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1章血染之於鐵幕（一百二十三）
＂軍團蟻？＂
＂對，就是軍團蟻。＂喬治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是遠古時期就生活在亞馬遜雨林的物種，算是肉食性魔蟻的一種。以前它們靠著數量多，在雨林裏幾乎是無敵的，靠著‘數量暴力’統治著整個亞馬遜雨林的地底。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是龍蚊們占了上風。我一直沒看到軍團蟻的蹤影，還以為它們在和龍蚊的生存競爭中被淘汰了呢，沒想到躲到地底來了。＂
貝迪維爾聽了，心裏也覺得有道理——現在雨林的地表，幾乎是龍蚊們的天下。那群巴掌大的臭蚊子，連穿著厚重板甲的騎士都能威脅到，能精準地找到裝甲的縫隙下嘴，把騎士們叮得苦不堪言。
要是軍團蟻敢跑到地表來，估計也會被龍蚊們圍攻。畢竟龍蚊數量多，又能飛，還帶著劇毒，就算軍團蟻再凶猛，麵對鋪天蓋地的龍蚊，恐怕也討不到好。這麽看來，這些巨大的螞蟻之所以躲在地底發展它們的王國，大概是為了避開地表的龍蚊吧。
＂貝迪維爾先生，我有個問題。＂喬治突然一臉擔憂地開口，＂這個紫水晶牆壁，真的能抵擋軍團蟻的進攻嗎？我在記錄裏看到，軍團蟻的體型也很大，差不多有一頭牛那樣大，而且它們都是以一百隻為一個單位群體行動，要是大軍集結起來，說不定有幾千隻。＂
科博特聽了，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幾千隻牛一樣大的螞蟻？要是它們一起撞過來，這紫水晶牆會不會被撞碎啊？＂
貝迪維爾看著兩人擔憂的樣子，沉吟了一下說道：＂應該沒問題，隻要我們不去招惹它們就行。伊文剛才說，軍團蟻在五百英尺以外的地方，這裏和它們的蟻巢應該還有不小的距離，隻要我們安安靜靜采礦，不弄出太大的動靜，它們應該不會注意到我們。＂
他本來就打算采夠礦石就趕緊撤退，不想在這裏多待。
＂等等，不太對勁。＂就在這時，伊文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剛才又仔細探測了一下，地底深處除了軍團蟻，好像還有別的生物。數量大概有十幾個人，看起來是部隊的樣子。而且應該是人型生物，因為我能看到它們手裏拿著武器，好像正在和地底隧道裏的軍團蟻戰鬥。＂
＂在地底……還有人型生物在和軍團蟻戰鬥？＂貝迪維爾愣了一下，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的生物，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啊＂了一聲，恍然大悟，＂難道是矮人們嗎？＂
沒錯，會在地底挖隧道，還會和地底生物戰鬥的，除了螞蟻這種生物，最有可能的就是矮人了。
螞蟻挖隧道，是為了築巢，為了尋找食物；但矮人們不一樣，那群家夥挖隧道，幾乎全是為了挖礦。
貝迪維爾以前就聽說過，矮人們嗜礦如命，為了找到珍貴的礦石，他們能把整座大山都挖空，把地底挖成比螞蟻巢穴還要複雜的迷宮，簡直就是一群人形大鼴鼠。而且矮人們戰鬥力不弱，擅長使用各種采礦工具當武器，麵對地底生物也敢正麵應戰。現在在地底和軍團蟻戰鬥的，十有**就是他們。
＂矮人們現在好像正在敗退。＂伊文繼續用【鷹眼術】觀察著，＂他們的數量比軍團蟻少太多了，大概隻有十幾個，而軍團蟻至少有上百隻，照這個情況下去，他們恐怕支援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被軍團蟻包圍。＂說完，他抬頭看向貝迪維爾，等著他做決定，＂貝迪維爾先生，我們要去幫助那些矮人們嗎？＂
貝迪維爾搖頭：＂……不了，還是別節外生枝了。我們的任務是采礦，然後盡快趕到巴西高原，沒必要為了一群陌生的矮人冒險。我們挖我們的礦，他們打他們的螞蟻，大家河水不犯井水就好。歸根到底，我們和那些矮人素不相識，沒有義務去幫他們對抗軍團蟻，而且這樣做風險太高，不值得。＂
作為探險隊的領隊，他必須優先考慮整個隊伍的安全，不能因為一時的惻隱之心，就下達可能讓隊員們陷入危險的指令——他的肩上可是背負著好幾十條人命的，容不得半點馬虎。
