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7章血染之於鐵幕（一百零九）
同一天的晚上七時，大不列顛的倫敦。
＂好臭！＂溪流剛下火車就掩著鼻子抱怨，＂有股奇怪的氣味，好難聞嗷！＂
＂大城市是這樣的了。話說你低調點。＂喬裝打扮的薩博壓低聲音道。
哪怕是裝成使魔的樣子，溪流這樣一隻藍色小貓開口說話，再怎麽說都太顯眼了。他們還在車站的月台上，周圍都是人呢。
＂空氣汙染還是一如既往的嚴重啊。不愧是常年做著揚霧運動的倫敦。＂死神佩恩也抱怨道。
＂你以前來過倫敦？＂
＂有幾次…咳唔……因為工作上的需求，來過。＂
說白了，他就是為了暗殺誰而來過倫敦吧。這家夥居然在大不列顛騎士團的鼻子底下搞暗殺，真是膽大包天。
＂按照計劃，先去我訂的旅館那邊安頓下來吧。薩博先生操縱動物的時候需要一個安全僻靜的環境對吧。＂虎人奧賽羅道。
＂是這樣的沒錯。＂灰兔人青年輕描淡寫地回應。
實際上，他並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能力的詳細情報。他使用能力時身體會處於完全無防備的狀態，相當危險。
＂除此之外，我還得去見一個人——＂
薩博話音未落，有誰出現在他身後：＂是薩博先生嗎？＂
＂唔？＂灰兔人青年回頭看了看那名身穿鬥篷，遮掩得比薩博還嚴密的家夥。
＂我們共同的朋友托我把這個道具帶給你。＂對方交付了一個小小的飾品，然後輕微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沒、沒想到……＂灰兔人悶哼，＂我就向佩特魯斯大叔提了一嘴而已，他還真的幫我搞到手了啊。＂
＂這是什麽？＂佩恩好奇地問。
＂那個，我用能力操縱小動物的時候不是沒有辦法開口說話嗎，這樣一來作戰過程中要交代什麽就會變得非常困難。＂灰兔人青年回道，＂所以我就請熟人幫我了搞到一個這種小玩具。＂
＂小玩具……？＂
＂咳咳，測試，測試，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薩博沒有開口，隻是拿著那個小飾品，那個飾品之中就傳出了他想說的話。雖然聲音很小，而且是聽著很怪異的電子合成音，但是它姑且能發出聲音來。
＂……好厲害，是腦控裝置嗎？把腦電波直接轉換成話語？＂奧賽羅也對這個小道具饒有興趣。
＂大不列顛騎士團在不久之前獲得了一種同步翻譯技術，據說那是從遠方來的神秘客人帶來的技術。＂薩博回道，＂簡而言之，那就是接收腦電波，自動翻譯成語音的【翻譯裝置】。它甚至可以把不同國家的語言直接翻譯成英文，隻要它有記錄和分析過那些語言的話。＂
＂而這個就是簡易版本的翻譯器，把動物語言翻譯成英文嗎……＂
＂動物語言是什麽鬼，真是失禮耶。＂薩博白了佩恩一眼，＂我會用能力好好地操縱那些動物的啦，那也是我自己的語言，隻不過操縱的小動物沒有發音器官，需要用這個來替代罷了。＂
要是潛入過程中佩恩有什麽犯蠢的操作，薩博理應及時開口阻止。如果那時候操縱動物的他沒法開口，怕不是要把他急死。這個腦電波翻譯裝置就是用來應急的。
一行人離開車站，到達了奧賽羅訂的旅館。這並不是那種很豪華的旅館，不過檔次還算可以。由於獸人們在倫敦比較顯眼，如果一下子訂高階旅館可能會大幅提升暴露的可能性，奧賽羅才訂了這種不上不下的旅館吧。他還專門出現給薩博和佩恩各訂了一個房間，可算是挺慷慨了。
＂很好。＂薩博看了一眼，發現房間的床還算幹淨，就躺了下去。而同時他也用能力傳喚來一隻小老鼠。
＂這旅館有老鼠……＂佩恩不禁吐槽道。
＂不，旅館裏沒有，我剛才路過小巷的時候就給老鼠下命令，讓這小家夥跟著來的。＂薩博解釋了一下，然後又看見溪流對著老鼠兩眼放光的樣子，忙吩咐道，＂我等下要用能力控製這隻老鼠哦，溪流你別對老鼠出手哦。再說城市裏的老鼠很髒的，你不怕吃壞肚子嗎。＂
＂知道了啦~隻是溪流的狩獵本能覺醒了而已啦~＂小貓仙靈捂嘴竊笑道。
