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顧清若和往常一樣走進校園,卻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宣傳欄前圍了密密麻麻的學生,大家對著什麽指指點點,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
“怎麽了?”她好奇地走過去。
有同學看到她,立刻興奮地喊:“顧清若來了!讓開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顧清若這纔看到,宣傳欄最顯眼的位置,貼著她的作文《烽火中的選擇》和薑雪的《致未來自己的一封信》。兩篇作文都被精心裝裱在玻璃框裏,旁邊還配了作者的照片和簡介。
顧清若:高一二班,省中學生作文大賽二等獎獲得者。作品《烽火中的選擇》以第一人稱微型小說的形式,講述了抗戰時期一名普通青少年的選擇與擔當。評委會評語:“以精煉的文字,生動的人物,感人的情節,展現了特殊年代青少年的精神風貌。”
薑雪:高一十二班,省中學生作文大賽三等獎獲得者。作品《致未來自己的一封信》以書信體散文的形式,探討了青春在時代洪流中的意義。評委會評語:“文字優美,思想深刻,體現了當代中學生對時代的思考和對未來的期許。”
宣傳欄上方還掛著紅色橫幅:“熱烈祝賀我校學生在省中學生作文大賽中取得優異成績!”
顧清若的臉“唰”地紅了。她參加過很多比賽,拿過不少獎,作文被貼在班級牆上、年級展板上也不是第一次。但像這樣被隆重地展示在全校師生必經的宣傳欄裏,還是第一次。
“清若,你寫得真好!”一個不認識的女生走過來,眼睛發亮,“特別是最後那句‘青春不隻是年華,更是選擇’,我抄在本子上了!”
“是啊是啊,”另一個女生附和,“我看了三遍,每次都感動得想哭。你是怎麽想到寫這個題材的?”
“薑雪的信也寫得好美,像詩一樣!”
“你們倆真厲害,省級比賽啊!”
同學們圍著她,七嘴八舌地誇讚。顧清若第一次感到不好意思——不是矯情,而是真正地害羞了。以前獲獎,她都是大搖大擺地炫耀:“看!我又拿獎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作品,她傾注了太多心血,融入了太多情感,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掏出來展示給了所有人。
“謝謝……謝謝大家……”她結結巴巴地回應,隻想趕緊逃離現場。
“清若!”薑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你也看到了?”
顧清若回頭,看到薑雪同樣被一群同學圍著,臉也紅得像蘋果。
“看到了……”顧清若苦笑,“這也……太隆重了吧?”
“語文老師說這是學校的傳統,”薑雪小聲說,“省級以上比賽獲獎的作品,都會在宣傳欄展示一週。”
“一週?!”顧清若瞪大眼睛,“那我這一週怎麽過啊……”
“習慣就好,”一個熟悉的聲音插進來,是葉澤,他穿著夏季校服,白襯衫在晨光中格外清爽,“獲獎是榮譽,接受榮譽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可是……”顧清若看看宣傳欄,又看看圍觀的同學,“太引人注目了……”
“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引人注目嗎?”慕錦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咧嘴笑道,“怎麽,現在慫了?”
“那不一樣!”顧清若反駁,“平時是開玩笑,這次是……是認真的作品。”
“認真的作品才更應該被看見啊。”蘇若曦也走過來,“清若,你的小說真的很好,值得被大家看見。”
“就是,”夏顏芝點頭,“我都看哭了。”
“我也看了三遍,”夏顏汐輕聲說,“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
“我打算把它背下來,”林伊諾認真地說,“作為寫作範文。”
“我已經把它錄入資料庫了,”駱輕舟推了推眼鏡,“作為人格光譜社榮譽檔案的一部分。”
“謝謝大家……”顧清若的眼睛有點濕潤,“但你們別圍著我誇了,我快受不了了……”
“好了好了,”葉澤笑著解圍,“再誇下去,清若要鑽地縫了。大家散了吧,馬上要上課了。”
圍觀的同學這才陸續散去。顧清若和薑雪終於鬆了口氣,但臉還是紅紅的。
“我第一次覺得……獲獎也是一種負擔。”薑雪輕聲說。
“我也是……”顧清若點頭,“但……也挺開心的,對吧?”
“嗯。”薑雪笑了,“很開心。”
兩人相視一笑,手拉手走向教學樓。陽光灑在她們身上,灑在宣傳欄裏她們的作品上,灑在青春最驕傲的時刻。
一整天,顧清若都處在一種微妙的情緒中。課間,總有其他班的同學特意跑來二班門口看她。
“那個就是顧清若!省二作文的作者!”
“看起來挺活潑的,沒想到能寫出那麽深沉的作品。”
“她旁邊那個是薑雪吧?省三那個?”
