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組的微妙變化,一班同學們早就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經過幾天的醞釀,這些“看透一切”的同學們終於按捺不住了,決定集體“發難”。
週三上午的物理課,嚴老師正在講解一道複雜的電磁學綜合題。講到關鍵處,他忽然點名:“宋書意,你上來給大家演示一下這個受力分析。”
宋書意起身走向講台。就在他經過丘玫座位時,後排的李睿忽然“小聲”對王浩說(聲音剛好能讓半個班聽見):“你看,丘玫在目送宋書意上台,眼神那叫一個專注。”
全班瞬間安靜,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丘玫的臉“唰”地紅了,低頭假裝整理筆記。宋書意在講台上頓了頓,然後麵無表情地開始畫受力分析圖,但耳根似乎有那麽一絲可疑的紅暈。
講完題,嚴老師滿意地點頭:“很好,思路清晰,步驟完整。宋書意,你回座位吧。對了,丘玫,”他忽然轉向丘玫,“這道題的第三個問,你有什麽更簡潔的解法嗎?”
丘玫站起來,有些緊張:“我……我覺得可以用能量守恒來解,可能步驟會少一些。”
“那你上來寫一下,”嚴老師點頭。
丘玫走向講台。這次,王浩“恰到好處”地咳嗽了一聲:“看看,宋書意也盯著看呢,眼睛都不眨。”
又是一陣低笑。宋書意依然麵無表情,但轉筆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丘玫在講台上寫字的手,微微有些抖。
午休時,食堂的“助攻”更加明目張膽。宋書意和丘玫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吃飯。李睿和王浩端著餐盤,“剛好”坐在他們鄰桌。
“哎,王浩,你說咱們班是不是應該評個‘最佳學術搭檔’?”李睿大聲說。
“必須評啊,”王浩配合,“我看有些組合,那默契,嘖嘖,解題速度能快一倍。”
“何止解題,”李睿擠眉弄眼,“生活上也默契。你看有人連對方的口味都記得清清楚楚,甜了鹹了都知道。”
“還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會皺眉,什麽時候需要幫助,”王浩補充,“這叫什麽?這叫心靈感應!”
周圍幾桌的一班同學都笑起來,目光齊刷刷看向宋書意和丘玫。丘玫臉已經紅到脖子了,頭埋得低低的,小口小口地吃飯。宋書意依然平靜,但他放下筷子,抬頭看向李睿和王浩,淡淡地說:“食不言。你們的物理作業寫完了嗎?最後一道大題,我聽說全班隻有三個人做對。”
李睿和王浩的笑容僵在臉上。最後那道大題,他們確實不會,正想找時間問宋書意。
“那個……宋哥,吃完飯能給我們講講嗎?”李睿立刻換了副麵孔。
“看時間。”宋書意說完,繼續吃飯。
丘玫偷偷看了宋書意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知道,這是宋書意式的“反擊”——用你最在意的東西,讓你閉嘴。
然而,同學們的熱情並未因此熄滅。下午的生物實驗課,分組時,李睿和王浩“剛好”和宋書意、丘玫一組。實驗內容是“觀察植物細胞的有絲分裂”。
“宋哥,你和玫玫負責切片和染色吧,你倆手穩,”李睿安排道,“我和王浩負責觀察和記錄。”
這安排看似合理,但顯微鏡隻有一台,負責觀察的人其實很閑。於是,在宋書意和丘玫並肩站在實驗台前,專注地切片、染色時,李睿和王浩就站在後麵,假裝討論,實則觀察。
“你看他倆站的距離,小於標準社交距離0.5米,”李睿“小聲”對王浩說。
“而且身體微微向對方傾斜,這是潛意識裏的親近,”王浩“分析”。
“宋書意遞鑷子時,會先把尖端轉向自己,再遞給丘玫,這是怕傷到她。”
“丘玫接玻片時,會先碰宋書意手指碰到的地方,這是間接接觸。”
兩人越說越起勁,聲音也控製不住了。周圍幾個組的同學都豎起耳朵聽,臉上掛著“我懂”的笑容。
宋書意終於忍無可忍。他放下鑷子,轉身看向李睿和王浩,聲音平靜但帶著冷意:“你們的觀察記錄寫完了嗎?實驗報告要求記錄至少五個分裂期的細胞特征,你們現在記錄了幾個?”
李睿和王浩低頭看記錄本——一片空白。
“如果覺得實驗太簡單,我可以和鄭老師申請,給你們增加拓展內容,”宋書意繼續說,“比如,獨立設計一個探究植物激素對有絲分裂影響的實驗,下週交完整方案。”
“別別別,宋哥,我們錯了!”李睿和王浩立刻求饒,“我們這就認真記錄!”