＂但是貝迪維爾先生，矮人們說不定能給我們提供很重要的情報哦喵！＂貝迪維爾的話剛說完，通訊器裏就傳來了賽格萊德的聲音，看樣子他一直在聽著他們的對話，＂矮人算是龍之大陸的原住民了，對這裏的地形、資源還有各種生物都很瞭解。要是能和他們打好關係，說不定能從他們嘴裏問到關於巴西高原，還有那個地下岩漿通道的情報，這對我們之後的行動很有幫助啊喵！＂
貝迪維爾心裏也有點動搖——賽格萊德說的有道理，矮人們長期生活在地底，對龍之大陸的情況肯定比他們瞭解得多，如果能從他們那裏得到情報，確實能省不少事。可問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些矮人的底細，誰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要是他們費了半天勁把矮人們救下來，結果對方是群蠻不講理的家夥，不僅不感激，還以為他們是來搶礦石的，揮舞著武器就衝上來攻擊他們，那豈不是吃力不討好？到時候不僅沒拿到情報，還得和矮人打一場，那可就太虧了。
＂小貝迪，我覺得去救那些矮人也沒什麽問題。＂就在貝迪維爾糾結的時候，帕拉米迪斯的聲音也從通訊器裏傳了過來，＂不過是十幾隻矮人而已，我們這邊有這麽多高手，救他們應該不難。等把人救下來之後，我們再用【居所石】把通往蟻巢的通道堵死，這樣軍團蟻就過不來了。那些螞蟻再厲害，也不至於聰明到會挖別的通道來襲擊我們的營地。就算它們真的找過來了，我們也能對付，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從營地撤退，反正我們的主要目標是采礦，現在礦也采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走。＂
＂而且貝迪維爾先生，軍團蟻還有個特點哦！＂喬治也湊了過來，補充道，＂它們長期生活在地底，平時除了吃別的生物，還會吃地底的礦物，所以它們的體內會積聚不少高純度的金屬。要是我們能抓住幾隻軍團蟻，說不定根本不用辛苦地挖礦和精煉，直接從它們體內提取金屬就行了，這樣能省不少事呢！＂
貝迪維爾看著身邊一臉期待的喬治和科博特，又想起了賽格萊德和帕拉米迪斯的話，心裏仔細權衡了一下利弊——去救人雖然有風險，但要是能得到矮人的情報，或者從軍團蟻體內提取金屬，那好處也不少，而且以他們的實力，應該能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明白了，那我們就去救人。＂說完，他集中意念，對著腳下的【居所石】下令，＂【居所石】，延伸隧道，目標地底五百英尺處，朝著矮人所在的方向前進！＂
隨著他的指令，腳下的螺旋隧道開始緩緩向下延伸，隧道壁上的紫水晶不斷排斥著周圍的泥土和岩石，速度比之前挖礦的時候快了不少。貝迪維爾握緊了腰間的月神鋼彎刀，對著身邊的伊文、喬治和科博特說道：＂你們跟緊我，等下遇到軍團蟻，注意保護好自己，不要擅自行動。＂
隧道還在不斷向下延伸，周圍的震動越來越明顯，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打鬥聲和螞蟻的嘶鳴聲。一場新的戰鬥，很快就要開始了。
十二名矮人正在地下隧道裏奮力搏殺。他們個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好手，手裏握著的，是名工巧匠鍛造的秘銀武器，有著極致的鋒利。所以他們砍殺那些大螞蟻時猶如在砍瓜切菜，幾乎能做到一擊就幹掉一隻軍團蟻。
可無奈的是，軍團蟻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這些個頭跟牛一樣大的螞蟻，從隧道盡頭沒完沒了地湧過來，不管矮人們怎麽拚命斬殺，都像是殺不盡似的。就算矮人們采用了輪班製，最前麵的幾人抵擋一陣子後就撤到後方，換另外幾名頂上，也還是無濟於事。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十六個小時，任憑矮人們再善戰、耐力再強，此刻也都露出了明顯的疲態，呼吸粗重，手臂都有些發顫了。
