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某個週五下午,籃球訓練結束後,慕錦川和慕錦年兄弟倆坐在場邊的長椅上休息。
“弟弟啊,”慕錦川用毛巾擦著汗,眼睛瞟向不遠處正在收拾器材的林伊諾和時少言,“你說那兩個人,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慕錦年喝著水,順著哥哥的目光看去。林伊諾正耐心地把籃球一個個放回器材室,時少言跟在她身邊,一邊幫忙一邊說著什麽,逗得林伊諾不時輕笑。
“不知道。”慕錦年簡潔地回答,但目光沒有移開。
“我覺得有戲。”慕錦川分析道,“你看,時少言現在英語及格了,數學也進步了,這都得歸功於林伊諾的‘特訓’。而且他打球受傷那次,林伊諾急得都快哭了。”
慕錦年想起上個月的那場比賽。時少言為了救一個球摔倒了,膝蓋擦傷流血。林伊諾第一時間衝進場內,小心翼翼地幫他處理傷口,那專注和擔心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不一般。
“還有上次班級聚會,”慕錦川繼續八卦,“時少言唱完歌,第一個看向林伊諾。林伊諾鼓掌鼓得手都紅了。”
“你很閑?”慕錦年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哥哥。
“關心同學嘛。”慕錦川理直氣壯,“再說了,你不是也經常關心顧清若?”
慕錦年的耳朵微微泛紅,但這次他沒有反駁,而是難得地接話:“他們確實很配。”
“喲!”慕錦川眼睛一亮,“難得啊,我弟弟居然也會八卦了!看來最近‘春風得意’,心情很好嘛!”
慕錦年不理他的調侃,繼續說:“時少言活潑,林伊諾溫柔;一個需要引導,一個擅長照顧。互補。”
“說得好!”慕錦川拍腿,“這就是單桅帆船組的魅力——冒險家需要錨,守護者需要帆。他們在一起,既能遠航,又不會迷失方向。”
慕錦年看了哥哥一眼:“你最近文學素養提高了。”
“跟夏顏汐學的。”慕錦川得意地說,“她說我說話太直白,缺乏美感,讓我多讀點詩。我就讀了點,還挺有意思的。”
慕錦年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知道哥哥和夏顏汐的關係也在穩步發展,雖然兩人都沒有明說,但那種默契和親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時,時少言和林伊諾收拾完器材,朝這邊走來。
“川哥!錦年!還沒走啊?”時少言揮著手,笑容燦爛。
“等你請客呢。”慕錦川開玩笑,“聽說你這次數學考了85分?不慶祝一下?”
“請!必須請!”時少言大方地說,“週末我請大家吃飯!伊諾說我這成績值得慶祝!”
林伊諾在旁邊溫柔地笑著:“少言同學確實很努力,應該鼓勵。”
“那必須的!”時少言轉向林伊諾,眼睛亮晶晶的,“多虧了伊諾老師耐心教導!”
“是你自己用功。”林伊諾臉微紅。
慕錦川和慕錦年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吧,明顯有情況。
四人一起走出體育館。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下個月有校園歌手大賽,”時少言突然說,“我報名了。”
“真的?”慕錦川感興趣,“唱什麽歌?”
“《小幸運》。”時少言說,然後看了林伊諾一眼,“我覺得這首歌……很合適。”
林伊諾低下頭,但嘴角是上揚的。
慕錦川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用手肘碰了碰弟弟,意思是“你看,我說什麽來著”。
慕錦年點點頭,表示同意。
“伊諾會來看嗎?”時少言問,語氣裏有期待,也有緊張。
“當然。”林伊諾抬起頭,眼神溫柔而堅定,“我會在台下給你加油。”
時少言的笑容更燦爛了:“那我要好好練習,不能讓你失望!”
走到校門口,時少言和林伊諾要往另一個方向走。
“那週末見!”時少言揮手,“我訂好地方在群裏通知!”
“好!”慕錦川回應。
等兩人走遠,慕錦川轉向弟弟:“怎麽樣?看出什麽了?”
“他在乎她的看法。”慕錦年說,“緊張,但期待。”
“而且林伊諾答應去看他比賽,”慕錦川分析,“這對時少言來說,比任何獎勵都重要。”
慕錦年點頭。他想起自己打籃球比賽時,看到顧清若在台下加油的心情。那種被在意的人關注的感覺,確實很特別。
“不過,”慕錦川突然想到什麽,“你覺得他們自己意識到了嗎?”
慕錦年思考了一會兒:“時少言應該意識到了。林伊諾……可能還沒完全明白。”
“為什麽?”