宋書意這才轉回身,繼續實驗。但丘玫注意到,他的耳根又紅了。
而這一切,都被角落裏的慕錦年用手機忠實記錄。他甚至還錄下了李睿和王浩的“分析”,準備晚上在活動室播放。
放學後,人格光譜社齊聚活動室。慕錦年連線投影,開始播放今天的“黑箱組觀察記錄Vlog”。
畫麵從物理課開始,到食堂,到生物實驗課,每個片段都配上了李睿和王浩的“解說”,還有一班同學們的“彈幕”(慕錦年用字幕形式新增)。
“哈哈哈,笑死我了!”顧清若抱著抱枕,笑得前仰後合,“李睿和王浩這倆活寶,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但說得挺準,”薑雪也笑,“書意和玫玫的互動,確實越來越明顯了。”
“最絕的是書意的反擊,”葉澤笑道,“用作業和實驗威脅,不愧是學神。”
“而且你們看,”慕錦年暫停畫麵,放大宋書意耳根的特寫,“這裏,耳根明顯泛紅。這說明他並不是無動於衷,隻是表麵維持冷靜。”
“玫玫也是,”林伊諾指著丘玫紅透的臉,“她今天一天,臉紅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都多。”
“所以,”時少言總結,“黑箱組,穩了?”
“還沒到那一步,”葉澤搖頭,“但至少,窗戶紙已經被同學們捅得千瘡百孔了。接下來,就看書意和玫玫什麽時候願意自己捅破最後一層。”
“我們要做什麽嗎?”蘇若曦問。
“什麽都不用做,”葉澤微笑,“同學們的‘助攻’已經夠給力了。我們隻需要……繼續看好戲。”
確實,同學們的“助攻”並未停止。第二天,更絕的來了。
課間,丘玫去辦公室交作業,回來時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塊精緻的抹茶蛋糕,旁邊有張小卡片,上麵是列印的字:“給最默契的搭檔。PS:低糖,符合口味。”
沒有署名,但全班同學都用“我懂”的眼神看著她。
丘玫拿著蛋糕,不知所措。她看向宋書意,宋書意也看著她,眼神平靜,但嘴角有極細微的弧度。
“誰放的?”丘玫小聲問。
“不知道,”宋書意“假裝不知情”,“但看起來不錯。你可以吃。”
“你不吃嗎?”丘玫問。
“我不喜歡甜食,”宋書意說,但頓了頓,“不過,如果是你分享,可以嚐一口。”
丘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切了一小塊蛋糕,用叉子遞給宋書意。宋書意猶豫了一秒,然後低頭,就著她的手吃了那塊蛋糕。
全班同學倒吸一口冷氣。
“間接餵食!這還不是實錘?!”李睿在後排無聲呐喊。
宋書意嚼了嚼,點頭:“確實不甜。好吃。”
丘玫的臉又紅了,但這次,她笑了:“那……再吃一口?”
“好。”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丘玫喂宋書意吃了三口蛋糕,然後自己才吃。兩人全程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但氣氛甜得齁人。
放學時,李睿和王浩終於忍不住了,在走廊上攔住宋書意。
“宋哥,咱明人不說暗話,”李睿一臉認真,“你和玫玫,到底啥時候公開?我們都等急了。”
宋書意看著他們,表情依然平靜:“公開什麽?”
“公開你們的關係啊!”王浩說,“全班都看出來了,你倆就別裝了。”
宋書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現在是同桌,是學習夥伴。其他的,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李睿重複,“那就是有戲?”
宋書意沒回答,隻是淡淡地說:“明天的物理小測,你們複習好了嗎?上次的錯題,都弄懂了嗎?”
“啊!突然想起還有事,先走了!”李睿和王浩落荒而逃。
宋書意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走向等在樓梯口的丘玫。
“他們說什麽?”丘玫問。
“沒什麽,”宋書意說,“問物理題。”
“哦。”丘玫點頭,沒再問。
兩人並肩下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這次,影子靠得更近了。
遠處,慕錦年放下相機,在記錄本上寫下:“5月30日,群眾助攻效果顯著。黑箱組互動進入新階段——公開場合的默契行為增多,對旁人議論的容忍度提高。預計視窗期即將到來。”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梧桐葉在夕陽中閃著金光。
青春的黑箱,已經被撬開一條縫。而光,正從那條縫裏,越來越亮地透出來。
人格光譜社知道,離箱子完全開啟的那天,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