＂麻煩你克製一下。＂灰兔人青年吐槽完，馬上就魂體離脫，附身到老鼠上去了。
＂道理我懂，但為什麽是老鼠？不能是蜘蛛或者蟑螂什麽的？＂奧賽羅歪頭問。
＂噢拜托，別直呼那東西的名字，叫它【歐洲大蠊】。＂控製著老鼠的薩博戴上翻譯機之後就開始吐槽，用的還是冷冰冰的電子音，＂蟑螂、蜘蛛、老鼠，這三種動物在古堡內確實都比較常見，不會引人懷疑。但是前二者體型太小了，不好操作各種電子儀器，果然還是老鼠控製起來比較方便……但是現在有個大問題，這家夥身上有虱子，好癢啊。我得先讓這隻小老鼠洗個澡。＂
＂太棒了，任務的第一步居然是從給老鼠洗澡開始的。＂佩恩全力地挖苦。
＂不，任務的第一步是從你喬裝打扮成維修工，混入【艾爾森堡】開始。＂薩博一本正經地糾正道，＂你們先過去吧，我等下會抄近路，和溪流一起悄悄潛入城堡。別看我這樣子，我以前在【艾爾森堡】工作過，掌握了不少城堡裏鮮有人使用的小道。＂
＂好厲害，是那個傳說中的古堡秘道嗎？＂溪流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薩博。
＂不是秘道，是小道。才沒有那麽隱蔽，隻是位置偏僻，很少人會用它們。＂
＂掃~興~＂
＂溪流，這不是去玩，我就怕你搗蛋把任務搞黃。如果覺得無聊的話，你不如留在旅館？＂
＂不要啦~留在旅館更無聊呐！＂小貓咪吐著舌頭抱怨。
＂既然如此，你要聽從命令哦。如果任務失敗了，佩恩叔叔可是會被抓的。＂
＂被抓了，會殺頭嗎？＂
＂會殺頭的~＂
＂喂！少拿我開玩笑！＂發現對話開始不對勁的佩恩馬上打斷。
＂總之，我們先出發吧。我也會利用訪客的身份混入城堡內，給你們提供一點支援。＂奧賽羅苦笑道，＂可惜我為了避嫌，沒辦法靠近S2-07檔案室附近的區域。你們在那片區域活動時得格外小心。＂
＂我希望這一切真的值得。如果大費周章，最後搞到的隻是某位高階騎士出軌之類的情報，可就真的讓人笑不出來了。＂薩博（老鼠）吐槽道。
＂說不定能查到誰是亞瑟王的私生子呢。＂佩恩開玩笑般說。
＂真的？國王陛下有私生子？＂溪流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佩恩，這小子對這些八卦新聞似乎很有興趣。
＂前一段時間就在瘋傳國王有私生子，但都是一些不怎麽正經的小報媒體在瘋傳。真實情況誰都說不準。＂死神佩恩揮了揮手，和奧賽羅一起走出房間，＂那麽回頭見咯，貓和老鼠。＂
雖然確實是貓和老鼠，但為什麽他說這個的時候那麽氣人呢。
算了。薩博也懶得去在乎，隻顧操縱小老鼠到旅館房間的小洗浴室裏清洗身體。倒不是因為他有潔癖什麽的，隻是他等下要操縱這隻小老鼠騎在溪流背上，如果把虱子什麽的傳給溪流，可就麻煩了。
半小時後。
＂這裏是溪流，我們已經潛入。＂小貓仙靈用著從電視上學到的特工的語氣，裝模作樣地對耳邊的通訊器說道。
這小鬼來大不列顛才沒幾天，居然這麽快就被佩恩家兩個臭小子教壞了。凱特和皮埃爾整天看著電視上沒營養的肥皂劇和過氣老電影，還拉著溪流一起看。
雖然負責照顧溪流的薩博會多少感到一點愧疚，但他本身也不怎麽懂得帶小孩，隻要溪流沒鬧出什麽大問題，應該還算是安全上壘吧？
＂這邊。＂坐在小貓仙靈背上的小老鼠薩博指示道，＂這裏應該有一個足夠讓小貓通行的通風管道，穿過管道就是堡壘東側的庭院了。＂
＂哇哦，好多蜘蛛網！＂溪流爬進管道裏的同時抱怨道。
＂這一側的設施基本沒被使用過，廢棄好久了。盡管如此，還是有騎士偶爾過來巡邏的，你通過的時候要格外小心，跑太快可能會讓生鏽的管道發出異響。＂
＂知道了啦。首先來處理這個蜘蛛網~＂溪流變出一根金屬標槍，拿著它到處撩動，清理著蜘蛛網。那是貓仙靈的能力之一，可以通過星靈泰拉的力量收集地層裏的金屬礦物構造出標槍。
現在的溪流就像個到處搗蛋的小孩，一邊清理蜘蛛網一邊發出哈氣聲。在管道裏築巢的小蜘蛛都被紛紛嚇跑了。
＂嘻嘻嘻，有點像是在探索古堡，好有氣氛啊~＂
什麽叫做＂像是在探索古堡＂，這本來就是古堡……