＂可惡！瓦托瓦！都說過別往這邊挖的！我就知道這附近是蟻穴的一部分！＂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矮人一邊揮斧砍翻一隻撲來的螞蟻，一邊抱怨道。他渾身布滿了細小的傷口，身上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被鮮血染紅，但好在沒有重傷，依舊咬牙頑抗著。
＂但我的直覺不會錯！這裏絕對有精金（Admantium）！說不定在蟻穴深處，也可能就在軍團蟻女王的肚子裏！總之一定有精金！＂被稱作瓦托瓦的年輕矮人反駁著，眼睛裏閃爍著癡迷的光芒，＂那可是精金啊！你們這輩子見過嗎？哪怕隻是帶回去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精金礦石，我們在王國裏都會備受尊重，能成為大英雄的！＂
＂蠢蛋！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就算得到精金又有什麽用！＂年長的矮人沒好氣地繼續怒罵。
＂什瓦拉，瓦托瓦，你們別吵了。現在得先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另一名中年矮人出聲打斷，＂不管怎麽說，這兒的螞蟻實在太多了。再這麽耗下去，我們的人肯定會先筋疲力盡。要是前衛守不住了，我們就會被螞蟻的浪潮衝垮，到時候就是全軍覆沒！有什麽辦法能擋住這群螞蟻嗎？＂
＂要不就這麽後撤，把螞蟻引到阿德曼矮人王國的入口？讓衛兵來幫忙解決這些螞蟻？＂有人提議道。
＂否決！你想被公開處刑嗎？要是讓國王知道我們把軍團蟻引了過去，給王國帶來危險，你可就不是簡單上斷頭台就能了事的！＂立刻有人反駁。
會死。在場的所有矮人臉上都浮現出陰鬱的神情。不光是他們自己會被處死，他們的家人也會被一並送去受刑。
阿德曼矮人王國的國王阿德曼托瓦十六世，平時雖是個仁慈的明君，但一旦事情牽扯到威脅王國安全，他就會化身成魔鬼，用最殘暴的手段懲罰那些威脅者。
這一點，不管是對外敵還是內部人員都一樣。甚至可以說，王國的內部人員要是做了蠢事威脅到王國安全，會死得更慘。通常情況下，涉事者三代以內的直係親屬都會被處刑。
所以，把螞蟻引到王國去，讓衛兵處理軍團蟻大軍，絕對是下下之策。就算事後裝無辜也沒用，王國有的是辦法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話雖如此，探礦隊的體力也確實到了極限。不管他們多能打，人終究是會累的。如今前衛的人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後方喘息的幾名後衛也來不及恢複體力。戰線估計最多再維持十分鍾，之後他們就會被螞蟻大軍吞噬。
＂我倒有個主意。＂名叫瓦托瓦的年輕矮人接著說道，＂我感應到隧道右側五點鍾方向有水脈的氣息。或許我們可以挖一條隧道，把地下水引過來，把這些螞蟻全淹死？＂
＂來得及嗎？隊伍成員還有體力嗎？＂老矮人什瓦拉首先考慮到計劃的可行性，＂唔，奧瓦拉頭兒，你覺得呢？＂
＂努努力，說不定能做到。但我們會不會也被大水衝走？＂（看樣子是負責領隊的）中年矮人奧瓦拉回應道。
＂蟻穴在地下相當深的地方。引入地下水的話，應該會優先灌進蟻穴那邊。我們往高處挖條隧道避難，等風波過去再做打算，怎麽樣？＂瓦托瓦解釋道。
＂……可以。＂奧瓦拉當機立斷，＂如果其他人沒有更好的計劃，就按瓦托瓦的方案來？沒人有意見吧？＂
矮人們都沉默著。前衛的人正忙著應戰，沒空回應；後衛的人雖然在喘息，也確實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麻煩前衛的再頂住兩分鍾！其他人跟我開挖！＂奧瓦拉率先行動起來，高速揮舞著手裏的秘銀鐵鎬，朝右側挖起隧道來，＂瓦托瓦，你的空間感比較好，往高處挖避難所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正在挖呢！＂年輕的矮人已經轉向另一側開挖，他挖的隧道明顯大幅向上傾斜。
叮叮咚咚，哢嚓哢嚓。地下隧道裏，戰鬥的聲響和挖掘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異樣的交響曲。
