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芳老師得知兄長嚴正居然對宋書意和丘玫的“苗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震驚程度不亞於她一個政治老師突然理解了量子物理的疊加態。
“哥,你認真的?”週五晚上,嚴家書房,嚴芳老師端著茶杯,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最痛恨學生早戀嗎?當年那個一學期勸退三對的嚴王爺呢?”
嚴正老師坐在書桌前批改物理競賽卷,頭也不抬:“今時不同往日。而且,宋書意和丘玫的情況特殊。”
“怎麽特殊?不就是年級第一第二嗎?”嚴芳老師皺眉,“哥,你這是雙標。我班上有學生談,你肯定第一個跳出來說不行。”
“那要看談得有沒有水平,”嚴正老師放下筆,抬頭看妹妹,“宋書意和丘玫,上週物理小測,滿分。數學週考,一個第一,一個第二。這周物理競賽模擬,兩人總分甩開第三名二十分。而且,他們的互動,對學習有促進作用。這種,我為什麽要攔?”
嚴芳老師被噎住了。她推了推眼鏡,想反駁,但找不出理由。畢竟,成績是硬道理。但她還是嘟囔:“反正你就是雙標……”
“別說我,”嚴正老師重新拿起筆,“你班上那個宋書冉,最近是不是也不太對勁?”
嚴芳老師心裏“咯噔”一下。宋書冉,她班上的數學課代表,物化政組合的頂尖學生,理性、冷靜、邏輯縝密,是嚴芳老師最放心的學生之一。但最近,她確實察覺到了一些異常。
政治課上,當講到“矛盾普遍性和特殊性”時,她發現宋書冉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看向操場的方向——那裏,十一班正在上體育課。雖然隻有幾秒,但對素來專注的宋書冉來說,已經是罕見的“走神”。
課間,她看到宋書冉在走廊上“偶遇”十一班的蘇若曦,兩人簡單交談幾句,然後宋書冉把一個筆記本遞給蘇若曦,蘇若曦笑著接過,遞給他一袋餅幹。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但宋書冉回到教室時,嘴角是上揚的——雖然弧度很小,但對常年表情平淡的宋書冉來說,已經算“笑容”了。
更明顯的是,上週的政治小論文,宋書冉的主題是“藝術創作中的唯物辯證法”,文中引用了大量繪畫例項,分析深刻,角度新穎。嚴芳老師批改時很驚訝,因為宋書冉雖然是學霸,但藝術領域並非他強項,這篇文章的深度和廣度,明顯超出了他平時的知識儲備。
她把宋書冉叫到辦公室,問他是怎麽想到這個選題的。
宋書冉推了推眼鏡,表情平靜:“最近在瞭解藝術史,發現藝術創作中蘊含很多哲學思想。比如,中國畫的留白,可以理解為‘無’與‘有’的辯證統一;油畫的透視,是空間意識的哲學表達。所以想探討一下。”
理由充分,邏輯嚴謹。但嚴芳老師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詞——“最近”。宋書冉為什麽“最近”突然對藝術史感興趣?
她沒追問,但職業病讓她放不下。於是,她開始了“偵察”。
週一午休,她“恰好”在食堂看到宋書冉和蘇若曦坐在一起吃飯。兩人沒有過多交談,但宋書冉會自然地把自己餐盤裏的雞腿夾給蘇若曦,蘇若曦則把青菜夾給他——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
週二課間,她“路過”教學樓後的梧桐樹下,看到宋書冉在給蘇若曦講數學題。蘇若曦托著下巴,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問,宋書冉會耐心解答,甚至在草稿紙上畫圖——他畫的圖,線條精準,比例完美,簡直可以當幾何教材插圖。
週三放學,她“碰巧”看到兩人一起走出校門,在公交站等車。夕陽下,蘇若曦笑著說什麽,宋書冉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柔和。
證據確鑿。嚴芳老師頭疼了。宋書冉是她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成績穩定年級前十,數學競賽有望衝省一,政治素養也很高,是她心中的“愛祈苗子”。如果他因為感情問題分心,那損失就大了。
但她又想起兄長的話——“要看談得有沒有水平”。於是,她調出了宋書冉最近幾次考試的成績:政治,年級第一;數學,年級第二;物理、化學,年級前三。不但沒下滑,反而穩中有升。
她又調出蘇若曦的成績:曆政地組合,年級前二十,不算頂尖,但也優秀。特別是曆史和政治,成績在穩步提升。
“所以,”週五晚上,嚴芳老師對兄長說,“我班上這個,也是‘有水平’的?”
