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5章 崩壞之於星穹 (六十一)
某年某月某日。
幽暗中，女人輕搖著嬰兒床，看著嬰兒床上那個白色頭發、麵板也白皙，有著澄澈藍色雙眼的嬰兒。
＂月亮的孩子啊，月亮的孩子。＂女人用流利的德語低聲吟唱道，
＂你是特殊的，是純潔的，哪怕混血也無法玷汙你的純粹。
但是世人不會懂。
他們會一直把你稱為異類，用別樣的眼光看待你。
你也許一生坎坷，永無安寧。
你也許受盡苦難，處處被排擠。
但是不要氣屢，月亮之子。
即使世界不理解你。
即使他們不懂得你的美好。
不要氣屢，月亮之子。
皎潔的月光伴你同行，會在黑夜中照亮你的路途。
每當你感到苦悶時，就抬頭看看那月光吧。
你的痛苦它都懂。你的委屈它都知道。
它會默默地守望著你，給你前進的勇氣。
因此不要氣屢，月亮之子。
在黑暗中，抬起頭前行吧。
希望並不會掉落在地上，它永遠在那星空中閃耀。＂
一曲過後，嬰孩既露出倦意，也露出微笑。他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很快就會陷入夢鄉。
男人也從房間外悄然走近，湊到這對母子身旁：＂你成功哄他睡了嗎，諾拉？＂
＂差不多了，親愛的。＂女人回應道：＂你看，他在微笑呢。多可愛。＂
＂嗯。＂男人輕撫了一下嬰兒的頭：＂別的孩子都在夜啼，而我們的孩子在笑。我們的孩子一定是比誰都堅強。不管麵對多大的苦難，他都會笑著去麵對。＂
＂嘿，他還是個孩子，你也太較真了。＂
＂也許。＂男人一笑：＂但我真心希望，他能成為那樣的人。百折不撓的，堅強又優秀的人。我們的時代太過黑暗了，希望他從這片黑暗中，找到屬於他的光明。＂
＂他一定會找到的。＂女人道：＂他不會忘記爸爸為他做的犧牲。他也不會孤獨一人，因為媽媽在陪伴著他。一直。＂
然後男人和女人同時定睛地看著那名嬰孩。
＂爸媽愛你，尚恩。＂
他們呢喃著。
＂非常，非常地愛你。＂
不，那更像是在祈禱。
＂哪怕無法在你身邊伴你長大。你也要知道，我們一直希望你幸福。＂
＂所以，請變得幸福吧，孩子。＂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伊萊恩睜開眼睛時，看到有個白色的小東西伏在他胸口上，嚇了他一跳。
因為被驚嚇到，他馬上就醒過來了。
那東西看起來有點像一隻白色的蜘蛛？！
＂哇、哇哦！＂他被嚇得往後急撤。
＂放心，這是醫療魔像。＂海之巫女麗莎娜的分身的聲音在他耳邊柔聲說道。
＂魔、魔像嗎……＂看到那隻白色的四腳的東西隻是個金屬製成的魔像，伊萊恩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魔像從伊萊恩身上跳開，啪蹬啪蹬地邁著小腿走了。也不知道要往哪裏去。
＂光輝大人，你接受了過量的輻射，我就召喚了醫療區一隻醫療魔像，來為你做身體檢查。＂麗莎娜繼續說：＂檢查結果是，你接受的輻射照射量略有超標，但還在可容許的範圍內。醫療機已為你做過淨輻處理，暫時沒有問題了。現在隻管靜養吧。＂
＂其、其他人呢？＂伊萊恩有點擔心貝利。他自己都吸收了超標的輻射，其他人豈不是……
＂其他人的吸收量全在可容許範圍內。他們甚至隻接受了微量輻射，都在可容許範圍內。不用擔心。＂
