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放學後，慕錦川和時少言一左一右堵住了準備去實驗室的慕錦年。
“弟弟，聊聊？”慕錦川勾住慕錦年的肩膀，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聊聊聊聊！”時少言從另一邊湊過來，“聽說你和顧清若和好了？”
慕錦年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八卦精：“讓開，我要去實驗室。”
“實驗室哪有兄弟重要！”慕錦川不由分說地把弟弟按在操場邊的長椅上，“來來來，坐坐坐，咱們好好嘮嘮。”
時少言立刻在旁邊坐下，三個人排排坐，畫麵有點詭異。
“說吧，什麽情況？”慕錦川開門見山，“我聽說顧清若把你微信加回來了？”
慕錦年沉默了三秒：“嗯。”
“喲，還真加回來了！”時少言眼睛發亮，“怎麽做到的？快說說！”
慕錦年看著遠處正在打籃球的人群，淡淡道：“道歉了。”
“就這？”時少言不信，“之前你道歉也沒用啊。”
“真誠地道歉。”慕錦年補充。
“怎麽個真誠法？”慕錦川追問，“下跪了？寫保證書了？還是……”
“做了道歉禮物。”慕錦年打斷哥哥的胡思亂想。
“那個小機器人？”慕錦川想起來了，“有用嗎？”
“她說很精緻。”慕錦年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點。
時少言捕捉到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立刻來了精神：“然後呢然後呢？就加回微信了？”
“科技創新節。”慕錦年說，“我們一起做專案。”
“什麽專案？”慕錦川問。
“導光者。盲人導航手環。”
“名字不錯。”慕錦川點頭，“然後呢？做專案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
慕錦年想了想：“她遇到了技術問題，我幫忙解決了。”
“英雄救美啊！”時少言一拍大腿，“然後她就感動了？”
慕錦年皺眉：“不是感動。是……合作。”
“合作著合作著就和好了？”時少言追問。
“……嗯。”
慕錦川仔細觀察弟弟的表情。雖然慕錦年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麵部線條明顯柔和了，眼神也不像前幾天那樣陰沉。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真的在回答他們的問題，雖然依舊惜字如金。
“你們現在……算是和好了？”慕錦川試探著問。
慕錦年點頭：“嗯。”
“到什麽程度了？”時少言湊得更近，“牽手了嗎？擁抱了嗎？還是……”
慕錦年一個眼神掃過去，時少言立刻閉嘴。
“就是普通同學。”慕錦年說，“但……可以說話了。”
“可以說話了！”時少言誇張地重複，“進步巨大啊！從‘空氣’升級到‘可以說話的同學’！”
慕錦川忍住笑：“那她還會對你笑嗎？”
慕錦年想了想：“今天早上，她跟我說了‘早’。”
“哇！”時少言驚呼，“慕錦年同學，這可是重大進展！從‘無視’到‘說早’，這是質的飛躍！”
慕錦年不理他的誇張，繼續說：“科技創新節，我們可能會一起參賽。”
“就你們兩個？”慕錦川問。
“嗯。”
“這是約會吧！”時少言興奮地說，“一起做專案，朝夕相處，共同奮鬥——這簡直就是青春戀愛漫畫的經典橋段！”
慕錦年麵無表情：“是比賽。”
“比賽和約會不衝突啊！”時少言越說越興奮，“你看，你們有共同目標，需要緊密合作，還要經常討論，獨處時間大大增加……”
“我們隻是在實驗室工作。”慕錦年打斷他。
“實驗室多好啊！”時少言雙手合十，“安靜，私密，充滿智慧的氛圍……我聽說很多偉大的愛情都誕生在實驗室！”
慕錦年終於忍無可忍，站起來就要走。
“誒誒誒，別走啊！”慕錦川拉住他，“還沒問完呢！你們現在每天說話嗎？都說什麽？”
慕錦年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說專案。感測器，程式碼，電路。”
“就沒有一點……私人話題？”慕錦川不死心。
慕錦年想了想：“昨天，她說我做的機器人‘很精緻’。”
“這不是專案話題吧！”時少言抓住重點，“這是對你個人的評價！她說你做的機器人很精緻，潛台詞就是‘你很厲害’‘我很欣賞’！”
慕錦年的耳朵開始泛紅：“……你想多了。”
“我可沒想多！”時少言信誓旦旦，“以我‘寧霜一中第一情感觀察員’的經驗，這絕對是重要訊號！”
慕錦川也加入了分析：“而且她還把你送的禮物放在書桌上，每天都看到。這說明什麽？說明她在意啊！”
“也許隻是覺得好看。”慕錦年試圖反駁，但語氣明顯底氣不足。
“那她怎麽不把我送的那盆仙人掌放書桌上？”時少言舉例，“我上次生日送她的仙人掌，她現在放窗台了！”
“因為你送的仙人掌醜。”慕錦川毫不留情。
“喂！”時少言抗議，“那是我精心挑選的！”
慕錦年不理他們的鬥嘴，繼續說：“她今天……問我吃沒吃午飯。”
“什麽？！”慕錦川和時少言同時驚呼。
