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9章血染之於鐵幕（六十一）
＂講道理＂——這是伊萊恩聽過最大的笑話。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那個瘋狂科學家在自說自話罷了，他甚至都無法反駁伊萊恩的連串質問。
有些人活了一輩子都依然是個巨嬰。自說自話、自私自利、永遠隻挑對自己有利說法來占據道德高地。
當被質疑，當他們無法再占據道德高地，當人們提出的問題他們無法解決的時候，他們就會試著去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不過這樣正好。這樣最好。伊萊恩連串的質問、嘲諷和挑釁，都是為了惹怒伊西諾爾教授而做的。
因為殺人要誅心。單純殺掉這混蛋根本不夠解氣。
必須用話術讓這個瘋狂科學家無地自容、惱羞成怒，最後再動手殺他，伊萊恩才能真正地泄憤。
當教授暴怒了，直接化身成巨大的滿身肌肉的黑猩猩一樣的怪物想襲擊過來的時候，伊萊恩滿足地冷笑了。
他早就抬起的聖劍發射出一道威力強大的電光束。同時他也用念動力操縱周圍的尖銳物體，讓它們像導.彈一樣高速飛向伊西諾爾。
然後，電光束碰撞上某種極其強烈的防壁，化成數十發較小的電光束散裂開去。防壁上出現了那種獨特的六角型狀光暈漣漪。
無數的尖銳物體也落在某種看不見的防壁上，被停下和彈開了，防壁上產生出無數六角形狀光暈漣漪。
這種厲害的防壁是【領域】，和伊萊恩之前對戰【舊世紀災厄戰士】時，它們使用的【領域】同出一轍。伊萊恩原本還以為隻有那種鋼鐵巨人才能使用這種【領域】作為防禦手段。沒想到人形的伊西諾爾教授也能使出【領域】！
＂你、你是打不死的嗎？＂伊萊恩下意識地感歎道。
＂納米機器，小子！＂教授得意洋洋地吼叫道。
這樣啊。於是伊萊恩張開嘴，發射出【重力波動炮】。能夠擊穿【領域】的攻擊恐怕就隻有這一招了。雖然受建築物所限，伊萊恩沒有辦法直接變成濟世龍伊萊恩，用出全力一擊的【重力波動炮】；但是對手也是人形，尺寸不大，白獅人少年從口中發射重力波動炮的殺傷力也是完全夠用了，大概。
擋下了伊萊恩所有攻擊的伊西諾爾教授本打算衝過來襲擊伊萊恩的，沒想到年輕人不講武德發動了連招。於是教授馬上一頭撞到重力波動炮之上。
＂嗚啊啊啊啊！！＂他使出全力，用【領域】來試圖擋住波動炮。但是當然沒有用，那可是柱子形狀的黑洞，它瞬間就把教授吞沒了。
啪滋！隨之而來的是空間裂開的聲音。
無數的六角形光之漣漪從裂縫中湧出，黑猩猩一樣的伊西諾爾教授強行撕裂空間，從黑洞之中爬出來。
雖然他逃出來了，逃過了被超重力壓得粉身碎骨的名義，但他斷了一條腿，身上各處都被重力扭曲壓得扁平，肋骨都斷了，恐怕有不少內髒也受到了重創。
＂很、很好，我還擔心一擊就把你秒殺呢。＂伊萊恩低哼道，＂這、這種攻擊本來就不夠殺死你，對吧。這樣就好。這樣纔好。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慢慢淩遲至死了。＂
＂你這……你這混蛋！居然能控製重力？！人怎麽可能控製得了重力？！你還是人嗎？＂
＂你、你不也是在用非人之力麽，你有資格說我嗎？＂伊萊恩吐槽道。
這本來就是怪物在對抗怪物，而且伊萊恩＂怪物化＂的水平比對手還要深。可不要說這是卑鄙哦！
＂㗅——！＂對方突然擺好了架勢，一口氣衝撞過來！
速度好快！伊西諾爾背後泛起了六角形狀的光之漣漪，恐怕是利用了【領域】的力量來排斥自己深厚的空氣（或者地板），從而得到了爆發性的推進力。伊萊恩剛剛還在忙著說話，都沒有事間去收集魔力發出另一記【重力波動炮】，於是就被對手近身了！
幸好，在被撞上之前，他發動了【虛化】。於是像炮.彈一樣高速衝撞過來的伊西諾爾就和伊萊恩錯身而過，直接撞擊在建築物的金屬牆上，把建築物撞出一個大坑！
然後伊萊恩才意識到，對手這樣做的目的根本不是攻擊，而是逃跑。
＂別、別逃！＂他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幸好用念動力飛行可以直接飛出去建築物二樓。
