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天還沒完全亮,寧霜一中的教室已經亮起了燈。初三三班的同學們陸續走進教室,放下書包的第一件事不是聊天,而是拿出書本開始晨讀。
“男生情報站”和“女生茶話會”的成員們雖然還在一個班,但座位被老師重新安排了——為了“優化學習氛圍,減少不必要的幹擾”。於是,慕錦川和夏顏汐不再是同桌,而是隔了兩排;宋書冉和蘇若曦一個在教室左邊,一個在右邊;時少言和林伊諾更是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但距離阻隔不了默契。早讀課上,夏顏汐會偶爾抬頭,正好對上慕錦川回頭看的目光;蘇若曦整理筆記時,會瞥見宋書冉推眼鏡的動作;林伊諾回答問題時,會聽到時少言在下麵小聲提醒。
距離,反而讓那些不經意的對視和小動作,變得更加珍貴。
課間休息,大家不再聚在一起閑聊,而是三三兩兩地在走廊或樓梯間快速交流。
“這道化學題,第三步我不太明白。”薑雪拿著練習冊,攔住正要去打水的葉澤。
葉澤接過練習冊,掃了一眼:“這裏,氧化還原反應,電子轉移的方向錯了。應該這樣……”他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
“懂了!”薑雪眼睛一亮,“謝謝!”
“物理競賽的報名錶,你填好了嗎?”宋書意走到丘玫座位旁,遞過一張表格。
丘玫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實驗設計部分,我想加一個對照組。”
“可以。但時間可能不夠。”宋書意看了看手錶,“午休時我們討論一下。”
“好。”
另一邊,慕錦川正抓著頭發看英語完形填空,夏顏汐走過來,輕輕放下一張紙條,上麵是這道題的詳細解析,還有一句:“這個題型你容易錯,重點標記。”
慕錦川抬頭,夏顏汐已經走回座位,彷彿什麽都沒發生。他低頭看紙條,娟秀的字跡旁,畫了一個小小的加油表情。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午休時間,圖書館的學習區成了他們的“據點”。雖然不能坐在一起——圖書館有“保持安靜,保持距離”的規定——但他們會默契地選擇相鄰的桌子,偶爾抬頭,就能看到彼此努力的身影。
顧清若和慕錦年在一張桌子,一個在背曆史年表,一個在解數學題。顧清若卡在一個年份上,小聲嘟囔:“明治維新到底是1868年還是1869年……”
“1868年。”慕錦年頭也不抬,“明治元年。”
“哦對!”顧清若趕緊標記,“謝啦!”
“明治維新的主要內容記牢,近代史大題常考。”慕錦年補充。
“知道啦,慕老師!”顧清若做了個鬼臉,繼續背書。
不遠處,駱輕舟和夏顏芝在討論物理。夏顏芝對電路圖總是迷糊,駱輕舟就用她喜歡的星座來比喻:“你看這個並聯電路,就像北鬥七星,每顆星獨立發光,但又組成一個整體……”
“哦!我懂了!”夏顏芝眼睛發亮,“所以電流像星光一樣,可以走不同的路!”
“對。”駱輕舟點頭,“但總電流等於各支路電流之和,就像北鬥七星的總亮度是每顆星亮度的總和。”
“這個比喻好!我記住了!”
靠窗的位置,沐晚卿在畫素描,冷念之在旁邊背英語課文。沐晚卿畫的是圖書館窗外的梧桐樹,冷念之背的是關於堅持的短文。偶爾,沐晚卿會停下筆,聽冷念之背誦;偶爾,冷念之會抬起頭,看沐晚卿畫畫。
“你畫得真好。”冷念之輕聲說。
“你背得也很流利。”沐晚卿微笑。
然後各自繼續,像兩條偶爾交會的溪流,各自奔向大海,但交匯時激起溫柔的浪花。
下午的自習課,老師允許討論問題。這時,“學習互助”就正式開始了。
“這個文言文翻譯,第三句怎麽理解?”蘇若曦把語文試卷推到宋書冉麵前。
宋書冉仔細看了原文:“‘其誌潔,故其稱物芳’,這裏的‘物芳’不是指物體芳香,而是比喻高潔的品格。整句意思是:他的誌向高潔,所以用芳香的事物來比喻。”
“原來如此!”蘇若曦恍然大悟,“我還以為真在說花草呢。”
“古詩文常有比喻和象征,要結合背景理解。”宋書冉在試捲上做標記,“這句話出自《離騷》,屈原用香草美人比喻忠貞之士。”
“你連出處都知道!”蘇若曦敬佩。
“因為和你討論過色彩與情感,就順便研究了古詩文中的色彩與意象。”宋書冉推了推眼鏡,“有相通之處。”
另一邊,時少言正對著數學試卷哀嚎:“函式影象怎麽這麽難畫!”