【叮咚】聲，是秘銀製的錘子和戰斧敲擊在螞蟻身上的聲音，偶爾也夾雜著與螞蟻的足肢、顎牙碰撞的聲響。
【哢嚓】聲，則是矮人們用附有盧恩符文的戰鎬敲碎岩石的聲音。托符文的福，戰鎬時常會附帶產生超聲波的效果，隻要撞到堅硬的岩石，就會釋放出超聲波衝擊。這能讓硬物瞬間變得像泥土一樣鬆軟，很容易就能被敲碎、分解。
沒錯，他們使用的武器也好，戰鬥的方式也罷，都和挖礦、鍛造、采伐脫不了關係。在地底生活，就是這麽一回事。
矮人們手腳麻利地挖著隧道，很快就迎來了地下水。水路在幾分鍾內就打通了，渾濁的水流像湧泉一樣從岩石的裂縫中噴湧而出。
＂快！去避難所！＂領頭的奧瓦拉在湧水的岩石旁邊安裝好一個定時引.爆的超聲波炸.藥包，然後帶著幾名矮人急速回撤。
他們朝著高處跑去，奔向新挖出來的那條斜向上的隧道。但負責前衛的矮人們一撤，就意味著螞蟻不再受到壓製，它們也立刻湧了過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隆爆.炸聲，正在汩汩湧水的岩壁被徹底炸開一道裂口，更多渾濁的地下水如脫韁野馬般洶湧而出，瞬間在隧道底部積起半尺深的水窪。
水往低處流，本是世間亙古不變的常理。此刻蜂擁而出的濁水順著隧道坡度猛衝而下，不僅灌滿了幽深的隧道，更徑直衝向黑壓壓的螞蟻軍團，硬生生把原本勢不可擋的軍團蟻大軍衝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太、太好了！成功了！＂負責殿後並時刻觀察狀況的瓦托瓦望著眼前的景象，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忍不住歡呼起來。
＂笨蛋！還沒到安全的時候，快跑！＂奧瓦拉的吼聲緊隨其後，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準備伸手拖走還在愣神的瓦托瓦。
但一切都已經遲了。在洪水肆虐的隧道角落裏，一隻僥幸未被衝走的軍團蟻突然猛地撲出，張開鋒利的顎門狠狠咬住瓦托瓦的小腿，借著水流的推力拚命把他往深處拖去。
【我活不成了，你也別想活。】
這完全是同歸於盡式的瘋狂突襲，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隻在那一瞬間便已發生。按照常理，無論是那隻螞蟻，還是被咬住的矮人，終將被湍急的水流一同卷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本應是這樣的結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幾塊突兀從岩壁中冒出的紫水晶卻橫空出現，硬生生改變了原有的命運軌跡。
它們不僅嚴嚴實實地堵上了螞蟻們後續的進路，更像一道天然屏障般堵住了洶湧湧出的流水。唯獨在路口處，那隻糾纏著矮人的螞蟻和瓦托瓦本人，恰好未被水晶完全困住。
一名渾身覆蓋著銀白毛發的狼人緊接著從水晶開辟出的隧道中躍出，他眼神銳利如鷹，彷彿從一開始就洞悉了眼前的危急狀況。隻見他揮舞起手中那柄如水晶般剔透的彎刀，以快如閃電之勢精準切下軍團蟻的頭顱。
＂聽得懂我的話嗎？＂狼人青年開口，用極其標準流暢的英語向驚魂未定的瓦托瓦發問，同時順勢斬斷還死死咬在矮人腳上的螞蟻顎牙，＂聽得懂就點頭，然後趕緊往地勢高的安全地方跑。＂
年輕的矮人立刻用力點了點頭，強忍著腿上的疼痛迅速朝高地飛奔而去。矮人們天生擁有超乎尋常的結實身體，即便被如此巨大的螞蟻狠狠咬過一口，此刻依然能邁開大步奔跑——腿上受的不過是些皮外傷罷了。
＂那麽，接下來是——＂狼人青年解決完眼前的危機，轉過身瞥了一眼身後幽深的隧道，隨即開始凝神操縱那些突兀出現的紫水晶。
他腳步騰挪間，紫水晶便如活物般隨之移動；他雙手虛按，水晶屏障便瞬間加固增厚；他指尖輕劃，水流便被巧妙引導著改道；他掌心向外一推，又一道新的水晶閥門憑空出現。轉眼間，洶湧的地下水就被他引向了蟻穴所在的方向，而隧道的這一頭則被水晶嚴絲合縫地保護起來，別說洪水了，連一滴水都沒能滲進來。