咚！伊西諾爾教授落在遠處的地麵上，直接砸出一個大坑，有夠誇張。
然後他轉身，冷笑，露出得意的神色。
好吧，這家夥根本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做出別的行動，以進行反擊。
＂你這個無知的怪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珍藏起來的，最強的古代戰爭兵器吧！——出來吧！【地殼突破者——古連諾加】！＂
巨大的人形兵器鑽穿了地殼，一瞬間從土中鑽出，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光速出土。
名為【地殼突破者—古連諾加】的古代戰爭機器人，總共有六十英尺高，主色調是鋼鐵黑色的。
其肩膀、手臂小腿上全是鋒利的金剛鑽頭，而且有兩張臉——胸口上有一張猙獰的惡魔般的臉，頭部有一張帥氣的機器人的臉。那個帥氣的機器頭部的臉上還有金色的、新月形狀的尖角，在照明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好、好帥……＂伊萊恩不禁驚呼道。古代神人族的戰爭用兵器原來都長得這麽帥嗎。
可惜，雖然機器人很帥，駕駛它的卻是個人渣。伊萊恩都沒能來得及阻止，伊西諾爾教授就縱身一躍，被機器人胸口那張開的惡魔臉一口吞沒。那裏麵應該是駕駛艙。
在胸口增加一張人臉，是為了用最高的速度＂吃＂掉駕駛員嗎？真是離奇的設計……
然後那個巨大的機器人瞬間就全功率啟動起來，身上的鑽頭在瘋狂旋轉，發出刺耳的沙沙聲。而且它身上的裝甲也開始染上了充滿金屬感的鋼鐵紅色。
和之前的【舊世紀災厄戰士】一樣，這似乎是有了駕駛員之後馬上就會改變身體顏色的特殊機體。那大概是【領域】所造成的視覺特效吧。
而且不用說，這個巨大的鋼鐵巨人肯定有著超強的【領域】保護自身，非常難擊破。
尺寸大到這種地步，甚至連【相對領域——和平漫步者】都難以把它包裹其中，伊萊恩根本沒法靠那一招把它毀掉。
白獅人少年唯一的勝機，恐怕還是【重力波動炮】。而且是，必須用他的不朽古龍變身，發出全力的一擊，把巨大的機器人完全用重力波動炮吞沒！
它攻了過來，肆無忌憚的。速度不快，但它僅靠自身龐大的機械軀體和堅不可摧的【領域】防禦，就足夠為伊萊恩帶來巨大的生存壓力了。
鋼鐵巨人整個手臂化成巨大的鑽頭，瘋狂旋轉著的鑽頭以毀滅天地的勢頭向白獅人少年壓了過來，這種攻擊恐怕連【虛化】都沒法完全避開，畢竟它是持續性的輸出，不見得一瞬間就會完結！
伊萊恩沒能找到機會變身成巨龍，更加沒有時間在變身之後再聚集魔力發射【重力波動炮】，這種情況下他隻能先逃跑，和敵人拉開距離了。
幸好鋼鐵巨人【古連諾加】的行動速度不怎麽快，完全沒法和之前的【舊世紀災厄戰士】相提並論，它是力量型的，不是速度型。伊萊恩用念動力拖動自身全力地飛走，勉強在巨大落下來之前躲開了這一擊。
那一擊打空，於是巨大的鑽頭碰觸到地麵，轟隆一聲把周圍的一切捲入其中，瞬間挖出一個巨大的螺旋狀深坑，把周圍的機械人墳墓都蒸發了一大部分！
攻擊範圍這麽大？！明明被鑽頭碰觸到的隻是一小部分而已吧？它到底怎麽做到的？！
啊。飛到遠處，遠遠觀察著這一切的伊萊恩，發出一聲驚歎。
是【領域】，它的攻擊中加入了【領域】。
和災厄戰士用【領域】防禦的招式不同，【地殼突破者】把【領域】用在了攻擊上。把自己的【領域】擴張，把原本很小的攻擊範圍（鑽頭的尖端）強行擴張出去，把周圍的一切捲入其中，然後破壞掉——就像龍卷風一樣。
怪不得這機器人要用鑽頭來做它的武器。如果它擅長使用【領域擴充套件】把周圍的物事吸引過去的話，鑽頭確實是最適合它的武器了。
隻要被打中就會非常不妙。即使能避開，如果閃避距離不夠遠的話，伊萊恩絕對會被【領域擴充套件】捲入其中，然後撞在高速旋轉的鑽頭上，被絞成肉泥。
真是恐怖的攻擊手段，真是惡毒至極的招式。
而且最可惡的是——它還有遠端攻擊手段！
一擊打不中，巨大的鋼鐵巨人反手就朝伊萊恩這邊發射過來三個小型飛行鑽頭彈。雖說是＂小型＂，但實際上這些脫手飛出的鑽頭每一個都有一頭牛那樣大，把伊萊恩全身上下攪成肉泥簡直輕輕鬆鬆。
