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葉澤和薑雪的沉澱組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麽慕錦年和顧清若的融化組,就真的是“大跌眼鏡”了。至少在大多數同學看來,這完全是不可能的組合。
慕錦年,一班物理競賽選手,全科天才,但性格極度內向,言語極少,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小發明和觀察中。他在班上幾乎沒有朋友,除了宋書意、丘玫等同為競賽組的幾個人,幾乎不與人交流。他被同學們私下稱為“冰人”“機器人”,因為他的表情常年不變,行為模式高度可預測,像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
顧清若,二班的“小太陽”,活潑開朗,是班裏的開心果。她成績優秀,興趣廣泛,朋友遍及全年級。從高一到現在,她一直是“智慧花盆”專案的核心成員,而這個專案的技術骨幹,正是慕錦年。
但兩人之間的交集,在大家眼中,僅限於“專案合作”。高一做“智慧花盆”時,慕錦年負責硬體和程式,顧清若負責外觀設計和推廣,兩人配合得很好,專案拿了市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但除此之外,再無更多互動。
所以,當“慕錦年和顧清若可能有情況”的傳聞出現時,幾乎所有聽到的人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慕錦年那個冰人,除了物理公式和電路圖,眼裏還能有別的東西?”
“顧清若那麽活潑,跟慕錦年在一起,不得悶死?”
“他們就是普通的專案合作夥伴吧?高一之後就沒見他們有什麽交集了。”
“肯定是謠傳,慕錦年那種人,怎麽可能談戀愛?”
然而,仔細觀察後,大家不得不承認:好像……是真的。而且,似乎早有端倪。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二班的同學。週三下午,物理實驗課,二班和一班在同一層樓的不同實驗室。課間休息時,有同學看到慕錦年拿著一塊電路板,走到二班實驗室門口,但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
顧清若正在和同學說笑,看到慕錦年,眼睛一亮,立刻跑出去。兩人在走廊上交談了幾句,慕錦年把電路板遞給顧清若,顧清若接過後說了什麽,慕錦年點了點頭,然後離開。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鍾,但顧清若回到實驗室時,嘴角是上揚的,眼裏有光。
“清若,慕錦年找你幹嘛?”有同學好奇地問。
“他改進了智慧花盆的濕度感測器,讓我試試效果,”顧清若晃了晃手裏的電路板,“他說這個版本更精準,能耗更低。”
“就這?”同學不信,“那你怎麽這麽開心?”
“因為技術進步是好事啊,”顧清若笑,“而且,慕錦年很厲害的,他做的東西,肯定好用。”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但顧清若那過分燦爛的笑容,讓人不得不多想。
週四午休,更“實錘”的證據出現了。食堂裏,顧清若和幾個女生坐在一起吃飯,慕錦年獨自坐在不遠處。顧清若忽然站起來,端著餐盤走到慕錦年對麵坐下,很自然地把自己餐盤裏的紅燒肉夾給他。
“這個給你,我不愛吃肥肉,”她說。
慕錦年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默默接受了。然後,他把自己餐盤裏的清炒西蘭花夾給她。
“你多吃青菜,”他說,聲音很輕,但顧清若聽到了,笑得更開心了。
兩人安靜地吃飯,沒有交談,但氛圍出奇地和諧。一個活潑,一個沉靜,但坐在一起,畫麵並不違和。
“我的天……”遠處圍觀的二班同學喃喃道,“顧清若居然主動去找慕錦年吃飯,還給他夾菜?慕錦年居然接受了,還給她夾青菜?這世界怎麽了?”
“而且你們看慕錦年的表情,”另一個同學指著說,“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但他吃飯的速度變慢了,好像在……享受?”
“享受和顧清若一起吃飯?這……這真的有可能嗎?”
週五放學,最“勁爆”的一幕發生了。有同學看到慕錦年和顧清若一起走出校門,沒有並肩,而是一前一後,但距離很近。走到公交站,顧清若在等車,慕錦年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但用身體幫她擋住了擁擠的人流。車來了,顧清若上車前,回頭對慕錦年說了句什麽,慕錦年點了點頭。然後顧清若上車,慕錦年站在原地,看著車開走,才轉身離開。
“這……這還不是實錘?”有同學激動了,“慕錦年送顧清若上車!還目送她離開!”
“而且顧清若上車前還跟他說了話,慕錦年點頭了!他居然有回應!”
“我宣佈,融化組是真的!”