“她太習慣照顧別人了,”慕錦年分析,“可能把對時少言的關心當成理所當然的責任,還沒意識到那是特殊的情感。”
慕錦川驚訝地看著弟弟:“你可以啊,分析得頭頭是道!顧清若把你訓練出來了?”
慕錦年的耳朵又紅了:“……觀察而已。”
“觀察得很準。”慕錦川笑了,“那你覺得,他們什麽時候會……嗯,你懂的。”
“不知道。”慕錦年說,“但應該快了。時少言不是能藏住事的人。”
“有道理。”慕錦川點頭,“那我們打個賭?我賭歌手大賽之後,時少言會有行動。”
“賭什麽?”
“賭……”慕錦川想了想,“賭一個月的早餐。如果你贏了,我每天給你帶早餐。如果我贏了,你每天給我帶。”
慕錦年看了哥哥一眼:“你隻是想有人給你帶早餐吧。”
“被你看穿了。”慕錦川笑,“怎麽樣?賭不賭?”
“賭。”慕錦年簡潔地說,“但我不認為他會那麽快行動。”
“為什麽?”
“他需要確認林伊諾的心意。”慕錦年說,“他不會貿然行動,怕破壞現在的平衡。”
慕錦川若有所思:“你說得對。時少言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在重要的事上很謹慎。尤其是對林伊諾,他特別在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話題從時少言和林伊諾轉到了其他同學。
“宋書冉和蘇若曦呢?”慕錦川問,“你覺得他們怎麽樣?”
“互補。”慕錦年說,“一個理性,一個感性;一個計劃,一個創造。彩虹組很配。”
“確實。”慕錦川讚同,“上次我看到宋書冉在幫蘇若曦整理筆記,那耐心勁兒,嘖嘖。”
“宋書意和丘玫呢?”
“黑箱組,絕配。一個提供結構,一個提供深度。聽說他們又準備參加一個物理競賽。”
“葉澤和薑雪?”
“沉澱組,還在磨合。葉澤學會了委婉,薑雪學會了表達。有進步。”
“冷念之和沐晚卿?”
“救贖組,互相成就。冷念之讓沐晚卿更開朗,沐晚卿讓冷念之更細膩。”
“駱輕舟和夏顏芝?”
“夜鷹組,互相影響。駱輕舟學會了靈活,夏顏芝學會了認真。”
兄弟倆一邊走一邊分析,像兩個專業的觀察員。慕錦川驚訝地發現,弟弟不僅對顧清若的事上心,對全班同學的關係都有細致的觀察。
“你什麽時候開始注意這些的?”他問。
慕錦年沉默了一會兒:“顧清若經常說。她關心每個人。”
“所以你也在意了。”慕錦川瞭然,“因為她在意,所以你也在意。”
慕錦年沒有否認。
慕錦川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好啊,這樣很好。關心他人,理解他人,這是成長。”
“週末聚餐,”慕錦川說,“顧清若會去吧?”
“嗯。”
“那你加油。”慕錦川眨眨眼,“別光看著,要說出來。”
慕錦年看了哥哥一眼,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還有,”慕錦川補充,“別學時少言那麽慢。該說的時候就說,別等。”
“知道了。”慕錦年說,然後轉身離開。
慕錦川看著弟弟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弟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隻會埋頭在實驗室的男孩了。他開始關心他人,開始觀察世界,開始……愛一個人。
而他自己呢?慕錦川想起夏顏汐,想起她在圖書館認真講題的樣子,想起她偶爾露出的微笑,想起她說“我相信你能做到”時的眼神。
他也該行動了。不能再等了。
春天已經過去一半,夏天就要到來。而有些感情,就像夏天的花朵,該綻放的時候,就應該勇敢地綻放。
他拿出手機,給夏顏汐發訊息:“週末聚餐後,能單獨留一下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幾秒鍾後,夏顏汐回複:“好。”
簡單的字,但慕錦川的心跳加快了。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路燈次第亮起,寧霜市的夜晚溫柔而寧靜。
在這個春天將盡、夏天將至的夜晚,許多年輕的心都在悸動,許多未說出口的話都在醞釀,許多美好的故事都在等待開始。
而帆船,已經準備好啟航。無論是單桅帆船,還是其他什麽船,都在青春的海洋上,尋找著自己的航向。
風正好,帆已張,隻等那個鼓起勇氣的時刻,就能駛向更廣闊的海域。
慕錦川想,也許這個週末,就是那個時刻。
而他相信,弟弟慕錦年,也終將找到屬於自己的時刻。
畢竟,春天播下的種子,總會在夏天開花。而他們,都在等待花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