伊萊恩自然是用念動力躲避。但他在躲避過程中，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引力把他的身體往那些鑽頭彈上牽扯。簡直就像是迎麵飛來的龍卷風強行把他卷過去似的。這樣的龍卷風還有三道！
絕對領域不是隻能覆蓋在生物體的體表嗎？
為什麽它的【領域】可以放射出來，成為攻擊手段之一？
而且【領域】放射的距離還這麽遠，幾乎和伊萊恩大部分的【相對領域】的極限射程差不多了，就離譜！
不過，【領域】隻能覆蓋在生物體的體表，這件事本來就是錯的。
那群【舊世紀災厄戰士】也沒用【領域】覆蓋體表，而是把【領域】的範圍擴張成一個球體形狀，變成了強力的保護罩。
【地殼突破者—古連諾加】的【領域】更加誇張，它是龍卷風形狀的……或者說，是鑽頭的形狀！
伊萊恩念動力全開飛升到高空，勉勉強強地躲開了小型鑽頭的追擊。他捏了一把汗。
古代神人族的戰爭兵器都這麽變態嗎？這就是古代人使用的究極【戰鬥外裝】？
不對，伊西諾爾教授說的是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強的戰爭兵器，沒有說過這是古代神人族的最強戰爭兵器。而且這玩意還是他從機械人墳場……從垃圾堆裏挖掘出來的。
說不定古代神人族能使用的【戰鬥外裝】裏還有更強大的存在。太恐怖了！
＂啊哈哈哈哈！——＂伊西諾爾瘋狂的尖笑著，舉起巨大的鑽頭衝天而起，追逐伊萊恩而來。
白獅人少年感覺到了那強大的牽引力，身體簡直就像是要被黑洞吸引過去似的。
好麻煩啊。根本拉不開距離，根本不夠時間讓伊萊恩變身。敵人明明不是速度型的，區區力量型的機械人卻如此難纏麽！
＂凱迪歐，拜托了。＂伊萊恩壓低聲音低聲給麒麟下了個命令。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藉助麒麟的力量來戰鬥了。
於是，一個剛好夠他通過的傳送門在他正前方開啟。
前一秒還在被巨大的牽引力捲走，即將撞向對手的巨大鑽頭的伊萊恩，下一秒就穿過傳送門，傳送到距離古連諾加上百英尺的，大空洞另一側的空地上。
伊萊恩抓緊時間，直接變身成【濟世龍伊萊恩】，同時他長大口吸氣，聚集大量魔力，準備用【重力波動炮】一發入魂。
變成巨龍的伊萊恩其實依然處於全身癱瘓狀態，即使變成了巨龍他也是沒法動彈的。而且，如果要動起來，他必須用驚人的念動力來驅動自己這個龐大的巨龍身體，那樣做魔力的消耗非常瘋狂，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但他根本沒打算動彈。他變成濟世龍隻是為了發射全功率的【重力波動炮】，把自己的身體變成炮台使用。如果能夠一擊製敵，即使全身癱瘓不能動彈，也沒關係！
教授那邊看到伊萊恩利用傳送門逃走，愣了半秒鍾。但是他反應很快，看到遠處突然出現這麽一隻巨龍，他當然是馬上就追逐過來，想給與伊萊恩決定性的一擊。
而且古連諾加跑得好快！這家夥真的是力量型而不是速度型嗎？它畢竟有著六十英尺的驚人身高，它自然也有兩條好用的大長腿。身高驚人意味著步距也驚人，它隻是拔腿跑了十幾步，就已經快要到達伊萊恩這邊了！
敵人速度太快，而伊萊恩這邊即使臨急抱佛腳聚集魔力發動【重力波動炮】，也來不及了。
——不，來得及！
因為伊萊恩變身的同時就發動了他的領域——【相對領域—吞食天地】！
到頭來，能抗衡【領域】的，終究隻有【領域】。以毒攻毒也不過如此。
【吞食天地】是一個完全沒有攻擊力的領域，但是它可以把影響範圍內的一切魔力，全部高速地吸入伊萊恩體內。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個用來收集周圍的空間中魔力的特殊領域。
大量的光子極速流逝，化為成千上萬條光線，朝濟世龍伊萊恩聚攏過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龍一瞬間就完成了蓄力，然後從喉嚨深處噴吐出專屬於他的龍息！