伊萊恩於是覺得奇怪。為什麽隻有他一個受到特別多的輻射？奎格和埃德蒙在另一架鐵騎上，長時間受到[虛化]保護，理應會少受輻射。但貝利和佐立和伊萊恩在同一架鐵騎上。
＂因為你的[絕對領域]並不完整。＂巫女直接回答了伊萊恩心中的疑問：＂[絕對領域]是一種生物結界，和你們的載具使用防護罩性質相似，可以阻隔一部分的高能射線。你的[絕對領域]狀態比其他人差，對射線的抵抗能力就……稍差一點。＂
原來如此。伊萊恩自然也沒有忘記，他的絕對領域正在崩壞。
這就是所謂的破窗效應嗎？身體就像一台機器，一旦哪裏開始出毛病，就會接二連三地出更多的問題。
……也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他的耳鳴沒有消退。那些幻聽——無數人在對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已經變得微弱，幾乎聽不見了，卻仍然存在。
成百上千人在對他耳語。熟悉的聲音，陌生的聲音，吵鬧的聲音，溫柔的聲音。彷彿正在對他說話，又彷彿隻是對著虛空，重複著無意義的言辭。
那其中也不時夾雜著雷歐波特的聲音，那聲音刺痛著伊萊恩的靈魂。……簡直就像是，雷歐還沒有死，還在不停地對他訴說著。
也不知道算是可喜還是可悲。
＂輻、輻射，會讓人產生幻覺嗎？＂伊萊恩低聲問：＂比、比如說，聽見不應該存在的聲音，什麽的。＂
＂會的，強烈的輻射會幹擾視覺和聽覺神經，讓人看見和聽見幻覺。＂巫女答道：＂那應該是很嚴重的症狀才對。不。我不認為光輝大人你會有如此症狀，你受到的照射量沒有那麽嚴重……＂
＂也、也許隻是我不走運。＂伊萊恩低歎道。
所以，是輻射讓他的聽覺神經受到了損傷？還是說，弓勇士帕甫拿達那一箭傷到了他的耳朵，或者，那一箭帶毒？
再多的臆測都沒有意義。伊萊恩隻知道他的聽覺可能永遠不會好了，就和他的視覺變弱一樣，情況隻會越來越差。這都是絕對領域崩壞產生的症狀，是靈魂在受損，絕對無法被治癒。
＂我、我暈過去多久了？＂伊萊恩又問。
＂沒多久，十分鍾左右。＂麗莎娜答道：＂你還是繼續躺著靜養一下比較好，光輝大人。＂
＂我、我沒事……＂伊萊恩支撐著爬起來，往屋外走。
經過亞特蘭提斯地下迷宮第八層＂火之世界＂的冒險（更像是九死一生的逃難）後，天色已經徹底亮了。現在的時間大概是早上七八點吧，伊萊恩還沒有心思去確認。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屋外，看到貝利在外麵的空地裏和小倉鼠玩著，那隻金色的電氣倉鼠一時從小狐狸張開的右臂跑到張開的左臂上，一時間又跳到貝利的頭上，在小狐狸兩耳之間蹲坐，很是可愛。
不，其實是在那裏嘻嘻哈哈地笑著的貝利更可愛。原本感到疲勞的伊萊恩，在看到貝利那個可愛的模樣後，總覺得消除了一部分疲勞。
＂啊，大哥哥！＂小狐狸看見伊萊恩出現，就停下來對白獅人少年揮手道：＂已經沒事了嗎？要不要來吃點早餐或者茶點？＂
＂不、不用了，我沒有胃口。＂伊萊恩苦笑道，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還沒有消退，他生怕吃下東西就會馬上吐出來。
＂那要不要喝一點香草茶？＂藍狐少年又問：＂已經幫你泡好了，應該有舒緩疲勞的效果哦。＂
＂那、那我就喝一點吧。＂
