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寧霜,天氣漸熱,校園裏的梧桐葉鬱鬱蔥蔥,在陽光下投出大片大片的綠蔭。學校給沈辭墨補發的夏季校服終於到了,於是他換下了那身深灰色的冬裝,穿上了寧霜一中的夏季校服。
沈辭墨穿著這身校服,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白色襯得他膚色更白,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陽光下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書卷氣。深灰色短褲露出他修長筆直的小腿——那是近期籃球訓練的結果,雖然還談不上肌肉線條,但至少不是以前的“竹竿腿”了。
“沈同學穿夏季校服還挺好看的,”午休時,有女生小聲議論。
“是啊,之前總覺得他太嚴肅,現在看起來清爽多了。”
“聽說他在學打籃球,腿都練出線條了。”
“真的假的?沈辭墨打籃球?想象不出來……”
這些議論沈辭墨都聽到了,但他沒什麽反應,隻是推了推眼鏡,繼續看手中的書。但細心的薑雪發現,沈辭墨看的那頁,很久沒翻動了。
“他在走神,”薑雪在活動室匯報,“雖然表麵平靜,但心裏應該不平靜。因為,汐汐的生日快到了。”
是的,五月二十四日,夏顏汐的生日。隨著這個日子的臨近,人格光譜社進入了高度緊張的“備戰狀態”。
“這是場關鍵的戰役,”葉澤在白板上畫出時間軸,“沈辭墨一定會有所行動。以他的智商和策略,不會放過這個重要節點。錦川,你有什麽計劃?”
慕錦川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裏麵是密密麻麻的策劃。第一頁,用彩色筆畫著一個大大的“5.24”,周圍畫滿了星星、氣球、還有夏顏汐的簡筆畫頭像。
“我準備了幾個方案,”慕錦川認真地說,“但最核心的,是兩樣東西。第一,一本原創漫畫,記錄我和汐汐從初中到現在的點滴。第二,一對時光膠囊,裏麵裝著給未來的信。”
“漫畫?”顧清若眼睛亮了,“讓若曦和晚卿畫嗎?”
“嗯,”慕錦川點頭,“我已經整理了二十個關鍵場景,從初中到中考,到高中,到籃球賽,到哲學討論……每個場景配一段簡短的文字,講我當時的心情,和現在的理解。若曦和晚卿在幫我畫。”
蘇若曦和沐晚卿展示了幾張草圖:初中教室,兩個青澀的少年少女並排坐著,一個在認真聽課,一個偷偷在課本上畫籃球;中考考場外,少年緊張地等少女出來,手裏握著兩瓶水;高中梧桐樹下,兩人並肩走著,影子靠在一起……
“畫得太好了!”顧清若讚歎,“汐汐看了肯定感動哭!”
“時光膠囊呢?”駱輕舟問。
慕錦川拿出兩個精緻的金屬小筒,巴掌大小,表麵做了複古做舊處理,刻著寧霜一中校徽的圖案。他開啟蓋子,裏麵是中空的。
“這兩個膠囊,一個刻著‘XYXu0026MJC’,一個刻著‘MJCu0026XYX’,”慕錦川說,“裏麵各放一封信。一封是我寫給十年後的汐汐,一封是我想象中的、十年後的我寫給現在的汐汐。另外,還有一個U盤,裏麵是電子版的漫畫,和我們這些年的一些照片、視訊。”
“兩個都刻了名字?”宋書意注意到細節。
“嗯,”慕錦川點頭,“汐汐有時候會想太多。如果隻刻‘XYXu0026MJC’,她可能會想‘為什麽我的名字在前’;如果隻刻‘MJCu0026XYX’,她又會想‘為什麽我的名字在後’。所以我兩個都刻了,讓她沒地方內耗。”
大家都笑了,但心裏感慨:慕錦川對夏顏汐的瞭解,已經深入到這種細節了。
“那沈辭墨會準備什麽?”時少言擔心。
“以他的風格,應該不會送物質禮物,”宋書冉分析,“可能會是手寫的長信,或者是自己寫的文章、詩歌,或者是哲學思考的結晶。重點不是禮物本身,而是其中蘊含的思想深度和情感濃度。”
“那我們怎麽應對?”薑雪問。
“讓錦川的禮物,既有情感濃度,也有思想深度,”葉澤說,“漫畫記錄的是生活點滴,時光膠囊麵向的是未來。這本身就很有哲學意味——對過去的反思,對未來的期許。如果錦川能在信裏,結合哲學思考,那就更好了。”
“我可以幫忙,”宋書意說,“錦川,你想在信裏表達什麽?”