全功率的【重力波動炮】，化成一束超粗的黑色暗芒，筆直擊向六十英尺高的鋼鐵巨人！
＂哈啊啊啊啊啊！！＂鋼鐵巨人也不甘示弱，舉起比它自身還要巨大的鑽頭，用高速旋轉中的巨鑽強行推動重力波動炮！
他瘋了嗎？難不成他想用鑽頭來鑽開黑洞？這種荒唐的事情是光靠氣勢就能做到的嗎？
不，也許真的能做到。因為【領域】就是人自身的意誌的延伸，有著強大精神力量的家夥，領域自然也更強，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
既然教授之前都可以用【領域】強行從黑洞之中逃脫了，他現在說不定真的可以用鑽頭鑽開黑洞！
所以，伊萊恩不打算給機會對手。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對手正麵對戰。
一個傳送門突然出現在濟世龍的身前，巨大的傳送門強行把伊萊恩發射出去的龍息轉移走，然後從側麵出現的傳送門變成了龍息的出口，【重力波動炮】從右側直接擊中了毫無防備的鋼鐵巨人的身體！
因為【重力波動炮】本質是空間扭曲，是柱狀的黑洞，它擊中敵人的瞬間就把敵人的身體攫住，捲入黑洞之中！手持巨大鑽頭的古連諾加沒能用鑽頭擊中伊萊恩，行動就先一步被打斷！
＂可惡啊啊啊啊！你個卑鄙小人啊啊啊——＂駕駛古連諾加的伊西諾爾教授一邊尖叫著，一邊連同鋼鐵巨人一起被捲入黑暗的洪流之中，徹底消失了。
他缺的是力量嗎？不。他駕駛的古代戰爭兵器威力超強，要是正麵戰鬥的話連伊萊恩都會落於下風。
可惜古連諾加的駕駛員不僅是個人渣，還是個欠缺戰鬥經驗的新手。教授單純是靠著機械的效能來戰鬥，壓根就沒打算利用自身的智慧去取得勝利。這就是伊西諾爾教授的敗因。
＂呼，呼，呼——結束了。＂伊萊恩變回白獅人少年的形態，喘著粗氣。
變身成巨龍可是非常消耗體力的，更何況他還逞強，在變成巨龍的同時還發動了【相對領域】。如果剛才那一擊都沒能把對手擊敗的話，伊萊恩就得考慮脫戰逃跑了。
裂開。
空間再次裂開。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情節，鋼鐵巨人古連諾加一邊釋放著【領域】來抵消黑洞的效果，一邊用雙手強行撕開空間，從裏麵爬了出來。
不是吧？全功率的【重力波動炮】徹底命中的一擊，居然還是沒能把這瘋狂的古代戰爭兵器給毀掉？！
伊萊恩吞了一口唾沫，這下可真是萬策盡矣！
不，等等。伊萊恩看到駕駛艙的位置，那裏是一個巨大的空洞。
鋼鐵巨人身上的損傷比較少，反倒是駕駛艙的位置受到重創，彷彿是被某種力量從外而內地壓扁了似的！
駕駛艙那裏有一個空腔，為了容納駕駛員。既然是空腔，就是結構弱點，被壓扁也是理所當然？
不。事情肯定沒有這麽簡單。大概是【領域】的原因吧。
把【領域】擴充套件出去，讓它變成防護罩一樣的東西，確實是很強力的防護手段。但這也代表＂領域防護罩＂的內部空空如也，沒有【領域】保護。
正常來說，所有生物的【絕對領域】都是緊貼在身體表麵的一種生物力場，是不可能脫離體表，變成防護罩（球形）的。
所以這些鋼鐵巨人使用【領域】的時候，都是一種＂異常狀態＂。
而重力是可以穿透所有防護，影響到一個生物內在的。就算鋼鐵巨人能用【領域】抵抗住外來的重力壓迫，防止整體被壓扁，駕駛艙位置依然受到了重力影響，產生了內爆。
就像是在深海航行的潛水艇失壓內爆一樣，駕駛艙裏的東西被強大的重力場瞬間壓成了殘渣。
伊西諾爾教授呢？已經成肉泥了嗎？
……不。還在那裏，雖然他隻剩一個頭了。
伊萊恩通過幾乎成了一個空洞的駕駛艙，看到隻剩個腦袋吊在那裏的伊西諾爾教授。他的腦袋正通過大量線纜連線到機器人上。頭以下的部分滴著銀白色的液體，很顯然確實被重力碾碎了。但是某種力量還是保護住了他的腦袋，沒有被碎掉。
＂你……這……混蛋……！＂瀕死的伊西諾爾教授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哼聲：＂去死！——＂
作為鋼鐵巨人的最後反抗，他控製著古連諾加揮拳砸下。
已經疲勞得不行的伊萊恩甚至都沒有辦法使出念動力來讓自己躲閃過去，他拖動著幾乎是全身癱瘓的身體試圖退後，但是怎麽看都不可能逃離這一擊。