“就……問我吃沒吃午飯。”慕錦年重複，耳朵更紅了。
“細節！說細節！”時少言幾乎要跳起來，“什麽時間？什麽場合？什麽語氣？”
“中午，實驗室，她帶了飯，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慕錦年說得很簡單，但兩個聽眾已經腦補出一整部青春劇。
“她帶了飯！問你要不要一起吃！”慕錦川抓住弟弟的肩膀，“然後呢？你吃了嗎？”
“吃了。”慕錦年說，“她做了可樂雞翅。”
“還給你做菜了！”時少言捂胸口，“我死了，這太甜了！”
“是她自己帶的午飯，分給我一點。”慕錦年糾正，“不是特意給我做的。”
“那也一樣！”時少言堅持，“她願意跟你分享食物，這是多麽重要的訊號！動物世界裏，願意分享食物就是接納為同伴的標誌！”
慕錦年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倆好吵。”
他說完就站起來，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等等等等！”慕錦川攔住他，“最後一個問題，我保證！”
慕錦年停住腳步，但沒回頭。
“你現在……”慕錦川的聲音難得認真，“開心嗎？”
操場上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遠處有學生在追逐打鬧，風吹過梧桐樹發出沙沙的響聲。慕錦年站在這些聲音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動作很小，但慕錦川和時少言都看到了。
“那就好。”慕錦川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慕錦年快步離開了，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嘖嘖嘖，”時少言看著他的背影，“鐵樹開花啊這是。”
“早就開花了，隻是他自己不知道。”慕錦川說，“或者說，不願意承認。”
“那你和夏顏汐呢？”時少言突然轉嚮慕錦川，“你們光海組進展如何？”
慕錦川的笑容僵了一下：“關你什麽事。”
“哎呀，別這麽小氣嘛！”時少言勾住他的脖子，“我可是把慕錦年的情報都套出來了，作為交換，你也得說說！”
“我們……就那樣。”慕錦川含糊其辭。
“那樣是哪樣？”時少言窮追不捨，“牽手了嗎？告白了嗎？還是……”
“都沒有！”慕錦川掙脫他的胳膊，“我們就是正常的學習夥伴！”
“學習夥伴會每週單獨去圖書館？學習夥伴會互送早餐？學習夥伴會讀情詩？”時少言連珠炮似的問。
慕錦川被問得啞口無言，最後隻能丟下一句：“我們那是純潔的學習關係！”
然後落荒而逃。
時少言站在原地，看著慕錦川逃跑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嘴硬！”
但笑著笑著，他又想起了林伊諾。那個溫柔的女孩，會在他學習時耐心講解，會在他進步時真心高興，會在他沮喪時輕聲安慰。
“其實，”時少言自言自語，“嘴硬也挺好的。有些感情，說出來反而沒意思了。”
他拿出手機，給林伊諾發了一條訊息：“伊諾老師，今天能給我補英語嗎？我又有題不會了。”
幾秒鍾後，林伊諾回複了：“好啊，老地方見。”
時少言笑了，收起手機，哼著歌往圖書館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的腳步輕快而充滿希望。
而在實驗室裏，慕錦年推開門，看到顧清若已經在了。她正低頭除錯手環，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聽到開門聲，顧清若抬起頭，對他笑了笑：“來了？”
“嗯。”慕錦年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改了一下震動模式，”顧清若把手環遞給他，“你試試看效果。”
慕錦年接過手環戴上，測試新的震動模式。確實比之前更細膩，更能區分不同距離。
“很好。”他說。
“那就好。”顧清若笑了，那笑容像陽光一樣溫暖。
慕錦年看著她，突然想起哥哥的問題：“你現在開心嗎？”
答案是肯定的。
雖然他們之間還有距離，雖然和好如初還需要時間，但至少，冰已經融化，光已經照進來。而春天，總會到來的。
他低頭繼續除錯手環，但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窗外，夕陽正好，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實驗室裏很安靜，隻有儀器運轉的聲音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切都很好。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恢複原樣。
然後，也許會變得比原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