慕錦川想了想,說:“我想告訴汐汐,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她都是我最珍惜的人。也想告訴她,因為喜歡她,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還想告訴她,無論未來我們走向哪裏,這些回憶,這份感情,都會像時光膠囊一樣,永遠珍藏。”
“很好,”宋書意點頭,“那我幫你把這些話,用更哲學、更有文采的方式表達出來。比如,引用赫拉克利特的‘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說明時間的流逝,但感情可以永恒。引用海德格爾的‘向死而生’,說明正因為知道時間有限,才更要珍惜當下。”
“謝謝!”慕錦川感激地說。
接下來的兩周,人格光譜社進入了“生日倒計時”狀態。蘇若曦和沐晚卿利用課餘時間趕工漫畫,常常畫到深夜。宋書意幫慕錦川潤色信件,力求既有真情實感,又有思想深度。顧清若負責“情報工作”,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沈辭墨的動向。
“沈辭墨最近在圖書館借了很多詩集,”顧清若匯報,“葉芝、聶魯達、辛波斯卡……他可能會寫詩。”
“他還找曆史老師借了線裝本的古籍,”林伊諾說,“可能在研究古代文體,比如賦、銘、箴言。”
“他這幾天放學後都留在教室寫東西,”慕錦年偷拍到照片,“用毛筆寫的,很認真。”
“毛筆?”葉澤皺眉,“他在準備一份很用心的禮物。錦川,你的漫畫和時光膠囊,在創意上不輸,但在‘文化分量’上,可能會被比下去。”
“那怎麽辦?”慕錦川有些著急。
“加一樣東西,”薑雪提議,“學長設計的校服,不是有雲雷紋的釦子嗎?如果能把其中一個釦子,做成吊墜或者手鏈,送給汐汐,既有紀念意義,又有文化內涵。”
“可校服是學校的,不能拆啊。”慕錦川說。
“找學長!”顧清若眼睛一亮,“學長一定有辦法!”
於是,慕錦川鼓起勇氣,給蘇明哲發了封郵件,說明瞭情況。沒想到,蘇明哲很快就回複了。
“錦川,你的想法很好。雲雷紋的釦子,我工作室還有幾枚備用的,可以寄給你一顆。另外,我認識一個做飾品的設計師朋友,可以幫你把這枚釦子做成吊墜。費用我出,算是我對學弟學妹的祝福。不過,”蘇明哲在郵件最後寫道,“禮物最重要的是心意。我相信,無論你送什麽,夏顏汐同學都能感受到你的真誠。祝你們好。”
郵件發來第二天,一個快遞就到了慕錦川手裏。裏麵是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開啟,是一枚雲雷紋的紐扣,銀質的,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還有一張設計草圖,是一個簡單的吊墜設計——紐扣鑲嵌在深藍色的琺琅底座上,用細銀鏈穿著。
“學長太好了……”慕錦川感動得說不出話。
“那就齊了,”葉澤拍板,“漫畫記錄過去,時光膠囊麵向未來,吊墜象征現在——穿著校服的每一天,都是青春的記憶。過去、現在、未來,都包含了。”
五月二十三日,生日前一天。人格光譜社在活動室做最後檢查。
漫畫完成了,二十頁,全綵印刷,裝訂成冊,封麵是梧桐樹下手牽手的剪影。時光膠囊完成了,兩封信寫得真摯動人,U盤裏存好了資料。吊墜也完成了,銀鏈配上雲雷紋釦子,簡潔大方,意義非凡。
“錦川,你今晚能睡著嗎?”顧清若問。
“估計睡不著,”慕錦川老實說,“既緊張,又期待。”
“汐汐那邊,我和伊諾會穩住,”薑雪說,“她明天一天都會和我們在一起,直到晚上慶生會。”
“沈辭墨那邊,”駱輕舟看著監控資料,“他今天一整天都很平靜,正常上課,正常去圖書館。但晚上,他教室的燈亮到很晚。”
五月二十四日,夏顏汐的生日,終於到了。
早晨,夏顏汐一進教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信封。開啟,是沈辭墨的字跡,用毛筆小楷寫的,是一首原創的《梧桐賦》。賦中,以梧桐喻人,讚其“清雅自持,內秀慧中”,最後寫道:“願君如梧桐,四時清嘉;願我如清風,常伴君側。”沒有署名,但誰都知道是誰寫的。
“哇……”有同學湊過來看,“沈同學寫的?這文筆絕了!”