＂這邊也就位了。＂溪流耳邊的通訊器中傳來佩恩的聲音。佩恩那邊已經喬裝打扮成維修工潛入了城堡，藉以維修線路之名找機會行動。
＂溪流，我先趕過去第一個通風口的控製線路前。你就守在第二個控製線路這邊。給線路一點輕~輕~的電擊就能讓它暫時停止運作，你就用我給你準備的小型電擊器去電它好了。注意要等佩恩叔叔快要到達這邊的時候才讓線路停止運作哦。長時間停止運作可能會引人懷疑；但是時間太短不夠佩恩叔叔通過的話，他會被捲入排氣扇裏被絞成肉泥。這事搞不好會出人命的，可不是鬧著玩，你不要惡作劇哦？＂
＂知道了啦！溪流會很認真地對待這件事啦！嘻嘻~＂小貓仙靈還在竊笑，感覺一點都不認真。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他，真的沒有問題嗎？
事到如今也隻能相信溪流了。薩博（老鼠）從溪流背上的納物揹包裏取出另一個小型電擊器，是那種尺寸小得剛好能讓老鼠拖動的型別。他扛著電擊器有點辛苦地往前移動，直到部署在正確的位置上。
＂可以了。佩恩你行動吧，記得避開閉路攝像頭的視野範圍。＂薩博下令道。
＂沒事，我物色了好幾個入侵點，這點程度的潛入還蠻簡單的。＂佩恩回應，開始行動。
薩博也透過通風管道的排氣縫看著外麵走廊的情況。隻見佩恩繞到了攝像頭的視野死角，裝模做樣地做著一些檢修工作，然後等巡邏的騎士們走遠了，他一瞬間就掀起通風管道口的蓋板，鑽了進去。還有一隻隱約的黑色大手順勢把蓋板重新蓋上了——那應該是佩恩操縱的邪靈睡魔的所為。
眼看佩恩馬上就要到這邊來了，薩博也趕緊用電擊器去電擊線路，停止了第一個關卡的排氣扇。
然後有什麽頭部發著亮光，半個身子被黑色磁沙包裹的東西迅速朝這邊溜過來了，速度非常快，而且聲音很小，即使在通風管道裏以這種速度穿行也隻發出如同蟲子在爬的沙沙聲。
＂呃，好惡心……＂看到佩恩從管道另一側穿過去了，薩博不禁發出驚歎。
＂不準說惡心！我才沒有變身成老鼠的某人惡心！＂佩恩吐槽道。
嚴格地說薩博沒有變成老鼠，隻是操縱著老鼠的身體而已。
＂溪流，輪到你那邊了！＂薩博（老鼠）丟下電擊器飛奔過去，同時呼喚道。
＂好噠！發動吧，電~擊~魔~法~！＂溪流嬉笑著回應。
然而根本沒有電擊魔法，他用的隻是普通的電擊器罷了。
盡管溪流以鬧著玩的態度在幹活，但他好歹是有好好地把第二個關卡的排氣扇停了下來。第一個關卡的通風係統恢複工作的同時，佩恩已經穿過了停止運作的第二個關卡。
＂快點！趕過去第三個關卡！＂薩博跳到溪流的背上命令道，＂前麵右轉！距離大概兩百碼！＂
＂嘻嘻，交給溪流吧！＂小貓咪迅速飛馳而出。最讓小貓仙靈自豪的就是他的速度，比速度的話他不會輸給任何人。就連高速運轉中的排氣扇，他都可以安全地鑽過去，完全不用擔心被扇葉所傷。
不過趴在溪流背上的薩博（老鼠）就比較難熬了，他隻能全力地抓緊溪流的後背，以防被甩下來。而且這個驚人的加速度對老鼠的身體負擔應該挺大的，薩博隻覺得自己（老鼠）的五髒六腑都快要散架了。
如果是普通的老鼠，恐怕這時候已經死了。不過被薩博附身的動物會在身體能力上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強，所以老鼠還勉強能撐住。估計附身術本身就是一種身體強化魔術？
疾馳還不是溪流最強大的能力，疾馳之後迅速刹停纔是。小貓仙靈在指定的地方精準地停下腳步，然後拿出準備好的電擊器，已經隨時可以出手幹擾線路了。
＂稍微等一下。＂薩博感應著管道中的震動，預測著佩恩到達第三個關卡的時機：＂就是——現在！快電擊！＂
＂電擊魔法，發動！＂溪流繼續嬉笑著，拿電擊器戳了一下線路。第三個關卡的排氣係統也停止了運作。
時間配合得剛好，佩恩迅速穿過了第三個關卡。再往內走一點就是目標的【S2-07檔案室】了。這個時候檔案室裏既沒有人使用，也沒有人值守，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佩恩到達目的地，輕巧地開啟排氣口的蓋板，翻身跳了下去。