咚！然後那一拳被擋下來了。
關鍵時刻，軍團衝了過來，舉起伊萊恩之前給他的月神鋼大盾進行格擋，居然擋住了這一擊。
＂失禮了。＂軍團使用了後踢，把伊萊恩踢飛。然後下一秒，巨大的拳頭壓下，把軍團整個身體壓進地麵。整個地板都陷了進去，被鋼鐵巨拳打凹進去一個大洞！
飛出去的伊萊恩趕緊發射電光束。雷神之錘發射出去的電光一瞬間擊穿了伊西諾爾教授的腦袋。
這次，教授沒能釋放【領域】保護他的身體，於是他直接被爆頭。啪的一聲，銀白色的金屬液體伴隨著一些看似是腦子碎片的金屬碎塊，飛散得到處都是。
那家夥原本是人類嗎？為什麽連腦子都已經金屬化了？該不會是他接受了【古神之血】的改造，改造到極致的時候，已經不再是半生物半機械了，更接近是99%的機械生命體？
＂軍團，你還好吧？＂伊萊恩喚道。
他知道軍團的身體是【不可破壞之物】，按道理是不可能被砸壞的。
＂正確。本機未受損壞。但是被困在鐵拳之下，無法行動了。＂軍團的聲音從那鋼鐵巨人的拳頭下方傳出，＂閣下有辦法挪開那個戰爭機器嗎？＂
＂呃，現在不行。我的精神力恐怕見底了，沒法使出那麽強大的念動力。＂伊萊恩不禁歎息，＂你等我休息一下，我再放你出來。＂
＂否定。請直接使用不需要消耗精神力的攻擊。比如那個電擊。＂
＂會牽連到你的……＂
＂否定。本機是【不可破壞之物】，不會被牽連。＂
＂如果你堅持。＂伊萊恩用雷神之錘往鋼鐵巨人的拳頭上發射了一束電光束。攻擊威力非常大，但這種威力的攻擊原本是沒有辦法擊破【領域】的。不過，如今因為鋼鐵巨人已經沒有了駕駛者，現在的它就隻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廢鐵，於是電光束簡簡單單地穿透過去了。
這一擊在巨大的鐵拳上挖出一個大坑，軍團順勢從這個大坑裏爬出來，身上還粘著不少正在發著紅光、融化滴落的鐵水。
＂感謝。＂軍團弄走身上的鐵水，就像是拂去身上的塵土那樣，＂可惜盾牌無法回收了。＂
＂沒事。你幫我擋下那一擊，就已經很好了。＂
＂現在，如果閣下不介意，請回到伊西諾爾教授的研究室，回收他的研究。＂
＂嗯？為什麽要回收那種人渣的研究？他明明害死了那麽多人！＂
＂然而他有一部分的說法是對的。他研究的酶如果真的能增強【古神之血】的同化率，這或許可以幫助到很多人。如果有人受了重傷、得了急病，急需要移植器官呢？如果來自其他生物的有機器官不適用，或者找不到，隻能移植人造機械器官呢？這時候【古神之血】就能派上用途了。＂
＂器官移植者會受納米級微型魔像影響，變得不育不孕的！＂
＂但是，比就此死去的好。＂軍團反駁道。
伊萊恩於是不說話了。軍團想表達的事情，他多少能理解到。
伊西諾爾教授的研究其實確實沒有那麽不堪，不以讓人類進化為前提，而是以人命救助為前提，它還是有用武之地的。合理利用的話，會有很多人能夠得救，能夠改善很多身體殘缺之人的生活。
＂但這研究是惡魔的研究。為了研究出這種酶，到底有多少孤兒被殺害了！＂
＂否定。如果我們感情用事把研究毀掉，不僅沒能讓已經逝去的人複活，還讓他們的犧牲被白白浪費掉。難道這樣做就是正確的嗎？＂
雖然軍團說的全都是正論，但伊萊恩還是無法接受。他眉頭深皺起來。
＂伊西諾爾教授的行為是錯誤的。科學應該平等地服務所有的人，科學研究應該以人為本，不應該犧牲一部分人來成就另一部分。他的行為確實是錯誤的，他為了研究害死了無數無辜的人。但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被挽回，除了引以為戒之外，我們什麽都做不到。我們應該做的是保留這些研究記錄，把它用在幫助人的道路上。並且禁止任何人再做出同樣的研究，禁止他們做更多人體實驗。＂
伊萊恩沉默了好久，一直在細細地思考軍團的話。
＂……你覺得他的研究算是完成了嗎？＂
＂存疑。在徹底分析過他的研究資料前，本機無法確定。但他說的80%同化率，應該並非吹噓。如果注射這種酶能讓患者擁有超過80%的同化率，幾乎所有接受器官移植的患者，都能進行零風險的移植。這已經足夠好了。＂