“梧桐賦,梧桐是我們學校的樹,這寓意太好了!”
“清風常伴,好含蓄的表白……”
夏顏汐捧著那頁紙,臉微紅。她沒想到沈辭墨會寫賦,更沒想到寫得這麽好。
中午,沈辭墨“恰好”在食堂遇到夏顏汐,他拿著一本書走過來。
“夏同學,生日快樂,”他把書遞給她,“《中國文學中的梧桐意象》,正好看到,覺得你會喜歡。”
那是一本學術著作,很厚,很專業。夏顏汐接過:“謝謝沈同學,還有……早上的賦,寫得很美。”
“喜歡就好,”沈辭墨淡淡一笑,“梧桐確實很配你——安靜,清雅,有風骨。”
說完,他就離開了,沒有過多停留。禮物送了,祝福到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高手,”遠處觀察的顧清若咬牙,“既展示了才華,又表達了心意,還保持了風度。汐汐肯定被感動了。”
下午放學,夏顏汐被薑雪和林伊諾“拖”去圖書館,說是要查資料。其實是給慕錦川時間準備晚上的慶生會。
晚上六點,活動室。人格光譜社齊聚,還有夏顏汐的幾個同學。牆上貼滿了氣球和彩帶,桌上放著蛋糕和零食。
“汐汐,生日快樂!”大家齊聲喊。
夏顏汐眼睛濕潤了:“謝謝大家……”
然後,慕錦川走到她麵前,深吸一口氣,拿出了三個盒子。
“汐汐,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第一個,是我們的漫畫。”
夏顏汐開啟,一頁頁翻看,從初中到高中,點點滴滴,全在裏麵。她看著那些畫麵,眼眶越來越紅。
“第二個,是時光膠囊。”慕錦川開啟那兩個小筒,讓她看裏麵的信和U盤,“一個是給十年後的你,一個是我想象中的、十年後的我,給現在的你。”
夏顏汐的眼淚掉下來了。
“第三個,”慕錦川拿出那個小盒子,開啟,雲雷紋的吊墜在燈光下閃著光,“這是學長設計的校服上的紐扣,我請學長幫忙做成了吊墜。我想告訴你,穿著這身校服的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青春裏最珍貴的記憶。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他拿起吊墜,輕輕戴在夏顏汐脖子上。銀鏈貼著麵板,涼涼的,但心裏暖暖的。
“錦川……”夏顏汐已經說不出話,隻是流淚。
“還有,”慕錦川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片,“這是我寫給今天的你。”
夏顏汐接過,上麵是慕錦川的字跡,工工整整,但有些地方有修改的痕跡,顯然寫得很認真:
“汐汐,生日快樂。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我知道,過去有你,很幸福;現在有你,很幸運;未來如果有你,會很好。如果沒有你,我也會珍藏這些回憶,然後繼續努力,成為更好的人。因為喜歡你這件事本身,已經讓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所以,無論如何,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錦川”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深刻的哲學,隻有最樸素的情感,最真誠的告白。
夏顏汐的眼淚徹底決堤了。她抱住慕錦川,在他懷裏哭得像個小孩子。
“我喜歡你,錦川,我隻喜歡你……”她哽咽著說。
“我知道,”慕錦川輕輕拍著她的背,“我也隻喜歡你。”
周圍,人格光譜社鼓掌,有的也在抹眼淚。
窗外,夜色漸深。梧桐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場青春的表白伴奏。
而在不遠處的教學樓,沈辭墨站在走廊上,看著活動室透出的燈光,聽著隱約傳來的笑聲和掌聲。他手裏拿著一本詩集,翻到葉芝的《當你老了》。
他輕聲念道:“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隻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唸完,他合上書,推了推眼鏡,轉身離開。
燈光下,他的背影,依然清冷孤傲。但眼角,似乎有什麽在閃爍。
生日倒計時,結束了。
但青春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