＂溪流，我們到外麵給佩恩放風吧。＂薩博也說，＂你盯著走廊一側，我盯著另一側，如果有巡邏隊過來了要馬上匯報情況哦。＂
＂知道了啦！好緊張，嘻嘻！＂小貓仙靈捂嘴竊笑，完全是一副正在做壞事的小淘氣的表情。
他喜歡就好。
薩博瞟了一眼正在翻找資料櫃的佩恩。佩恩正把頭上的探照燈的光照幅度收細，讓它成為一小束不怎麽引人注目的光束。這雖然不方便他在黑暗中找東西，但提供了更好的隱蔽性，讓他不那麽容易暴露。大範圍的光照很有可能從門縫窗縫之類的地方漏出，被外麵的巡邏人員察覺到。
看樣子距離佩恩找到目標的檔案櫃還有一點時間。而且即使他找到了，要把目標檔案一頁一頁地拍攝下來，也需要一些時間。這種時候就隻能盡可能地幫佩恩拖延了。
＂希望巡邏隊不要這麽快到這邊來……＂薩博心裏呢喃著，轉頭看了一下走廊西側。
說起魔鬼，魔鬼就到。薩博看到一支為數三人的小型巡邏隊正在朝這邊靠近，距離檔案室的大門不到三十碼。
＂佩恩，外麵有巡邏隊，你動作輕點。＂薩博馬上提醒道，＂如果有必要的話，先中斷任務，找地方躲藏起來。＂
＂該死的，真不走運。＂佩恩那邊用最小的音量抱怨了一聲，瞬間把探照燈的亮度調到最低。
盡管如此，這個膽大包天的家夥仍然不打算躲起來，而是躡手躡腳地繼續翻找著資料。不過他已經做好了另一手準備，操縱邪靈睡魔去開啟了通風管道的蓋板，並用磁沙鋪路，保持著隨時可以鑽入通風管道裏的狀態。
＂嘻嘻嘻，能敲暈嗎？要敲暈嗎？＂溪流那邊還在想著電影裏的橋段，因為諜戰電影裏的主角都是從暗處偷偷把巡邏兵敲暈，繼續潛入作戰的。
＂不要敲暈。也不要對他們出手。會響警報的。＂薩博沒好氣地告誡道。
＂切，沒意思~＂溪流咂嘴。
這裏可是現實世界哦，哪有把巡邏隊敲暈就能矇混過關的好事。薩博心裏吐槽，但沒有說出口。
巡邏隊的心跳血壓等指標一旦異常，他們的勳章馬上就會檢測到，繼而警報就會自動拉響。這點程度的安保措施在大不列顛騎士團裏很常見。還不如說不至少做到這個程度，怎麽防止外敵的入侵？
諜戰電影裏那些老掉牙的橋段，放在現實世界完全行不通的啦。
就在薩博心裏犯嘀咕的同時，更麻煩的事情發生了。
走過來了。巡邏隊並不僅僅是從走廊巡邏過去那麽簡單，他們是徑直地朝檔案室走過來的，似乎有走進檔案室裏察看一番的意圖。
＂佩恩，他們打算進檔案室！你趕緊收拾一下檔案櫃，躲進通風管道裏！＂
＂在做了。＂佩恩用很小的聲量回應。哪怕是用通訊器回應的，那個聲音也小得幾乎聽不見。
前殺手麻利地把櫃子重新關上，利用睡魔的能力牽引自己的身體，一口氣縮排通風管道裏。同時睡魔的黑色大手也抓起蓋板，把通風管道重新蓋好。整個房間都被瞬間還原回未被入侵過的狀態，任誰來了都看不出問題吧。
騎士們推開了檔案室的大門，順勢開燈。漆黑的檔案室瞬間大放光明。
＂我說啊，裏歇爾，為什麽我們要做巡邏檔案室這種蠢事啊？＂其中一名騎士開始抱怨，＂這裏的檔案真有那麽重要嗎？明明隻是騎士們的個人資料吧？＂
＂我也不想巡邏這種鬼地方，但這是上級的命令。＂被稱為裏歇爾的騎士回應，＂文森特伯爵在這件事上非常囉嗦，一再要求我們保證資料的安全。我都懷疑資料裏藏著他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胡說，伯爵可是貴族耶，貴族們的個人檔案根本不存放在這個【S2-07檔案室】吧？要說保護資料的安全，我們不是應該去巡邏A1係列的檔案室嗎？＂
＂也許這邊有伯爵大人的私生子的檔案呢？＂
＂哈哈哈哈！玩笑開大了，一向看不起平民的伯爵大人，會和平民有私生子？那家夥可是離譜到和平民有過一點身體接觸都要去做全身消毒的人哦？他就差沒有穿著一整套生化防護服出門了吧？＂
＂沒有那麽誇張……＂另一名一直保持沉默的騎士接話道，＂文森特伯爵不會頻繁做全身消毒的，最多也就用酒精濕巾擦手什麽的。＂