＂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瓦托瓦氣喘籲籲地和隊友們匯合後，領隊奧瓦拉立刻上前，眉頭緊鎖地問道，＂那真的是水晶嗎？他剛剛難道是在用水晶侵蝕並改造這條地下隧道？＂
＂在我看來確實是這樣，那些水晶似乎完全是根據他的意誌在變化。＂瓦托瓦眯起一隻眼睛，回憶著剛才的景象補充道，＂而且那紫水晶的硬度相當驚人。＂
他臨走之前特意用餘光瞥了一眼，清楚地看到水晶牆另一頭的軍團蟻仍在不死心地瘋狂衝鋒、撞擊，試圖突破這道屏障。但那些撞擊別說威脅到水晶牆了，它們甚至連在牆麵上製造出一絲細微的擦傷都做不到。更奇怪的是，撞擊產生的聲音也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完全抹消了似的，一點都沒有傳達到牆的這頭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名獸人該不會是獸人族裏的王吧？＂年長的矮人什瓦拉也甕聲甕氣地發出一聲悶哼，緩緩開口道，＂雖然不清楚其他種族的情況，但咱（矮人）們都知道，阿德曼王族不正是因為能夠自由指揮水晶，才建立起如今強盛的阿德曼王國嗎。＂
＂把那名獸人青年當作王族來看待，應該是沒錯的。——大家之後和對方說話時一定要謹慎些，知道嗎！＂領隊奧瓦拉嚴肅地對其他矮人下達命令。而眾人隻是紛紛默默點頭，臉上都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
從紫水晶開啟的隧道中躍下另外幾名人員。兩名鳥人，一名人類。鳥人之一是毛發漆黑如墨的鴉人，羽毛在微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另一位則是長得像白頭鷹的鷹人，金色的喙部銳利如鉤，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迷霧。
還有一名人類青年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視力似乎不太好，但透過鏡片的眼神卻異常犀利，像淬了冰的刀鋒。他身上隱約散發出龍族特有的凶惡氣息，那股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他有可能是和龍族訂下契約之人，也有可能是帶著蘊含龍之魔力的龍武。總之在矮人們看來，這名人類青年纔是在場之中最危險的家夥。
不對，那名狼人青年身上也隱約散發出深淵般的氣息，如同不見底的黑洞，讓人覺得深不可測。但他姑且是帶著和善的笑容和矮人們接觸的，眼角眉梢都透著友好，沒有展露出半點敵意，所以矮人們才會認為狼人不那麽危險。
而且按照常理來說，王身邊的守衛肯定更強。王本身雖然有戰鬥力，一般也不會在戰鬥中親自上陣吧？畢竟身份尊貴，自有手下衝鋒陷陣。
＂諸位好。我是艾斯基莫族的貝迪維爾，大不列顛龍之大陸探索隊的領隊。身後這幾位是我的隊員，伊文、科博特和喬治。唔，各位能說英語嗎？＂
＂雖然不流暢，但是能說。＂矮人的領隊馬上從矮人語切換成英語跟貝迪維爾交流，語氣裏帶著幾分生硬卻很真誠，＂我是阿德曼王國第七十二自由探礦隊的領隊，奧瓦拉。很高興認識殿下。＂
＂……殿下？請不要誤會，我不是王族。曙光地域的獸人們也並非王位製，如今是共和製，有一位統領，而那人不是我。＂貝迪維爾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糾正道。
＂……看來你們那邊也有很複雜的情況呢。且不提這個——＂矮人們的目光忽然齊刷刷地落在貝迪維爾手中的半透明彎刀上，那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像是找到了寶藏的獵人。
＂那是什麽武器？＂＂材質是什麽？＂＂看起來像水晶一樣脆弱，卻居然有金屬一樣的延展性？＂＂太神奇了，可以讓我摸摸嗎？＂然後所有矮人幾乎同時爆發出連串的疑問，聲音裏滿是激動和好奇。
沒錯，矮人們都是優秀的工匠，探礦的能手，以及癡迷於各種冷兵器的＂鍛造白癡＂。對他們來說，一件獨特的武器就像藝術家眼中的絕世畫作，他們沒有道理不被這把月神鋼彎刀所吸引。