好像說要移植賽博器官，需要至少50%的同化率，否則人體會排斥那些納米級微型魔像，移植會失敗。但如果用上伊西諾爾教授研究出來的這種催化酶的話，確實任何人都可以隨便移植器官了。
神經係統損壞嚴重，已經時日無多的巴列特，說不定也有救了。伊萊恩和巴列特不是十分熟，但他好歹和那個光頭佬一起做過任務，確實不忍心看著巴列特就這樣死掉。
＂……好吧。我們去看看那個研究室吧。＂伊萊恩瞪了軍團一眼：＂但是答應我一件事：你必須絕口不提這裏的研究，更不可把人體實驗的事情通過任何途徑透露給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對伊西諾爾教授的研究感興趣，並再次走上了人體實驗的道路，所有的責任都由你來負！＂
＂遵命。本係統會負起責任，小心處理這些資料。＂軍團答道。
不管怎麽說，那都是＂惡魔的科學＂，是以損耗人命為前提才能繼續進行下去的研究。
轉化酶的研究停留在80%同化率的階段就好。永遠停留在這裏就好。伊萊恩隻希望不要再犧牲任何人，來讓這個同化率提高了。
幾個小時後，伊萊恩滿臉疲勞地回到了斯塔萬格城。他剛回城就馬上趕到孤兒院。
＂哇哦，大哥哥，你都幹過什麽來了？＂伊奧看到臉色蒼白的伊萊恩，＂那個地下屠宰場真有這麽糟糕嗎？＂
＂很、很糟糕，我一天之內搗毀了二十個地下研究所，可把我累死了。＂伊萊恩納悶道。
＂欸？二十個？不是一個嗎？！＂
＂二十個……它們居然是連通到一起的。走、走訪一個，到達最底層之後，可以乘電梯到達其他的研究所去。＂
所以是的，伊萊恩總共搗毀了諾威國內二十個地下研究所。起初他還老老實實地一層一層清理那裏的敵人，把壞蛋殺死，引.爆動力爐，用火災燒掉整個研究所。但到後來他都煩躁了，直接乘坐電梯到達了研究所的地下第五層，然後在那裏釋放核彈——不對，是延遲引爆的【黃金之太陽】。
原理很簡單，就是把魔力灌注到一個魔術的球體裏，然後讓它在一定時間之後自動發動黃金魔術。時間到了，黃金魔術就會發動，生成氫核並引發核聚變反應。然後【黃金之太陽】就會像真正的核彈那樣發生連鎖的核爆，在地下研究所的深處引.爆，讓熱核反應瞬間蒸發掉整個研究所。
所以是的。臨時市長帕克吐槽伊萊恩能夠手搓核彈，其實完全準確。
伊萊恩完全可以手搓能定時引.爆的核彈。
他自己絕不會承認這樣做有多恐怖，但任何人看到伊萊恩能做的事情，都絕對會覺得這很恐怖。
他就是個人形自走核彈製造機。他想核平哪個設施、哪座城市，他就能瞬間核平之。
古代黃金魔術被世人忌諱，並不是沒有依據的。
＂且、且不提這些……小鬼們還好吧？鐵諾怎樣了？＂
＂軍團剛才教他們進行冥想的練習，好幾個想學魔術的小孩都參與了。然後鐵諾冥想到一半就呼呼大睡起來了，嘻嘻。＂伊奧笑道，＂好厲害哦，原來真有人在睡覺的時候鼻子會冒出鼻涕泡啊，我還以為那是漫畫裏纔有的事情呢。＂
其實以前伊奧睡覺的時候也冒出來過……伊萊恩親眼見過了。他覺得還是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伊奧比較好，小紅狼也要麵子的。
＂總、總之大家都沒事就好。＂伊萊恩鬆了一口氣。
＂救、救命啊！＂然而伊萊恩話音未落，那個半精靈族的小女孩緹娜就從孤兒院內衝了出來，＂鐵諾出事了！他的臉色好蒼白！怎麽叫他都叫不醒！＂
＂什麽？怎、怎麽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剛才醒過來一小會兒，然後就說頭疼身體發虛！然後他記得一直來孤兒院給我們檢查的醫生有留藥給他，就放在院長室。於是我們去拿了。鐵諾吃了一顆藥馬上就口吐白沫暈倒在地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
＂該、該死！＂伊萊恩給伊奧使了個眼色，然後驅動輪椅趕了過去：＂軍團，去調查一下那個藥。而、而且該死的，你們這群小鬼怎麽亂吃藥呢！＂
＂可那是醫生開給鐵諾的藥，原本是要讓他吃的……＂緹娜辯解道。
可是伊萊恩知道，那個醫生肯定不是好人。孤兒院的負責人和醫生應該是互相勾結的，他們原本打算把鐵諾送去【出貨】。基於近期諾威的形勢，他們怕出貨中途發生變故，所以連＂藥＂都準備好了。