＂那也有夠誇張了，他真以為平民們全身都是病菌麽？要我說的話他們這些窮奢極侈的貴族纔是一身病吧？我敢打賭那個伯爵身上肯定帶著至少兩種不同的風流病。沒法根治的那種。＂
＂……你這樣評價貴族大人不是很妥當。＂
＂我管他啊？現在已經不是貴族們可以肆意妄為的時代了。我在背後說他壞話又怎樣了，他能治我罪麽？你們不也經常說貴族大人的壞話嗎。這裏又沒有旁人，不妨放開了說啊。＂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如果隔牆有耳……＂
＂沒事的沒事的，誰會沒事跑到這麽偏僻的地方來啊。＂
＂之前那個蠢蛋獸人劍聖就仗著自己的關係一直想訪問這個檔案室來著。＂其中一名騎士哼笑道，笑得相當不齒，＂明明是獸人，卻格外地囂張呢。而且他身上一股野獸臭味，難聞死了。這群臭野獸為什麽能在人類的地盤撒野啊，滾回去他們的幽暗地域繼續過他們鼠輩的生活不好麽。真想把這群劣等生物的毛皮剝下來當地毯用。＂
聽得薩博額冒青筋。
＂所以文森特伯爵才會暗中利用自己的關係給那個獸人劍聖添堵，讓他幹啥都備受阻力嗎？看來那個混蛋文森特伯爵也做了一件好事？＂
＂不過是狗咬狗罷了，兩邊都不是好東西。一邊是在人類地盤上不知好歹的蠢野獸，另一邊是仗著自己貴族身份頤指氣使的混球。啊啊啊啊~~~真是受不了這個東天騎士團，好想轉到霍爾大公爵帶領的南天騎士團去啊。＂
＂但我聽說霍爾大公爵也是包庇獸人的，不管是人類還是獸人他都一視同仁——＂
＂然而南天騎士團並沒有幾個獸人騎士，甚至都沒有獸人在基地裏出沒。和這邊總是飄蕩著一股野獸臭味可不同呢。F6號訓練室即使現在能用了，也還殘留著兔子的臭味。＂
＂啊，你說的是那個總是占用著訓練室的兔子麽？那家夥還沒死？＂
＂沒死，不過據說得了一場大病要做手術，現在還在帶薪休假。真是個混蛋稅金小偷。為什麽大不列顛騎士團要接收這種廢物啊，為什麽還要報銷他做手術的費用啊。他病任他病，把他辭退了、送到哪個沒有人看得見的角落，任他自生自滅不就好了嗎。反正隻是劣等種族。＂
啊這。這是在說薩博的事情嗎？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能聽見有人在說他的壞話，薩博隻覺得受寵若驚。
＂那蠢兔子老惡心了。我也見過他幾次，那混蛋老是說什麽他老媽病了需要醫藥費，騎士團又不肯報銷，所以他必須努力往上爬得到騎士團的重視雲雲。真的是，裝什麽受害者，演什麽悲情啊。大不列顛騎士團肯接收他們這些劣等種族廢物，他就該謝天謝地了。還出錢給他老媽治病？真以為這裏是慈善機構麽。＂
怎麽感覺…越說越過分了呢……
話說回來這群騎士到底什麽時候走啊，該不會賴在這個檔案室不走，聊天聊一個晚上吧？
＂我可以殺了他們嗎？＂一個極小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佩恩那邊已經是殺意滿滿。
＂別管他們，他們隻是一群光說不練的傻子，他們的話傷害不了任何人。＂薩博安撫道。現在要是對這群騎士出手的話，絕對會導致響警報的。
＂那傻.逼在做什麽白日夢呢？劣等種族那麽努力有什麽用？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被重用的啦。我們這些人類的普通人尚且要和貴族們競爭，他這些蠢獸人連和人類普通人在同一水平上競爭都沒有資格，談什麽往上爬？如果騎士團放任劣等種族受到重用，人類貴族大人們的麵子往哪裏擱？＂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道理從這群家夥嘴裏說出口，讓人格外不爽。
＂說到底，老媽生病了任她去世不就好了嗎。他們這些獸人幾千幾百年來不都這樣放任著嗎。反正他們的繁殖能力和蟑螂一樣強，該死死該活活，要遵從自然法則才行啊。如果獸人不適當地多死一點，這些泛濫的野獸是會威脅到人類社會的。＂
薩博有點受不了了。最受不了的還是他必須在這裏聽這群該死的大不列顛騎士放厥詞。既不能逃離這裏，也不能趕他們走。這是什麽精神酷刑。