就知道會變成這樣，貝迪維爾的臉上刹那掠過一個壞心眼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然後他慢悠悠地把月神鋼彎刀收了起來。
隻要塞進納物口袋裏，矮人們就連看它一眼都沒法做到。這樣一來，足夠吊住他們的胃口了。
＂武器的事情留待以後再說吧，倘若我們日後還有往來的話。＂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矮人們的反應。
然後那群矮人果然露出了悲傷兼遺憾的表情，個個耷拉著腦袋，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無比失落。
＂所以，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吊夠對方胃口了，貝迪維爾話鋒一轉，繼續問道，＂我猜你們並非漫無目的地到處挖隧道，然後遭遇到軍團蟻吧？請告訴我你們並沒有愚蠢到這種地步。＂
矮人們相互使了個眼色，眼神交流間確認了能否把這個情報說出去之後，領隊奧瓦拉才歎了一口氣，帶著幾分無奈坦白道：＂實際上，我們的隊員裏有人能夠探測到稀有礦石。我們是追著礦石來的。很遺憾，稀有礦石已經被軍團蟻先行占據了。＂
＂是【精金】哦，宇宙中硬度最高的礦石。那是無限接近於【絕對剛體】的稀有金屬。＂有個年輕的矮人忍不住補充道，語氣裏滿是嚮往。
＂絕對剛體？＂狼人青年皺了一下眉頭，顯然對這個名詞有些疑惑。
＂那是物理學中定義的理想化物質。＂小鷹喬治接話道，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解釋，＂一個物體是絕對剛體，意味著它絕對不會發生形變，無論承受多大的衝擊、壓力和熱度，其內部的分子間距總是恒定不變。如果真的存在【絕對剛體】，它就是宇宙最硬的物質，世上一切外力都無法使其形變、再高的熱力都無法將其融化。＂
＂原來如此，那就是精金的定義嗎。＂貝迪維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好奇地反問，＂那我問你。假設你們真的拿到了精金，又該怎麽把它加工成武器或者防具呢？既然它是【絕對剛體】，這就意味著它絕對無法被破壞或者塑形吧？那麽礦石本身豈不是根本無法加工？＂
＂所以說【精金】隻是無限接近於【絕對剛體】而已，並非真正的【絕對剛體】。＂奧瓦拉解釋道，其他矮人也紛紛點頭附和，＂在精金裏灌注極大量的魔力之後，它會在極短暫時間內變得稍微柔軟一點。屆時就可以對它進行塑形了。但因為精金變軟的時間極短，塑形需要分步來做。每次都注入大量魔力，每次改變它一點點形狀，直到加工完成為止。如此重複幾百數千次之後，就能製造出精金武器了。＂他們說得十分詳細，絲毫沒打算把這事當作秘密。
＂雖然製作過程非常繁瑣和艱巨，但是精金製成的裝備就是有如此高的價值。＂矮人奧瓦拉繼續道，語氣裏帶著滿滿的自豪，＂目前阿德曼王國僅有三件由精金製成的國寶級裝備。它們全都是傳說級的神器。我們矮人花費了好幾萬年時間去追求和創造，也就隻製作出三件精金裝備而已。你可以想象出精金的原礦該有多稀有，它又有多麽巨大的價值。＂
原來如此。貝迪維爾心中瞭然，大致能夠猜測到事件的走向了。
＂你們要我們幫忙攻陷軍團蟻的巢穴，拿到精金是吧？＂他大大方方地把話挑明瞭。
＂不愧是貝迪維爾大人，洞察力真是厲害。＂奧瓦拉笑著回應，語氣裏滿是恭維。
這拍馬屁的方式，怎麽聽都覺得有點讓人不舒服呢……
＂應該不用我再提之前的事了吧？你們才剛從鬼門關裏逃出來，現在又要去自尋死路麽？你們這群矮人難道是看到稀有礦石就會失了心智，都不懂得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麽？＂貝迪維爾沒好氣地搖頭。
＂這個計劃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哦。＂年輕的矮人瓦托瓦卻接話道，＂軍團蟻的巢穴現在已經被水淹了。雖然螞蟻們會有防止蟻穴被水淹的緊急方案，但那樣做的代價是要犧牲掉大量的兵蟻。蟻巢裏的軍團蟻數量現在估計已經大幅減少了。＂
