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4章察探之於幻域四十一
晚上七時左右，兩名警員押送著洛裏安，回到警局。
他們隻是在停車場停好車，就察覺到情況有哪裏不對。警局太安靜了，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兩名警員警覺地下了車，甚至抽出武器準備應戰。一道雷電卻突然擊打在他們後腦勺上，瞬間把他們的脊椎神經烤焦，兩人便同時倒在地上，連掙紮的餘力都沒有。
＂怎、怎麽回事了？＂
＂這麽一回事。＂伊萊恩從傳送門中走出，一腳踩在其中一名警員的臉上。他發動森靈魔術施放催眠毒氣的同時，也用念動力從警員的腰間取來鑰匙。兩名警員暈過去的同時，鑰匙也到了伊萊恩手中。
警員們甚至都沒來得及把洛裏安投入獄中，整個警局就淪陷了。
＂洛、洛裏安！＂他過去開啟車門，看著被關押在車子後座的鹿人德魯伊。
＂你怎麽來了？＂洛裏安看到伊萊恩時有點驚訝，但馬上控製住自己，沒有叫出伊萊恩的名字：＂你該不會是……襲擊了警局？沒殺死任何人吧？＂
＂沒、沒有任何人死去，倒是有幾個家夥終身癱瘓了。＂伊萊恩答道，＂不、不要問我為什麽這樣做，他們活該。即、即使你責備我，我也不會為我做過的事情而後悔。＂
於是鹿人德魯伊深深地歎了口氣，也沒有責備伊萊恩，隻是在臉上掛滿了擔憂。
＂要、要回家嗎？＂伊萊恩低聲問，＂但、但是現在回去，也要麵對那群惡心的村民……＂
一想到那群村民為了自己而背叛洛裏安，洛裏安還得回去照顧他們，伊萊恩就覺得反胃。
＂我知道一個隱蔽的地方，我們可以在那裏過一晚。＂鹿人青年說不定也是同樣的想法，他沒有堅持說要回去：＂我被捕之前就發過資訊給德魯伊教的人，他們會加快行程，明早應該就會到達我的診所，把那群重傷患者接走。我們明天中午時分回去，診所就會被清空了。我們不需要看到那群討厭鬼，他們會還我們一個清淨的診所。＂
＂那、那敢情好。＂伊萊恩笑道，把麒麟化成的翠玉交到洛裏安手中：＂我、我們走吧。＂
＂嗯。＂鹿人德魯伊點頭並接過翠玉，開啟了一個傳送門。他抱起伊萊恩，帶上小蜘蛛路卡和小天堂鳥波克比，傳送走了。
幾秒之後，伊萊恩被帶到了一個新的空間裏。周圍彌漫著一股鬆木的味道，那味道甚至可以算是濃烈的，雖然濃烈卻十分清醒，讓人頭腦很清爽。
這是一間木屋，而且這木屋給人的感覺是活的，每一塊地板每一麵牆壁，原本應該由木板拚成的部分，全都是活的。伊萊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想，但他的直覺覺得這裏的一切就是活的。而且這裏的一切散發的鬆木味和洛裏安身上散發的鬆木味十分相似身在這小木屋中，就像是隨時隨地都被洛裏安擁抱著。
＂這、這裏是？＂伊萊恩望向窗外，看到外麵是一片樹海。他們身在非常高的地方，可能離地至少有上百英尺，因此可以從這個角度俯瞰整片大樹海。
＂這是諾威大樹海的正中心，[世界樹的分枝]的樹冠上。＂洛裏安答道，＂這是我以前曾隱居過的地方，我在這個小木屋裏住了大概十年吧。當我為父親報完仇，報仇卻報得很不徹底之後，我非常厭惡這個軟弱的自己。我就跑到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躲起來獨自生活，不想再和任何人交流，不想被任何人看到這個不堪的自己。雖然在這種地方隱居，但我有做過很多事情來改善這裏的生活，所以這小樹屋住起來還挺舒適。＂
所以這裏就是曾經心靈受創的洛裏安隱居的地方嗎。這地方說小也不小，而且感覺又舒適又溫馨，他真會選地方隱居啊。
伊萊恩剛開始懷疑這裏到底是用什麽供電的，他馬上就發現周圍的照明根本不是電燈，而是一些螢火蟲。而且那也不是普通的螢火蟲，因為伊萊恩沒看到蟲子的本體。
＂夜、夜光蟲？＂他問。
＂答對了。讓這些幾乎沒有形體的小蟲子留在我的木屋子裏，可是費了我一番功夫哦。＂鹿人德魯伊把伊萊恩安置在沙發上。那沙發是真皮的，原本木製的框架上填充了不知道什麽動物的羽毛，再在上麵包裹以不知道什麽動物的皮革，躺上去相當舒適。
＂我、我以為善良的德魯伊不會殺生？＂伊萊恩又問。
＂我沒有殺生啊，至少沒有為了造這張沙發而殺生。這些都是從死去的動物身上蒐集到的素材。自然界中弱肉強食是不變的鐵律，但猛獸們也隻會吃掉其他動物的肉，也許還有內髒而已，剩下的骨頭和毛皮它們用不上，我就借來一用了。＂
伊萊恩回想了一下，也記得洛裏安會吃肉的，至少鹿兒喝那個魚湯的時候喝得真香。德魯伊並不是嚴格的素食者，其實為了生存他們什麽都可以吃。這也是在奉行自然界弱肉強食的法則嗎。
＂我累死了。而且，自從早上幫村子救火之後我就一直沒找到機會洗澡，我現在身上一定很臭吧。＂鹿人青年紅著臉，有點尷尬：＂我去準備一下洗澡水。我們一起洗個澡，再去睡覺吧。＂