再話說，為什麽騎士團裏的人都這麽＂惦記＂著薩博啊？他明明已經至少一個月沒來艾爾森堡了吧？是因為艾爾森堡裏多了個虎人奧賽羅在晃悠，騎士們才額外＂惦記＂起薩博來嗎？
是因為奧賽羅劍聖的身份高不可攀，他們不敢多說奧賽羅的壞話，所以才把怨恨都發泄在另一個獸人——薩博的身上？
＂……我們還是做點什麽吧。＂那群騎士還在喋喋不休，完全把檔案室當作他們的聊天室了，佩恩終究是忍不住勸道，＂且不提聽這群混蛋說話會被惡心到。我是以維修工的身份混進來的，長時間離開崗位會引人懷疑。＂
他是對的。而且這群大不列顛騎士完全沒有離開這個房間的打算，薩博都快失去耐心了。
＂我用【睡魔】搞點小動靜，讓他們以為房間裏鬧鬼吧？＂
＂……不，我來處理，你稍微退後一點，離通風口遠點兒。＂薩博答道，＂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叫出聲來哦。＂
＂你打算幹什麽？＂
＂嘛……你看著就行了。＂灰兔人青年（現在是老鼠）回道，然後開始＂施法＂。
沙沙沙沙~
一陣蠢動聲自通風口的深處傳來。
＂……慢著。你們有沒聽見什麽？＂騎士中有一位聽覺比較靈敏的突然說。
＂我也聽見了。像是有什麽……蟲子在爬的聲音？是白蟻嗎？＂
＂這裏的檔案櫃全是金屬製成的，白蟻啃什麽啊？＂
＂但是我聽說有一種魔獸化的白蟻會啃食金屬。＂
＂胡說八道！裏歇爾，你都市怪談看得太多了。以後少看點垃圾短視訊吧！＂
怎麽都是短視訊的錯？雖然手機軟體上刷的短視訊確實都是沒營養的垃圾。
＂等等，我可能知道那是什麽——＂其中一名騎士鐵青著臉望向聲源的方向。
＂那是——＂另一名騎士也開始變臉。
＂那居然是——！＂第三名騎士的臉色已經變成慘白。
＂蟑螂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數百隻＂C＂從通風口中一起湧出，那三名騎士直接被嚇得落荒而逃。
＂C＂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們有上百隻，而且這上百隻＂C＂攻擊性極高，從通風口中湧出的瞬間就朝著騎士們臉上飛撲，大有想鑽進他們盔甲的縫隙裏的意思。
會鑽盔甲縫的蟲子都是可怕的。天下間沒有騎士不害怕這個，薩博最清楚這一點了。隻要有一隻＂C＂鑽了進去，騎士們就恨不得馬上把盔甲全脫掉，做一次全身消毒。
＂逃、逃跑了嗎……＂佩恩也鐵青著臉從通風口的深處爬出。蟲群剛纔是在他麵前經過的，那種體驗會讓人做噩夢。
＂姑且是趕跑他們了。你快把檔案拍攝完畢，然後開溜吧。＂薩博催促道，＂溪流，我們繼續放風。＂
＂不陪小蟑螂們玩嗎？嘻嘻嘻~＂
不愧是貓，你還真不怕＂C＂啊？
＂我會讓它們疏散到外麵去。＂薩博用能力給＂C＂們下命令，讓蟲群在走廊上擴散並索敵。
＂讓我記一下筆記。以後絕對不能隨便招惹你。惹怒了你可是要被蟲群報複的，你這個蟑螂王。不對，現在是鼠王嗎。＂佩恩一邊翻閱檔案一邊吐槽道。
＂你少廢話，趕緊工作。那群騎士大吵大鬧的已經引起了騷動，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然而等那群人帶著滅蟲噴霧慌慌張張地趕回來時，佩恩已經把檔案拷貝好，人都跑遠了。
幾分鍾後，死神佩恩從最初的通風管道口爬出來。
＂你在這裏幹什麽？＂一名黃金騎士已經在那裏守株待兔，板臉死盯著佩恩。
＂噢，先生。我在驅蟲。＂佩恩氣定神閑地從身後拿出一瓶殺蟲噴霧，＂我發現電力係統的線路有不少被蟲子啃咬得破損嚴重的，為了保險起見就爬進管道裏稍微噴了一下這個。＂
＂果然是你幹的好事……＂那名黃金騎士一臉怒容，彷彿要把佩恩生吞活剝，＂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嗎？就是因為你未經允許亂驅蟲，大量的蟲子從通風管道裏跑了出去！附近好幾個房間都被蟲子襲擊了，鬧出了好大的騷動！甚至還有騎士的宿舍裏湧出蟲子，把他們嚇得大嚷大叫的！＂