＂軍團蟻單個的實力並不強，我們之前打不過是因為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奧瓦拉也在一旁頻頻點頭，＂要是有辦法能減少它們的數量，再加上有貝迪維爾大人的團隊幫忙，我覺得這個計劃的成功率會相當高。＂
＂……伊文，探測一下蟻巢裏的生物數量。＂貝迪維爾於是下令道。
半龍人青年摘下眼鏡，將【鷹眼術】的能力徹底釋放出來。他的眼睛開始發光，盯著某個方向的虛空仔細觀察了幾十秒。
＂……殘存的軍團蟻數量大概在五千隻左右。還有些很微弱的生命反應，我猜那是還沒孵化的蟻卵。＂伊文回道，＂奇怪的是，現在不斷有軍團蟻的兵蟻往地底深處挖洞。它們挖到某個深度之後，生命反應就突然消失了。＂
＂那是兵蟻在捨命挖掘排水通道。它們會把地下水往更深層的地底疏導，這樣一來蟻巢就能避免被水淹沒。＂奧瓦拉接過話頭，＂然而通過犧牲自己挖掘排水道，兵蟻們最終不是被淹死，就是在激流中力竭而亡。不管怎樣，已經死掉或者半死不活的兵蟻都不再是威脅。＂
＂……既然水攻有效果，你們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引入地下水襲擊蟻巢？＂貝迪維爾皺著眉頭反問。
＂我們一開始並不知道那裏有蟻巢。我們都是憑著瓦托瓦的直覺在探礦，隻能探測到礦物的位置，卻沒法探測到生物。＂
那、那是多麽危險的探測能力啊。真虧你們這群笨蛋能活到現在。貝迪維爾在心裏瘋狂吐槽。
＂而且地下水脈也不是那麽巧，剛好就出現在蟻穴附近的。這次是因為我們邊打邊退，剛好退到了能利用水攻的地方。＂瓦托瓦繼續解釋道。
＂真是走運啊！＂＂走了個狗屎運！＂＂天助我也！＂那群笨蛋矮人也跟著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起來。
貝迪維爾努力壓製著心裏冒出的想揍人的衝動，盡管額頭上的青筋已經突突冒出。
＂五千隻軍團蟻嗎……以我們這邊的實力，確實可以比較輕鬆地壓製住這個數量的巨蟻。＂貝迪維爾繼續思索著，＂但是利益該怎麽分配纔好？五五分成嗎？
要是你的描述沒錯，精金應該很難加工吧？如果精金礦石隻有一塊，你打算用什麽辦法把它分成兩塊，我們各占一半？＂
如果那真是宇宙裏最硬的金屬，矮人們應該沒辦法在這種環境下對它進行切割加工。加工精金或許需要每次都注入龐大的魔力，然後一刀一刀慢慢切割，分好幾步才能完成。沒有足夠精良的加工器械，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利益要是分配不均，事後肯定會造成更大的麻煩。和外來的合作者起爭執這種事，貝迪維爾還是敬謝不敏的。
＂你的懷疑很有道理。如果真變成那種情況，我們希望能獨占精金礦石。相對地，在場所有其他稀有礦石，包括秘銀，都送給你們。要是其他礦石的總價值還是抵不過精金，我會回去和國王商量，讓阿德曼王用金錢或者其他礦石來支付差價，直到雙方覺得公平為止。＂奧瓦拉討價還價道，＂你們那邊應該沒有足夠的條件、魔力和時間來加工精金，就算拿到精金礦石也沒法利用吧？
相對來說，這個方案能讓你們得到大量的秘銀礦石、或者金幣、或者由矮人打造的高階裝備。這對你們來說應該不是虧本的買賣吧？＂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案。無法加工的精金礦石，或者說需要花費好幾百年才能加工成型的精金裝備，貝迪維爾壓根就不想要。相比之下，秘銀之類的礦石，或者矮人們打造的精良裝備，那可就很有吸引力了。
據說軍團蟻體內就含有秘銀。這種螞蟻會在成長過程中不斷攝取周圍的礦石資源，在體內對礦石進行精煉後，轉化為它們輕盈而堅硬的昆蟲外殼。也就是說，獵殺一隻軍團蟻就能得到不少秘銀礦石。五千隻軍團蟻的遺體，本身就是一筆龐大的秘銀礦石收入。
而且蟻巢裏的軍團蟻屍體肯定不止這個數目。應該有不少軍團蟻為了拯救被水淹的蟻巢而主動獻身了，它們的遺體還在蟻巢底部等著被回收。
問題是，精金的價值到底有多高？該用什麽標準來衡量它的價值，才能讓貝迪維爾他們不吃虧？
＂一克精金大概相當於五百公斤秘銀，或者兩噸純黃金。＂奧瓦拉似乎看穿了貝迪維爾的心思，主動說道，＂在阿曼達王國，這應該是恒定的兌換比例。這差不多是常識性的東西，你隨便在王國裏找個矮人問，應該都能得到一樣的答案。歐洲那邊的情況我不清楚，但精金在矮人們心中的價值很高，它的兌換比例應該遠高於歐洲那邊的市價。＂