那個＂藥＂很有可能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的藥物，是摧毀人心智的毒藥。他們原本是打算給小胖子灌藥，讓鐵諾失去抵抗能力，再送去地下屠宰……不對，地下研究所的。
結果該來的還是來了，這一劫逃都逃不掉。那個小蠢蛋居然自己跑去拿藥吃，還以為這種藥對他身體有好處！
伊萊恩等人趕到院長室前，看到已經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鐵諾。那孩子不僅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還渾身發汗，顫抖著，有類似癲癇的症狀。
伊萊恩瞥了地上的暗紅色藥丸：＂把、把那東西收起來，不要讓任何小孩碰到！＂
＂是的，大哥哥！＂伊奧衝過去把一小包藥丸塞進納物口袋裏。
＂你、你們還在這裏圍觀幹什麽？趕緊去給鐵諾準備擔架！幫不上忙的也別來擋路，給他騰出一點呼吸的空間！＂伊萊恩怒斥在周圍看熱鬧的孤兒院小孩們，＂軍團，去把城裏的醫生叫來，任何一個都可以，趕快。＂
＂否定。並沒有合資格的醫生。＂
＂你什麽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斯塔萬格城內並沒有合資格的醫生。城內原本經營國營或私營醫院的醫生們，基本都和權貴有權錢交易。斯塔萬格城獨立之前，他們就和其他富人一起逃亡了。還有一部分職位比較低的醫療從業者，也因為害怕被這座城市的平民們報複，所以也逃跑了。＂
＂該死！這種家夥居然還敢稱自己為醫生嗎？！＂
一群財迷混蛋！關鍵的時刻跑得比誰都快！一點醫德都沒有！
＂那……那你去把洛裏安叫來，趕緊的！雖然洛裏安並非執業的西醫，但總比沒有的好！＂
＂洛裏安閣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與他同行的還有【鐵狼子】樂隊的瑟蘭迪爾先生。＂軍團一邊給小胖子急救，一邊說道，＂高等精靈瑟蘭迪爾先生雖然不是醫生，但他有很豐富的草藥學經驗，或許能派上用場。＂
＂好，好，怎樣都好了。＂伊萊恩用念動力撿起散落在走廊角落裏的另一顆暗紅色藥丸，＂這、這絕對是【赤沙】吧……＂
＂【赤沙】？＂伊奧好奇地問。
＂麻.藥……大劑量的【赤沙】會把人的心智摧毀，是很危險的藥物。＂伊萊恩壓低聲音解釋道。
＂欸？為什麽醫生會給鐵諾開這種藥物？！＂
伊萊恩沒有回答。因為這個世界上並不是隻有治病救人的好醫生，也有披著醫生外皮的惡魔。這種家夥隻為了撈錢就和權貴合作，置病人的健康於不顧。
死刑。殺了他。不能饒恕。一定要把逃亡的醫生和孤兒院負責人全部找出來，慢慢淩遲處死！鞭屍一千萬次！
＂已經通過孤兒院負責人的主機進行聯網搜尋。查詢到與孤兒院有聯係的私立醫院所在地。那裏也是一家地下人造器官移植診所，有著相當的人脈。＂軍團一邊聯網查資料，一邊照顧暈倒的鐵諾，人工智慧一心多用的能力真的厲害。
＂私立診所的醫生和諾威政.府有關聯？＂
＂確定。他背地裏隸屬於政.府旗下的科研組織，而那個組織和我們剛摧毀的地下研究所同屬一個組織。＂
所以事情都聯係上了。伊萊恩甚至都不覺得稀奇。
他又看了一眼正滿頭大汗的鐵諾：＂急性腎衰竭？＂
＂確定。意識不清，昏迷，抽搐，症狀和急性腎衰竭很相似。患者本來就患有慢性腎衰竭，如今受到藥物影響一氣惡化，恐怕就是如此。＂
＂沒想到【赤沙】這麽可怕……＂
＂那原本也是一種神經興.奮.劑，一般是大幅稀釋之後投放給患者使用的藥物。如果服用高純度的【赤沙】，則會導致患者多重髒器衰竭。＂
但是那群人渣醫生和人渣孤兒院負責人根本不在乎吧。他們原本就打算送鐵諾去＂出貨＂，出貨之前還要用【赤沙】摧毀那孩子的心智。隻要把小孩送到那個地下研究所去了，就一切好辦。即使身體狀況太差，沒法做成【蛄蛹者】，說不定研究所的人也可以把小鬼的腦子摳出來，做成【缸中之腦】呢。
可惜斯塔萬格城鬧獨立，打亂了孤兒院負責人們的計劃。他們全跑了。鐵諾明明可以躲過這一劫的。
＂如果我沒有多嘴說了他的病況，說不定他就不會急著找藥吃，說不定他就能躲過這一劫了……＂白獅人少年低聲嘀咕道。
