都雕著精緻的幾何花紋，透著一股莊重感。
矮人國王阿德曼托瓦十六世就坐在王座上，單手撐著下巴，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他看起來像人類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麵板是健康的古銅色，臉上沒有多餘的胡須，隻有下巴上留著一小撮修剪整齊的鬍子，可貝迪維爾很清楚，矮人的壽命和人類不同，根本沒法靠外貌估算他的真實年齡。
最讓人驚訝的是國王的體型。要說他是矮人，五大三粗的身材確實符合矮人族的特征；可要說他是＂矮＂人，這尺寸怎麽看都和＂矮＂不沾邊。貝迪維爾目測了一下，國王至少有七英尺高，比自己還高一頭。要知道，貝迪維爾在艾斯基莫族（狼人族）裏不算高，甚至比同齡人平均身高還稍矮一點。但他好歹也是牛高馬大的（帥？）小夥，在人類的世界裏也不算矮子啊。
阿德曼托瓦十六世就像個等比放大版的巨型矮人，說他是矮人沒錯，說他是巨人，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高等矮人（High-Dwarf）。＂站在貝迪維爾身旁的小鷹喬治突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音量剛好隻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
貝迪維爾立刻看向喬治，想問清楚＂高等矮人＂是什麽意思，可此時國王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喬治根本沒機會解釋，隻能閉上嘴保持恭敬的姿態。貝迪維爾心裏的疑惑更重了：高等矮人是指血統更純正？還是混入了巨人血統？又或者是矮人族進化後的新形態？
不管心裏有多少疑問，眾人還是按照禮儀走到王座前幾步遠的地方跪下行禮。後麵跟著的幾名衛兵則小心翼翼地抬著精金大鐮刀，腳步輕緩地走進大廳，將鐮刀放在一旁的金屬托架上。
＂阿德曼王國第七十二自由探礦隊的領隊奧瓦拉，以及隊員們，前來覲見國王陛下。＂奧瓦拉保持著跪姿，聲音清晰地匯報，＂與我同行的還有大不列顛王國的使節團，為首的是貝迪維爾大人。＂
＂大不列顛……＂國王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眼神也沒什麽焦點，＂是那個歐洲島嶼的名字吧？幾千年前好像不叫這個，是叫潘托拉肯王國來著？現在不用舊國名，反而用島嶼名字自稱，也就是說那個島國已經結束了幾千年的內部混戰，統一成一個國家了？＂
＂正是如此，陛下。＂貝迪維爾立刻應聲回答。他不確定是否該由他自己開口，畢竟奧瓦拉纔是探礦隊的領隊，可在場其他人都沉默了好幾秒沒人敢接話。貝迪維爾覺得，作為使節團首領，這種時候回應國王的問題應該是自己的責任。
＂嘛，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先放一邊。＂阿德曼托瓦十六世微微傾斜身子，依舊托著腮坐在王座上，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奧瓦拉，你可知罪？＂
＂呃，陛下？＂奧瓦拉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錯愕，身體甚至微微發抖，他明顯感受到了國王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殺氣，＂陛下，我、我不懂您的意思，什麽罪？我做錯什麽了嗎？＂
＂你犯的罪是【威脅阿德曼王國的安全】。＂國王的語氣像鐵一樣冰冷，沒有絲毫憤怒，也沒有半點寬容或戲謔，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這條罪名足以把你和你直係三代的親屬，全部送上斷頭台。＂
＂陛、陛下！我真的不懂！＂奧瓦拉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全身抖得更厲害了，卻還是強撐著反駁，＂我到底做了什麽？我隻是把精金帶回來而已啊！我沒做任何危害王國的事！＂
＂你知道你帶回來的都是些什麽人嗎？＂國王突然抬起手指了指站在貝迪維爾身旁的煞星，＂那個穿金甲的，看著人模人樣，實際卻是巨龍以魔術幻化而成。從他巧妙的隱藏魔力的手法來看，他還是高等巨龍，這種巨龍一旦動怒能在王國裏大肆破壞，嚴重威脅國家安全。＂
接著，他的手指又轉向貝迪維爾：＂你說他是使節團領隊？開什麽玩笑。這家夥遠比巨龍危險。他身上有濃烈的深淵氣息，還夾雜著混沌之力，這不就是深淵的使徒嗎？偽裝成大不列顛的使節，是想欺騙本王？＂
＂怎、怎麽可能？！＂奧瓦拉猛地轉頭，瞪大雙眼看著貝迪維爾和煞星，眼神裏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帶回來的＂盟友＂居然是國王口中的＂威脅＂。
貝迪維爾也愣住了，臉上的平靜再也維持不住。他完全沒料到，這個矮人國王居然能看穿他們的底細。
該死的。貝迪維爾在心裏暗罵一聲。這個國王，他【看得見】。
阿德曼托瓦十六世絕對擁有某種高階的鑒定魔眼，隻需要看一眼就能徹底看穿他們的真實身份和隱藏的力量。
這下麻煩大了。剛剛建立的初步信任瞬間崩塌，接下來該怎麽化解這場信任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