“誰?”嚴正老師問。
“宋書冉,和蘇若曦,”嚴芳老師說,“十一班那個喜歡畫畫的女生。我觀察一週了,兩人確實走得近,但宋書冉的成績沒受影響,反而蘇若曦的曆史政治進步了。”
嚴正老師從卷子裏抬起頭,推了推黑框眼鏡:“蘇若曦?是不是老李提過的,畫年畫那個?聽說很有靈氣。”
“對,就是她,”嚴芳老師點頭,“美術老師說她在繪畫上很有天賦,但文化課也不差。所以,哥,你說這種情況,我管還是不管?”
嚴正老師沉思片刻:“先觀察。如果隻是互相促進,共同進步,那就隨他們去。但如果成績下滑,或者行為出格,馬上幹預。”
“但我是政治老師,”嚴芳老師苦笑,“又是班主任,抓早戀是我的職責。可看著他們,我又覺得……青春裏能有個人一起努力,一起進步,也挺好。”
“那就把握尺度,”嚴正老師說,“提醒,引導,但不粗暴幹涉。宋書冉是理性的人,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隻要確保他在正確的軌道上就行。”
“好吧,”嚴芳老師歎氣,“我也得學學你的‘雙標’了。”
週一政治課,嚴芳老師決定“試探”一下。講到“量變與質變”時,她提問:“宋書冉,你舉個例子,說明量變如何引起質變。”
宋書冉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比如,學習。每天積累一點知識,是量變。當積累到一定程度,知識結構發生根本變化,解題能力、思維能力大幅提升,這就是質變。”
“很好,”嚴芳老師點頭,“那這個量變過程,是越快越好,還是越穩越好?”
“穩中有進最好,”宋書冉回答,“過快可能基礎不牢,過慢可能錯失時機。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
回答得完美。但嚴芳老師話鋒一轉:“那如果這個過程中,有外界因素幹擾,比如……其他事情分心,該怎麽辦?”
全班安靜。大家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宋書冉麵不改色:“如果這個外界因素是正向的,能促進學習,那可以保留。如果是負向的,影響學習,那應該排除。關鍵在於判斷和自製。”
“怎麽判斷?”嚴芳老師追問。
“用結果判斷,”宋書冉說,“如果成績穩定或提升,說明處理得當。如果下滑,說明需要調整。”
“那如果成績沒下滑,但行為上……有些過界呢?”嚴芳老師步步緊逼。
宋書冉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就調整行為,把握分寸。學生的主要任務是學習,其他一切,都應該為此服務。”
回答滴水不漏。嚴芳老師看著宋書冉平靜的眼睛,知道他已經聽懂了自己的提醒,也給出了承諾。
“很好,”她點頭,“坐下。同學們,聽到沒有?學生時代,要分清主次,把握分寸。量變引起質變,但方向要對,節奏要穩。明白嗎?”
“明白——”全班回答,但不少人的目光在宋書冉身上打轉。
下課後,嚴芳老師把宋書冉叫到辦公室。
“書冉,你明白我剛才的意思吧?”她開門見山。
“明白,”宋書冉點頭,“老師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你和蘇若曦,是在互相學習?”嚴芳老師問。
“是,”宋書冉承認,“她幫我理解藝術和人文,我幫她理清理科思維。我們互相促進,成績都有提升。”
“那就好,”嚴芳老師頓了頓,“但記住,學校是學習的地方,要注意影響。有什麽話,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說。現在,專注學習,專注競賽。能做到嗎?”
“能。”宋書冉回答,目光堅定。
“好,”嚴芳老師拍拍他的肩,“回去吧。期末政治,給我拿個高分。”
“是。”
宋書冉離開辦公室,走廊上,陽光正好。他拿出手機,給蘇若曦發了條訊息:“嚴老師找我談話了。提醒我們注意分寸。”
蘇若曦很快回複:“啊?那怎麽辦?”
宋書冉:“沒事。我說我們在互相學習,成績都有提升。她認可了,但讓我們注意影響。”
蘇若曦:“那就好。不過……我們是不是太明顯了?”
宋書冉思考片刻,回複:“是有點。以後低調點。但學習交流繼續。”
蘇若曦:“嗯!那下午圖書館,還一起嗎?”
宋書冉:“老位置,三點。”
蘇若曦:“好!”
收起手機,宋書冉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嚴老師的“默許”是有條件的,但他有信心,能處理好一切。
畢竟,真正的喜歡,不是放縱,而是克製;不是影響,而是促進。
他和蘇若曦,都在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也努力讓對方成為更好的自己。
窗外的梧桐葉,在陽光下綠得發亮。彩虹的微光,在青春的雲層後,悄然綻放。
而嚴芳老師,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宋書冉離開的背影,推了推眼鏡,輕聲笑了。
“也好,”她對自己說,“如果青春裏,能有個人,讓你想成為更好的自己,那也是一種美好。隻是,要把握好度。”
畢竟,政治老師的職業病,就是永遠放不下那份“操心”。
但這次,她選擇相信。
相信她的學生,能處理好青春、學業、和那份剛剛萌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