＂你、你一點都不臭。＂伊萊恩答道，＂雖、雖然有些許焦糊味，但還是很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洛裏安是德魯伊，有植物特性的原因，伊萊恩總覺得洛裏安連出了汗都是香的。總之鹿人德魯伊沒有其他獸人那樣的野獸臭味，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讓人愉悅的植物香氣。
＂不要奉承我啦……＂白獅人少年的回答讓德魯伊的臉更紅了。
＂話、話說，這裏不是樹冠上嗎？哪來的水？＂
＂噢，我做了一點小小的改動，讓世界樹可以把地下水汲取上來。這裏專門有一個出水口可以接水。隻要我擰開水龍頭，就會有地下水源源不絕地流出。＂鹿人德魯伊有點得意地介紹道，＂但是我當然不能無節製地用水，這會增加世界樹的負擔。在這裏洗澡可能有點憋屈，你介意我們一起用木盤子泡澡嗎？如果你介意的話，你也可以先泡，我隨後再——＂
＂我、我不介意，我們一起泡。＂伊萊恩趕緊說。
＂好吧。＂洛裏安又微笑道：＂那我去準備一下。用火龍石加熱洗澡水需要點時間。我好久沒在這邊住了，火龍石都封存起來長期沒用過。我必須先把它們拿出來，啟用它們。＂
因為火龍石會不斷吸收周圍大氣中的魔力，轉換成熱力。如果放著不管的話，可能會對世界樹造成不良影響。緊密堆放在一起的火龍石，說不定還會釀成火災。所以長時間不用時，要以封魔物料把它們包裹封印起來。這樣一來火龍石就不會因吸收魔力而發熱了。
但是當然，長時間封存的火龍石也會失去活性，必須往其中注入較多的光子來啟用它們，它們才會慢慢地重新恢複效能，吸收魔力持續轉化為熱量。重新啟用火龍石可能需要十幾分鍾的時間。
總之洛裏安去準備洗澡水和燒水用到火龍石，暫時離開了大廳。伊萊恩則繼續觀察四周，想看看這個洛裏安隱居了幾十年的小木屋裏，到底有什麽。
沒有電視，沒有手機訊號，沒有網際網路，沒有任何電子產品可以用。就連照明都是依靠夜光蟲發出的亮光。任何一個現代人在這種地方住上幾天都會發瘋吧。洛裏安也並非不曾接觸過現代社會的生活，他年少的時候不也和他父親生活在一起，還差點進大學讀書了呢。要不是洛裏安的父親被殺，要不是他為了替父親報仇而開始東奔西走，鹿人德魯伊說不定早就去讀大學了，然後有過上了更正常的生活。
所以洛裏安到底有沒有讀過大學呢？伊萊恩之前就一直想問，但是又一直不敢問。他怕問起這個的時候，又會挖出鹿人青年以前的悲傷往事。
如果伊萊恩沒有猜錯的話，洛裏安恐怕是放棄了大學的錄取，輟學去尋找他的殺父仇人了。報仇之後的洛裏安馬上逃到了與世隔絕的這個小木屋裏，開始了他的隱居生活。就這樣一晃眼過去了幾十年，鹿人德魯伊也和曾錄取了他的大學擦肩而過，無緣再見。
總覺得很悲哀。
＂洗澡水準備好了。我們去洗澡吧。＂洛裏安回來了，一把抱起伊萊恩，＂嘿嘿，你也得好好洗洗了，髒小貓。＂
＂笨、笨蛋……＂伊萊恩低聲吐槽了一句。
幾分鍾後，伊萊恩已經洗得幹幹淨淨，然後舒舒服服地泡在澡盆裏了。雖然洛裏安說澡盆不大，但實際上這個澡盆還是足夠伊萊恩和洛裏安肩並肩地坐在並且伸展著雙腿。熱水剛好泡過肩，讓伊萊恩能多少感受到這份溫熱，也算是很不錯了。
而且他們還是在露天泡澡。因為洛裏安隱居的小木屋有一個露天的陽台。它的尺寸算是很大了，整個平台在樹冠上伸展開來，還能從上方稀稀落落的樹枝之間看到天空。
入夜之後的天空繁星滿布。在露台上悠然自得地舞動的夜光蟲們進一步點綴了這片空間，讓整片空間充滿神秘而浪漫的色彩。若不是夜光蟲有自身獨特的綠色光芒，有別於那星光，伊萊恩甚至會懷疑自己就是身處於星河宇宙之間。
＂很、很漂亮啊。＂伊萊恩低訴道。
＂是吧？以前在這裏隱居的時候我也沒有太多事情可以做，就致力於把這裏改造得舒適，讓無聊的生活稍微好過一點。＂洛裏安笑道。
所以洛裏安還是很會生活的。
當你遠離人煙獨自生活的時候，有些人過得越發隨便，隻要能活下去就行；而另一些則不斷自律，反而越活越精緻。
哪怕是在人生之中最失落的時候，洛裏安也沒有得過且過，而是努力在改善生活。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落魄的時候做到這一點。相反，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其心靈一定是非同尋常地強大吧。
＂所以……你可能是我最後一個醫治的患者了。＂看著那片星空，洛裏安鼓起勇氣說道，＂等到明天，德魯伊教的人把那群村民帶走之後，我就把診所關掉吧。等我把你治好之後，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將不再醫治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