林伊諾拿過他的試卷,耐心講解:“先確定定義域,再找特殊點,然後判斷增減性……”
“特殊點是什麽?”
“就是函式值為0的點,或者導數為0的點。你看這裏……”
“哦哦!我好像懂了!”
“那你自己畫一遍試試。”
時少言認真地在草稿紙上畫圖,雖然線條歪歪扭扭,但基本正確。林伊諾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這個曾經吊兒郎當的男孩,現在為了一個承諾,正在努力變成更好的自己。
放學後的時光最寶貴,因為可以“合法”地一起學習。大家會分成幾個小組,在教室裏、圖書館、甚至學校附近的咖啡館,互相輔導,互相督促。
慕錦川和夏顏汐通常留在教室。夏顏汐給慕錦川講英語語法,慕錦川給夏顏汐講數學思路。兩人的學習方法截然不同——夏顏汐嚴謹細致,慕錦川靈活跳躍——但正好互補。
“這個定語從句,關係代詞要用that,因為先行詞被最高階修飾。”夏顏汐在草稿紙上寫例句。
“那如果先行詞是something,anything呢?”慕錦川問。
“也要用that。”夏顏汐寫下幾個例子,“你看……”
“懂了!”慕錦川點頭,“那數學這道題,我用你的方法算不出來,但我用我的方法就解出來了!”
“你的方法?”夏顏汐好奇。
“你看啊,”慕錦川在草稿紙上畫圖,“這道幾何題,常規解法要作三條輔助線,但我發現隻要把這條線延長,就能構造出相似三角形,一步到位!”
夏顏汐仔細看他的解法,眼睛漸漸發亮:“真的!這個方法更簡單!”
“對吧!”慕錦川得意,“所以我說的,有時候要跳出框架思考!”
“但基礎框架還是要掌握。”夏顏汐認真地說,“你的方法雖然巧,但建立在紮實的基礎上。如果基礎不牢,根本發現不了這個巧法。”
“對對對,汐汐老師說得對!”慕錦川笑著點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教室裏隻有他們兩人。燈光溫暖,筆尖沙沙,偶爾的討論聲,構成了一幅寧靜而美好的畫麵。
宋書意和丘玫則更喜歡去圖書館的角落。那裏安靜,適合深入討論。他們最近在準備物理競賽的全國賽,題目難度陡增。
“這道量子力學題,”丘玫皺著眉頭,“用薛定諤方程解出來的結果和實驗資料對不上。”
“我看看。”宋書意接過題目,仔細演算,“你這裏,波函式歸一化條件用錯了。應該用這個邊界條件……”
“哦!對!”丘玫恍然大悟,“我忘了考慮勢阱的對稱性!”
“而且,”宋書意在草稿紙上畫圖,“這個勢阱不是無限的,所以波函式在邊界處不為零,要連續……”
兩人頭碰頭地討論,偶爾因為一個思路而興奮,偶爾因為一個錯誤而懊惱。那些複雜的公式和抽象的概念,在他們眼中卻像美妙的樂章,每一個符號都有意義,每一個推導都有邏輯。
“如果我們用這個新演演算法,”丘玫眼睛發亮,“計算量可以減少一半!”
“而且精度可以提高。”宋書意點頭,“可以試試。”
“現在就試!”丘玫拿出膝上型電腦。
圖書館快要閉館了,管理員過來提醒。兩人這才發現已經晚上九點了。
“時間過得好快。”丘玫揉揉眼睛。
“因為專注。”宋書意收拾東西,“明天繼續?”
“明天繼續。”
走出圖書館,初冬的夜風很冷,但兩人的心裏都是熱的。為知識的熱,為探索的熱,也為並肩作戰的熱。
葉澤和薑雪通常去學校附近的咖啡館。那裏有溫暖的燈光,舒緩的音樂,和提神的咖啡。
薑雪在寫一篇關於“科學與文學”的征文,葉澤在幫她梳理科學史脈絡。
“你看,哥白尼提出日心說,不僅是科學革命,也是思想解放。”葉澤指著資料,“這影響了後來的文學創作,比如……”
“比如莎士比亞?”薑雪問,“我記得他有一句‘人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傑作’,是不是受新思想影響?”