＂那、那可真是災難呢，節哀順變吧~＂佩恩在全力地裝傻。
＂節哀你個頭啊！誰讓你在這裏自作主張的？騎士團讓你來維修線路的，沒讓你驅蟲！你知道我們為了平息騷動，都費了多大功夫嗎？！＂
＂但是總不能放著蟲子不管吧。線路都被啃咬得不成樣子了哦，再這樣下去會造成大麵積的電網癱瘓哦？＂
＂你發現問題，回去報告情況就行。你修你的線路就行，驅什麽蟲！騎士團瞭解到情況後自然會派出專業的驅蟲人員來驅蟲的！那是別人的工作，和你沒有關係吧！＂
＂真的嗎？為什麽我總覺得各種流程審批下來，你們大概得等半年之後才能聘請專業驅蟲人員來辦事？等上半年的話，這裏的線路早就被蟲子啃幹淨了哦？＂
那名黃金騎士楞定了幾秒：＂嗯…雖然很氣人，但這事…無法否認……＂
很明顯他們也一直深受官僚主義之害，這可比蟲害嚴重多了。
＂那個，驅蟲工作的錢得另算——＂佩恩繼續道。
對方瞬間炸毛：＂啥？你還敢問我們要錢？！在惹出這麽大的騷亂之後，你小子還敢問我們要錢？？？＂
佩恩那邊還在上演著鬧劇，而薩博這邊已經和溪流一起沿著最初的秘密通道撤退了。他們的行動神不知鬼不覺，一切都進展得相當順利。
當然，讓蟲子到處大鬧的也是薩博。因為隻讓那個檔案室湧出蟲子會很顯眼。但如果把它變成人為製造的大騷亂，情況就截然不同了。佩恩那邊也是做好了挨罵的覺悟在演習，就讓他挨罵去吧。
＂溪流，回去之後就得洗個澡上床睡覺了哦，你今晚有夠晚睡的了。＂薩博叮囑道。
＂溪流今晚可能會興奮得睡不著哦，嘻嘻嘻。＂小貓仙靈竊笑道，＂潛入作戰太好玩了啦，就像真正的特工那樣，嘻嘻嘻。＂
＂你就知道玩。＂薩博假意責備道。
幸好溪流沒把事情搞砸，有好好地輔助薩博他們。就算愛玩，溪流也是個聰明能幹的好孩子呢。
因為回程路上沒啥好玩的，溪流明顯加快了速度。他在城市的屋頂上到處亂跳，甚至能用念動力飛行一小段距離。依靠速度上的驚人優勢，他們很快就回到旅館了。
＂到這裏就可以了，我先解除對這隻老鼠的控製吧。溪流你別傷害這隻小老鼠哦，它畢竟幫助了我們這麽多。＂
＂好噠。小老鼠也挺可愛嘛，雖然看著挺可口。＂
＂不要吃掉。城市的老鼠身上很多奇怪的寄生蟲的。＂薩博沒好氣地說，然後就解除了能力。
事實上，溪流既是勇者也是仙靈，能免疫絕大部分的疾病和寄生蟲。盡管如此，讓小貓咪吃掉肮髒的下水道老鼠，感覺還是不妥。
薩博從床上爬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溪流也從窗外鑽了進來，嬉笑著。
＂你剛爬完管道，一定要去好好洗個澡再上床睡覺哦。＂灰兔人青年不嫌麻煩地再次提醒道。
＂薩博叔叔好狡猾啊，髒活累活都由溪流來代勞，你自己就躺在旅館的床上偷懶。＂小貓仙靈捂嘴壞笑道。
＂我的能力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呢。這樣吧，我們明天在倫敦逛街，我帶你吃各種好吃的作為獎勵？隻要不是太貴的玩具，我也可以給你買哦。＂
＂真的可以？溪流想要大~~~毛絨抱枕！＂
把語氣拖得這麽長，抱枕到底得有多大？
＂買是可以買，但你可不要搞一個比床還大的抱枕啊。那種東西放在床上太占地方，睡覺都沒空間了。＂
＂嘿嘿嘿，抱枕可以當床用嘛！＂
＂不好好睡在床上，醒來的時候會渾身痠疼哦。總之給我適度而為啊。＂薩博半開玩笑地回應。生命力頑強的貓仙靈，應該不會落枕吧？
＂知道了啦，嘿嘿~＂
雖然這孩子完全就沒有聽進去的樣子……
＂回來了嗎。＂有誰在敲門，是虎人劍聖奧賽羅的聲音，＂薩博先生，我有事想跟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當然。＂薩博轉頭看著溪流，＂你一個人能洗澡吧？一定要好好把身體洗幹淨哦，城堡的管道真的好髒的。＂
＂知道了啦，薩博叔叔真囉嗦！＂小貓咪壞笑著跑進洗手間。