＂嘿嘿，那好，大哥哥坐在這裏，陪球球玩，我馬上給你端茶。＂小狐狸甚至把名叫＂球球＂的電氣倉鼠塞到伊萊恩手中，然後跑開了。
那隻小倉鼠抬起頭來，用兩隻水汪汪的、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伊萊恩。
它的耳朵有點長，既像倉鼠又像兔子，而且軟乎乎、毛茸茸的一團，在伊萊恩手心彷彿隨時會融化。
＂你、你在幹什麽？＂伊萊恩問。為什麽小倉鼠會這樣定睛看著他？那副表情是在好奇，還是在害怕？
＂嗶~＂小東西用了一個叫聲算是回答。完全搞不懂它在想什麽。
＂你的體內有電氣反應。＂麗莎娜的分身飄到伊萊恩身旁：＂它大概是被那個微弱的反應吸引的。＂
＂電、電氣嗎——＂伊萊恩這時候纔想起確實有這麽回事。是聖靈白金雄獅。那家夥在不久前出現過一下之後就一直在伊萊恩體內沉睡，沒有再出現過。白金雄獅是控製電力的聖靈，大概是那個控製電力的潛力被小倉鼠察覺到了。
＂所、所以這小家夥其實在意的是我體內的電力嗎……＂伊萊恩苦笑：＂該、該不會覺得我是個漏電的裝置什麽的。＂
它說不定還會以為漏電的伊萊恩＂很好吃＂。
伊萊恩仔細看了看倉鼠的門牙，幸好這小東西的門牙很光滑，已經是咬不斷電線的改良品種。不然他真有點擔心晚上睡覺時會被這倉鼠啃了。
好吧，就算沒能把他整個人啃掉，啃掉他一隻耳朵也很可怕。
＂拜、拜托別咬我哦。＂伊萊恩於是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也不在乎小倉鼠是否能聽懂。
＂大哥哥在幹什麽啊？＂貝利捧著一杯暖和的香草茶過來，遞給伊萊恩：＂嘿嘿，球球很可愛對不？軟乎乎的一團！要借給大哥哥你吸一段時間嗎？＂
（吸貓聽說過，吸倉鼠是什麽鬼。）
＂哈、哈哈，不用……＂白獅人少年把小倉鼠送回去貝利身邊，電氣倉鼠很快就跳到了小狐狸的肩膀上蹲著。
伊萊恩喝了一口香草茶。因為是貝利泡出來的茶，其中的香醇和淡淡的甜味都能被伊萊恩品嚐出來，香子蘭的香氣有點接近奶香，很能舒緩神經。
那種想吐的衝動暫時被香草茶的芳香壓製下去了，他的頭疼也稍微平複了一點——雖然耳鳴和幻聽還是沒能消退。
＂好喝嗎？＂小狐狸笑著問：＂埃德蒙叔叔提供的茶葉和香料哦，這個存量稀少，要珍惜著喝哦。＂
＂我、我會的。＂伊萊恩苦笑，摸了摸貝利的頭。小倉鼠也湊到伊萊恩的手邊，似乎也想被摸。於是伊萊恩就伸手去摸了摸小倉鼠。
然後那隻倉鼠就高興地在小狐狸的脖子和肩膀上竄來竄去，癢得貝利咯咯地笑：＂啊，住手，快住手啦，好癢的……＂
＂埃、埃德蒙和奎格呢？＂伊萊恩又問。
貝利忙伸手抓住倉鼠的尾巴，讓那小家夥老實一點：＂哦，埃德蒙叔叔馬上就——＂
＂王子殿下！感覺好一點了嗎？＂沒等貝利把話說完，埃德蒙已經扛著什麽東西走近了。
伊萊恩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杆潛獵者們使用的長槍。由不明的金屬構成，做工粗糙，末端勉強打磨（彎折？）出槍頭的形狀的，奇怪的武器。
＂這是給你的伴手禮，王子殿下。＂埃德蒙把那柄長槍遞給了伊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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