不是，歐洲也沒有精金在流通吧，你就算這麽說，也沒人知道確切的答案啊。
＂和他說的差不多。我這邊掌握的情報是一克精金等於二百五十公斤秘銀。＂喬治湊到貝迪維爾身邊低聲說，＂這不是虧本買賣。我覺得矮人們是值得相信的。＂
＂你的情報是……美尼斯記錄下來的情報？＂狼人青年壓低聲音問道，＂具體是哪個時代的兌換比例？＂
＂我覺得是神代的兌換比例——就是古代神人族還在掌權的那個時代。＂
是嗎。古代神人族按這個兌換比例來兌換精金嗎。即便在古老造物主們的眼中，那東西居然也這麽值錢……
＂我明白了。這確實是一筆不錯的交易。但我不能獨斷專行，請讓我跟隊伍的同伴們商量一下。
＂貝迪維爾開啟特製的通訊器，＂聽得見嗎，帕拉米迪斯？＂
＂聽得很清楚。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聽著。＂通訊器裏傳來豹人魔王的聲音，＂我們對你的計劃沒有異議。但這次的清剿行動會不會很花時間？需要增援嗎？＂
＂確實，蟻巢應該是個很大的結構。你讓崔斯坦、銀麵人和博爾斯過來，剩下的隊員死守營地。
＂貝迪維爾觸控了一下紫色水晶，＂我不在的時候，依舊由你充當臨時領隊。保險起見，我把【居所石】一半的操作許可權轉移給你，碰觸水晶就能獲得許可權。
隻要不是受到非常強大的魔獸群`攻，【居所石】的穹頂應該能承受住所有攻擊。如果還是撐不住進攻，你就讓隊員們到【居所石】創造的地下空間裏避難，然後把所有水晶的資源都用來加厚地麵的防護層。＂
＂明白了。是個靠譜的計劃。襲擊計劃預計多久能結束？＂
＂兩個小時吧。＂貝迪維爾估算著說。
＂開玩笑，兩個小時就想全殲軍團蟻的五千大軍嗎？＂一旁的矮人領隊奧瓦拉悶哼了一聲。
＂我有非常強大的同伴哦。＂貝迪維爾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順帶一提，兩小時是包含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在內的。實際戰鬥時間應該能控製在一個小時左右。＂
說不定清點戰利品花的時間會更多，畢竟必須從螞蟻屍體上剝取秘銀。
＂賽費爾，通訊中繼器還剩下多少？讓博爾斯捎來五個左右吧。＂貝迪維爾繼續說道。
隻要把中繼器配置在蟻巢內部，團隊就能無視龍之大陸的訊號幹擾，通過無線電相互聯絡了。
＂中繼器還剩下三十個喵。＂賽費爾開始唸叨起來，＂我可以給你一些，但攻打完蟻巢之後一定要切實回收它們哦喵。一定要避免在戰鬥過程中損壞貴重的中繼器喵。畢竟前路漫漫，之後的旅程還有很多需要設立中繼器的地方喵。＂
＂你把製造中繼器所需的材料列個清單。我們說不定會拜訪矮人王國，到時候從他們那裏收購礦石就好。＂
＂製造中繼器最關鍵的光子半導體，矮人們應該拿不出來哦喵？畢竟製造中繼器需要鍺和硒這些稀有元素喵——＂
＂鍺和硒還是能拿得出來一些的。＂奧瓦拉打斷了賽費爾的話，＂那邊的技工小哥，可不要小看矮人王國的礦產庫存哦。＂
＂不是，就算你們能拿出礦產資源，我從零開始製作半導體還是很費勁的喵……＂
這纔是賽費爾抱怨的重點。
＂反正也不是讓你親自動手去做，讓【章魚教授】多花點時間把東西做出來不就行了。＂
＂不是，控製那玩意兒也需要耗費我的精神力喵。而且還有伊萊恩先生的委托需要完成喵。我的負擔不會很大嗎喵？＂
貝迪維爾無情地戳穿賽費爾：＂反正你平時一有空就在搗鼓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隻是少製作點無用的玩具，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已，有什麽可抱怨的？＂
＂太、太過分了，研究新裝備可不是在玩喵！我也是很認真的喵！＂
貝迪維爾明知道這隻豹子是在討價還價，這次也就順著他了：＂你對矮人們的技術有興趣吧？如果有機會造訪矮人王國，我會讓你和賽格萊德一起隨行。＂
所以現在給我閉嘴，老老實實地幹活去。狼人青年在心裏默默補上了一句。
＂……明白了啦，真拿貝迪維爾先生你沒辦法呢喵。＂豹子很順利地掉進了預設的糖衣陷阱裏，而且看起來還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