訊息傳到人格光譜社活動室,大家依舊很淡定。
“錦年和清若,終於有動靜了,”葉澤總結,“初中我就覺得他們倆有戲。錦年雖然話少,但對清若特別有耐心。”
“確實,”薑雪回憶,“初中的時候,清若總是‘麻煩’錦年,不是讓他修這個,就是讓他做那個。錦年從來沒拒絕過,而且每次都做得很認真。”
“因為清若懂他,”宋書意難得地參與討論,“她知道錦年喜歡什麽,需要什麽。她會在他沉浸在小發明時不去打擾,但會在合適的時候,給他帶零食,問他進展。錦年雖然不說,但他都記著。”
“而且,”蘇若曦眼睛發亮,“你們發現沒,錦年隻有對清若,才會有‘額外’的關心。比如,他會記得清若不喜歡吃肥肉,會給她夾青菜;會在人多的時候,下意識地護著她;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熬夜改進感測器。”
“這叫冰山下的火山,”夏顏芝興奮地說,“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但一旦遇到對的人,就會慢慢融化,露出內裏的溫暖。我宣佈,從今天起,我就是融化組的cp頭子!”
“加我一個!”蘇若曦舉手,“清若之前‘審問’我那麽起勁,現在輪到她了!而且外麵的訊息傳播得太慢了!我們都觀察好幾年了,他們才剛發現。”
“那我們要不要‘助攻’一下?”時少言問。
“不用,”葉澤搖頭,“錦年和清若,有自己的節奏。錦年需要時間融化,清若願意等待。我們隻要支援就好。”
窗外,夕陽正好。活動室裏,人格光譜社分享著關於慕錦年和顧清若的回憶,語氣平常,但眼中都有笑意。
是啊,每一組的動靜,他們都見證過。而融化組,是最特別的一組——一個像冰,一個像火;一個沉默,一個活潑;一個理性到極致,一個感性到熱烈。
但正是這樣的差異,讓他們互相吸引,互相補充。
冰遇到火,會融化;火遇到冰,會降溫。最後,是恰到好處的溫暖。
週末,慕錦年在家改進智慧花盆的程式。手機響了,是顧清若發來的訊息:“錦年,我在花鳥市場看到一種新的多肉,很適合放在智慧花盆裏。你要不要來看看?”
慕錦年看著訊息,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然後回複:“好。時間,地點。”
“現在?我在市花鳥市場門口。”
“等我半小時。”
慕錦年關掉電腦,拿起外套出門。母親在客廳看到,有些驚訝:“錦年,你去哪?不是在做程式嗎?”
“出去一趟,”慕錦年簡短地說,“見朋友。”
“朋友?”母親更驚訝了。慕錦年幾乎從不主動出門見“朋友”。
“嗯,”慕錦年點頭,沒有多解釋,推門離開。
花鳥市場門口,顧清若穿著淺黃色的連衣裙,手裏拿著兩杯奶茶。看到慕錦年,她笑著揮手:“這裏!”
慕錦年走過去,顧清若遞給他一杯奶茶:“給你,三分糖,去冰,加椰果。我記得你不喜歡太甜。”
“謝謝,”慕錦年接過,喝了一口,溫度甜度都剛好。
兩人走進花鳥市場,顧清若興奮地介紹各種植物,慕錦年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專業問題。走到多肉區,顧清若指著一盆胖嘟嘟的多肉:“看,就是這個!叫‘桃蛋’,是不是很可愛?”
慕錦年仔細看了看,點頭:“嗯。它的儲水能力強,適合智慧花盆的自動澆水係統。而且,形態規整,方便感測器監測生長狀態。”
顧清若笑了:“就知道你會從技術角度分析。不過,它確實很可愛,對吧?”
“嗯,”慕錦年又看了一眼那盆多肉,然後看向顧清若,“像你。”
顧清若愣住:“像我?”
“嗯,”慕錦年點頭,“活潑,有生命力。”
顧清若的臉“唰”地紅了。她沒想到,慕錦年會說這樣的話。雖然語氣依然平靜,雖然表情依然沒什麽變化,但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讓她心動。
“錦年,”她輕聲說,“你有時候……還挺會說話的。”
“我隻是陳述事實,”慕錦年說,然後頓了頓,“你對我來說,就像陽光。有你在,我的世界,會亮一些。”
顧清若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點頭:“嗯!我會一直當你的陽光!”
慕錦年看著她的眼睛,然後,極輕微地,揚了揚嘴角。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但對顧清若來說,是冰融化的瞬間,是春天到來的訊號。
“走吧,”慕錦年說,“買那盆‘桃蛋’。然後,我請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甜品店。聽說,他們的抹茶蛋糕不錯。”
“好!”顧清若開心地點頭。
夕陽下,兩人並肩走在花鳥市場裏。一個依然沉默,一個依然活潑,但手,不知什麽時候,輕輕地,碰在了一起。
然後,握住了。
冰在融化,火在溫暖。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