“對!她們是好朋友,都是人格光譜社的。”
顧清若盡量裝作沒聽見,但耳朵還是豎著。聽到有人誇她作品好,心裏美滋滋的;聽到有人質疑“她真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又有點不服氣。但她終究沒像以前那樣衝出去理論,而是默默拿出習題集,開始做題——用行動證明,她不隻是會寫作文。
中午食堂,人格光譜社照例聚在一起。今天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宣傳欄。
“清若,你現在是校園名人了,”時少言打趣,“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點點。”
“薑雪也是,”顧清若把話題拋給薑雪,“我們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但我看你挺享受的嘛,”薑雪笑,“以前獲獎都恨不得拿大喇叭廣播,現在怎麽謙虛起來了?”
“因為這次不一樣,”顧清若認真地說,“以前寫作文,是為了得獎;這次寫小說,是因為真的想寫這個故事。它……它像是從我心裏長出來的。”
大家沉默了。他們理解顧清若的感受。當一件事情不是為了外在的榮譽,而是發自內心的熱愛時,它帶來的喜悅和壓力都是加倍的。
“我懂,”沐晚卿輕聲說,“就像我畫畫。有些畫是為了比賽,有些畫是為了表達。後者更珍貴,也更怕被誤解。”
“對,”顧清若點頭,“就是這個感覺。”
“但你要相信,”葉澤說,“真誠的作品,會被真誠地理解。你看那麽多同學喜歡你的小說,說明它打動了人心。”
“嗯。”顧清若點頭,心中釋然了一些。
下午放學時,宣傳欄前依然圍著不少人。顧清若本想繞路走,卻被慕錦年叫住了。
“清若,”慕錦年難得地主動開口,“你的小說,我爺爺看了。”
“啊?”顧清若驚訝,“你爺爺?他……他看了?”
“嗯,”慕錦年點頭,“他是老革命,經曆過那個年代。他說你寫得很真實,特別是人物的心理,很像他們當年那些年輕人。”
顧清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你爺爺真這麽說?”
“嗯,”慕錦年難得地露出笑容,“他還說,希望你能繼續寫下去,把那些不該被遺忘的故事寫出來。”
顧清若的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她得到的最高的評價——來自親曆者的認可。
“謝謝……謝謝你爺爺……”她哽咽著說。
“不用謝,”慕錦年說,“是你自己寫得好。”
兩人站在宣傳欄前,看著玻璃框裏的作文。夕陽的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溫暖的光芒。
“其實,”顧清若輕聲說,“我寫這篇小說,有一部分靈感來自我爺爺。他也是那個年代的人,雖然沒有上前線,但也為抗戰做過貢獻。他經常給我講那時候的故事。”
“所以你是帶著感情寫的,”慕錦年說,“這很重要。”
“嗯。”
宣傳欄裏,她的作文靜靜展示著。那些她反複斟酌的字句,那些她傾注心血的情節,那些她想要傳遞的精神,此刻被所有人看見。害羞是真的,驕傲也是真的。
這大概就是創作者最矛盾也最幸福的心情吧——既希望作品被看見,又害怕被看見;既享受讚譽,又承受壓力。
但無論如何,作品一旦完成,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它會遇到讀懂它的人,會觸動共鳴的心,會在時間的河流中留下印記。
而她的這篇小說,或許就是她青春留下的第一個深刻印記。
“走吧,”慕錦年說,“該回家了。”
“嗯。”
兩人並肩離開宣傳欄。顧清若回頭看了一眼,她的作文在夕陽中閃閃發光,像一麵小小的旗幟,宣告著她青春的驕傲。
表白牆上,關於兩篇作文的投稿也火了:
“省二作文全文!顧清若的《烽火中的選擇》太感人了!”
“薑雪的《致未來自己的一封信》,每一句都想摘抄!”
“原來她們不僅顏值高,才華也高!人格光譜社真是寶藏!”
“看完這兩篇作文,我對青春有了新的理解。”
顧清若和薑雪都沒有評論。她們知道,作品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被看見,被閱讀,被理解。剩下的,就交給讀者吧。
晚上,顧清若在日記本上寫道:
“今天,我的作文被貼在了宣傳欄裏。第一次,我感到害羞,也感到驕傲。害羞是因為它太真實,驕傲是因為它被認可。慕錦年的爺爺說,我寫得很真實。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評價。我想,我會繼續寫下去,寫那些不該被遺忘的故事,寫那些值得被銘記的青春。因為,青春不隻是年華,更是選擇——選擇成為什麽樣的人,選擇為什麽而活。而我,選擇了用筆記錄,用心感受。”
寫完,她合上日記本,看向窗外。夜空中繁星點點,像無數雙注視著人間的眼睛。
她想起小說裏的那句話:“我的青春或許短暫,但它與一個偉大的時代相連。”
而現在,她的青春,也與一個充滿可能的時代相連。她要用筆,記錄下這個時代,記錄下這群人,記錄下這段永不褪色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