薩博也沒好氣地搖了搖頭，走出門外回應奧賽羅：＂有什麽事？＂
＂資料已經順利回收。然後我有點事想說。在這裏不太方便，我們到天台上去吧。＂
＂也好。但為什麽是對我說？這次的任務和我沒什麽關係吧？＂
＂總之先跟我來吧。＂奧賽羅一臉嚴肅地答道，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薩博聳了聳肩，跟上。
這並不是一個大型的五星級旅館，它樓高也就十層，走一下就到樓頂了。
倫敦的夜晚依然彌漫著霧氣，空氣中有一種微弱的煙熏味——那是混雜著煤炭味、汽車的尾氣味道、香煙的氣味以及從下水道腐臭的，複雜的氣味。
＂首先，我必須宣告。我即將告訴你的情報可能會改變你的一生。＂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方，奧賽羅才緊繃著臉說道，＂真相並不總是一種祝福。它也可以成為困擾你一生、揮之不去的詛咒。這種詛咒本來隻由我來承受就好，你沒必要深陷其中。
但是這事和你有關。你也有得知真相的權力。我覺得我無權剝奪你這份權力。
所以我把選擇權交給你。由你來判斷吧。
你想知道真相嗎？
還是說，你希望對這件事充耳不聞，讓真相永遠石沉大海？＂
＂說得這麽誇張……它是這麽嚴重的事情嗎……＂
＂嗯。挺嚴重的。真相會震碎你的三觀，會讓你希望自己從未出生過。就是這種程度的真相。＂奧賽羅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是我最後的警告了。有些事情可能永遠不要知道最好。＂
＂就算你這樣說。你這說法不就是故意要勾起我的好奇心麽。＂薩博不禁苦笑。
被奧賽羅如此鄭重其事地說了一通，不管薩博最後怎麽選擇，他的心裏肯定會永遠有一根刺吧。然後不管他現在怎麽選擇，他日後還是會忍不住去追尋真相吧。
所以奧賽羅給的選擇約等於沒有選擇，不管薩博怎麽選擇，結果都是一樣的。
＂不。我是認真的。我希望你也認真地考慮清楚纔回答。人有時候不能僅被好奇心驅使而行事，好奇害死貓啊。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碰觸那些不可碰觸的物事，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這家夥，是徹頭徹尾的傻子吧。如此耿直的人，在這個時代不應該早就絕種了嗎？
＂……你就說出來吧。＂薩博搖了搖頭，＂如果你調查過我的話，你會發現我早就【死】過一次了，我現在是以德魯伊的身份重生。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並不能影響我，它差不多是我上一輩子的舊事了。＂
虎人大漢陰沉著臉：＂如果你堅持的話……＂
奧賽羅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遞給薩博一疊剛列印出來的檔案，＂這就是你想追尋的真相。你自己看吧。＂
這個應該就是佩恩潛入艾爾森堡的檔案室，用微型攝像頭拍攝到的資料了。這次的行動如此大費周章，最終卻僅為了讓薩博獲知真相？
灰兔人青年漫不經心地接過那疊檔案，在首頁上快速地掃視了一眼。
【人物檔案】
姓名：萊雅.F.亞德莉娜，代號【芳汀】
職階：白銀騎士
所屬：第七特殊情報部隊【監察眼】
狀態：身故
……欸？
這是……＂芳汀＂的檔案？芳汀？？？
薩博當然記得自己的母親叫什麽名字。但是，芳汀？她是大不列顛的白銀騎士？而且那還是個行動代號？老媽的真名居然是＂萊雅.F.亞德莉娜＂？？？
一連串的問號開始從薩博的腦海中冒出，如同無風海麵下的激流暗湧。
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的薩博抖擻起精神，繼續往下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