＂否定。鐵諾一直知道自己身體狀況欠佳。根據記錄，主診醫生也有每個月會過來檢查一次——確保這裏的孤兒們能夠被定期送去【出貨】。主診醫生一直有叮囑鐵諾吃藥。隻不過這次給他換成了致命的毒藥而已。＂
伊萊恩有點好奇鐵諾之前吃的都是什麽藥。明明都已經吃得他全身水腫、慢性腎衰竭了。不過這些症狀也有可能和藥物無關，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伊萊恩看了一眼孤兒院周圍破舊的裝修，再偷瞄了一下院長室內奢華的裝潢。他不禁怒火攻心。
＂我們來了！＂洛裏安帶著高等精靈瑟蘭迪爾過來了，兩人都匆匆忙忙的，很明顯是演唱會的彩排練到了一半就丟下練習趕過來的。
＂這孩子是怎麽回事？我們趕來的路上還沒有詳細聽完軍團的說明。＂洛裏安湊到鐵諾身旁，看著那昏迷不醒的小鬼。
＂恐怕是，慢性腎衰竭轉急性。吃了孤兒院負責人給他準備的毒藥導致的。＂伊萊恩盡可能簡短地說明道，＂你有【赤沙】的解毒藥嗎？＂
＂什麽？赤沙？＂鹿人德魯伊瞪大眼：＂他怎麽會吃下那種藥物？孤兒院的負責人想殺了他嗎？！＂
＂倒、倒不是想殺他，而是想把他送去地下研究所，把他的手腳砍掉做成【蛄蛹者】，或者把腦子摳出來做成【缸中之腦】。＂伊萊恩苦笑，＂孤兒院負責人是人渣，和他勾結的醫生也是。但、但這不是重點，現在先想辦法治療小鐵諾吧。＂
＂但是【赤沙】的解藥……一時間上哪裏去搞呢……＂
＂解藥沒有。如果要症狀的緩解劑，說不定我這裏有。＂俊美的高等精靈瑟蘭迪爾發話了，同時取出一瓶幾乎和水一樣透明的藥劑，＂在這之前我治療過好幾名被神經類藥物毀掉身體的年輕人，我在這方麵有一點經驗。這是世界樹的樹汁稀釋而成的藥水，能夠稍微修複一下受損的髒器和神經係統。＂
＂感謝你，瑟蘭迪爾。＂洛裏安接過藥水，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給小胖子喂服了。
鐵諾隻喝下去一小口藥水，其他的藥水都從他嘴角流掉了。不過他的臉色稍微變好了一點。
屋外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已經通知市政.府的人，急救員馬上就到。＂軍團提醒道，＂目標是把他送到斯塔萬格公立第一醫院。＂
＂不，把鐵諾送到你說的那個私人醫生的診所去。＂伊萊恩卻命令道。
＂疑問。為什麽？＂
＂現在就算把他送去公立醫院，那裏恐怕也沒有醫生，更沒有供他移植的腎髒。＂伊萊恩確通道，＂但那個私人診所是搞人造器官移植的。醫生沒法帶著那種東西跑路，私人診所裏有可以使用的人造器官的概率很高。＂
眾人一臉驚訝地看著伊萊恩。
＂手術……我來做吧。給鐵諾換一個人造腎髒，這是讓他活下來的唯一方法了。＂
＂人造腎髒？你是說，那種半機械式的人造器官？？就和那群賽博傭兵們使用的義肢一樣的東西？＂鹿人青年瞪大眼問道，＂給小孩子移植那種東西，真的沒有問題嗎？＂
＂軍團？＂伊萊恩轉而問。
＂確定。＂軍團取出一個箱子，從其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注射劑，＂這是從地下研究所獲取的【轉化酶】，使用這個可以把納米……把人造器官的同化率提高到80%以上。給鐵諾移植腎髒的同時注射這種【轉化酶】，手術成功率相當高。＂
軍團又頓了頓。
＂聯網檢索完畢，目標地【米爾頓私立診所】內確實有人造器官的存貨。軍用人造心髒17個，人造腎髒46個，人造肝髒28個，人造小腸和大腸套裝75套，以及各種人造四肢合共297套。全都儲存在私立醫院的地下冷藏庫裏。＂
……居然有這麽多！那該死的黑心醫生，以前都利用販賣器官發了多大一筆橫財啊？！
＂明白了，趕緊把他送過去【米爾頓私立診所】吧。＂洛裏安幫忙抬擔架，一邊指揮道。
其實伊萊恩打從心底唾棄著【轉化酶】的研究。但他萬萬沒想到，伊西諾爾教授的研究這麽快就能派上用場，而且還能救人一命。
即使是惡魔的科學，用對了地方，也能造福人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