“有可能。”葉澤點頭,“文藝複興時期,科學和藝術是相輔相成的。達·芬奇既是藝術家又是科學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我可以在文章裏寫這個!”薑雪興奮地說,“科學改變人類對世界的認知,藝術表達這種認知的改變……”
“對。”葉澤微笑,“你寫初稿,我幫你查科學史資料。”
“謝謝!”薑雪低頭認真寫起來。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小小的陰影。
葉澤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個溫柔的女孩,用文字構建著科學與人文的橋梁,而他能做的,就是為她提供堅實的科學基石。
咖啡館打烊了,兩人收拾東西離開。街上行人稀少,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效率很高。”薑雪說,“文章框架基本出來了。”
“嗯。”葉澤點頭,“週末可以繼續。”
“好。”薑雪笑了,“週末見。”
“週末見。”
各自回家,但心中都有期待。期待週末,期待下一次並肩學習,期待那個共同的征文,期待那個一起構建的、科學與文學交織的夢。
顧清若和慕錦年則在實驗室裏。他們合作的智慧花盆專案雖然完成了,但還在繼續改進。最近在嚐試增加新的感測器,監測更多環境引數。
“溫濕度感測器資料正常。”慕錦年看著電腦螢幕,“但光照感測器有誤差。”
“我看看。”顧清若湊過來,“是不是安裝角度問題?”
“有可能。”慕錦年調整了一下感測器位置,“現在呢?”
“資料穩定了!”顧清若看著手機APP上的實時資料,“你真厲害!”
“是你設計得好。”慕錦年說,“使用者界麵很直觀,資料顯示清晰。”
“我們配合得好。”顧清若笑,“你管硬體,我管軟體,完美搭檔。”
慕錦年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揚:“嗯,完美搭檔。”
實驗室的燈光很亮,照在兩個年輕人專注的臉上。他們可能不知道,這個小小的智慧花盆專案,會在後來的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中獲獎。但此刻,他們隻是單純地享受著創造的樂趣,和並肩的快樂。
每天,每天,都是這樣。早起,晨讀,上課,討論,學習,奮鬥。累,但充實;苦,但值得。
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身邊有戰友,心中有目標,前方有未來。
深冬的一個夜晚,寧霜又下了雪。晚自習結束後,大家沒有立刻回家,而是不約而同地走到了操場。雪花在路燈下飛舞,像無數隻白色的蝴蝶。
“下雪了。”顧清若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今年的第一場雪。”夏顏汐輕聲說。
“時間過得好快。”時少言感歎,“轉眼就十二月了。”
“離中考又近了一個月。”駱輕舟說。
“但我們也進步了一個月。”宋書意說。
“對。”所有人異口同聲。
雪花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書包上。十六個少年少女站在雪中,仰頭看著漫天飛雪,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還記得初一剛入學的時候嗎?”蘇若曦突然說,“那時候我們還不太熟,隻覺得班上有好多厲害的人。”
“記得。”沐晚卿微笑,“我覺得大家都好優秀,自己好普通。”
“但現在,”林伊諾輕聲說,“我覺得我們都很優秀,而且……我們是朋友。”
“不隻是朋友。”葉澤說,“是戰友。”
“對,戰友。”慕錦川點頭,“一起奮鬥的戰友。”
“為了各自的目標。”薑雪說。
“為了共同的未來。”丘玫說。
“為了不辜負這段時光。”宋書冉說。
“為了不辜負彼此。”冷念之說。
雪越下越大,但沒有人急著離開。他們就這樣站著,站著,讓雪花落在身上,讓寒冷穿透衣服,但心裏是熱的,因為夢想是熱的,友誼是熱的,那份並肩奮鬥的情誼是熱的。
“中考結束後,”慕錦年突然說,“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要再聚。”
“當然。”顧清若說,“我們要去旅行,去看星空,去吃美食,去……慶祝我們的青春。”
“慶祝我們的努力。”夏顏汐說。
“慶祝我們的成長。”宋書意說。
“慶祝我們的友誼。”時少言說。
雪夜中,十六隻手疊在一起,冰涼,但掌心相貼的地方,溫暖在傳遞。
“加油!”不知誰先說。
“加油!”所有人齊聲說。
聲音在雪夜中傳得很遠,像誓言,像承諾,像青春最堅定的回響。
然後,他們各自回家,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腳印,深深淺淺,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那個叫做“未來”的方向。
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他們還會繼續,繼續早起,繼續晨讀,繼續討論,繼續奮鬥。
因為青春就是這樣——有汗水,有淚水,有迷茫,有堅持。但最重要的是,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