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墨意識到了夏顏汐背後的那個“團體”正在關注他。但他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高調了。
週一的政治課上,嚴芳老師正在講解“認識論”部分。當講到“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時,她提問:“誰能結合現例項子,談談對這個觀點的理解?”
沈辭墨舉手了。這是他轉學以來第一次在課堂上主動舉手發言。
“沈辭墨同學,請說。”嚴芳老師點頭。
沈辭墨站起來,聲音清冷但清晰:“我認為,這個觀點不僅適用於社會曆史領域,也適用於我們個人的認知發展。比如,當我們學習一個理論,隻有通過實際的解題、討論、應用,才能驗證自己是否真正理解。又比如,”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夏顏汐,“當我們對某個人產生欣賞或好感,隻有通過實際的接觸、交流、瞭解,才能驗證這份情感是否真實、是否深刻。實踐,是連線主觀與客觀的橋梁,也是檢驗一切‘以為’是否正確的唯一途徑。”
教室裏一片安靜。沈辭墨的發言,不僅回答了問題,還把話題引申到了“情感認知”的層麵,而且,最後那句“對某個人產生欣賞或好感”,明顯意有所指。
嚴芳老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很好。沈辭墨同學能從哲學角度理解這個觀點,並能引申到個人認知層麵,思考很有深度。請坐。”
夏顏汐低頭記筆記,但耳根微微泛紅。她能感覺到,沈辭墨最後那句話,是說給她聽的。
下課後,沈辭墨直接走到夏顏汐座位旁:“夏顏汐同學,剛才我的發言,你有什麽看法嗎?”
夏顏汐抬頭,對上他鏡片後專注的眼睛,有些侷促:“我……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實踐確實很重要,尤其是在認識他人這件事上。”
“那,”沈辭墨推了推眼鏡,“你願意和我有更多的‘實踐’嗎?比如,週末一起去圖書館,深入討論康德和黑格爾的異同?”
直接,坦率,毫不掩飾。
周圍的同學都看了過來,目光在夏顏汐、沈辭墨,以及聞訊趕來的慕錦川之間來回移動。
慕錦川站在教室門口,聽到這句話,牙都快咬碎了。但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汐汐,”他自然地走到夏顏汐身邊,把手搭在她椅背上,“你們在討論哲學?剛好我也想補補文科,能一起聽嗎?”
夏顏汐看到慕錦川,眼睛一亮:“好啊!錦川你也對哲學感興趣?”
“嗯,”慕錦川點頭,目光看向沈辭墨,“沈同學剛才說得很好,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也想實踐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理解這些‘天書’。”
沈辭墨看著慕錦川,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歡迎。哲學雖然抽象,但本質是對世界和人生的思考。每個人都有思考的能力,慕同學應該也能理解。”
“那就好,”慕錦川微笑,“週末是吧?我和汐汐一起去圖書館。正好我也要查點資料。”
“好,”沈辭墨點頭,“那週六上午九點,市圖書館曆史哲學區見。”
“不見不散。”慕錦川依然微笑,但眼中已無笑意。
沈辭墨離開後,慕錦川的手還搭在夏顏汐椅背上,微微用力。夏顏汐感覺到他的緊張,輕聲問:“錦川,你真的要看哲學書?”
“真的,”慕錦川收回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想多瞭解你的世界。不能總讓你遷就我的籃球和數學,我也想走進你的曆史和政治。”
夏顏汐心裏一暖:“你不用勉強……”
“不勉強,”慕錦川認真地看著她,“汐汐,你的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放學後,人格光譜社又在活動室集結。氣氛比上次更凝重。
“沈辭墨這是高調宣戰啊!”顧清若氣得拍桌子,“直接在課堂上暗示,下課後就約圖書館!還把康德和黑格爾都搬出來了!欺負我們川哥是理科生不懂哲學是不是!”
“他確實聰明,”駱輕舟推了推眼鏡,“知道汐汐喜歡哲學,就從哲學入手。而且選擇在課堂上發言,既展示了自己的才華,又引起了汐汐的注意,還讓所有人見證了他的‘宣戰’。”
“他這是篤定了錦川在哲學領域是短板,”宋書冉分析,“想用這個優勢,在汐汐最欣賞的領域建立自己的權威地位。”
“那怎麽辦?”時少言急道,“川哥難道真要去看那些天書?我上次翻了我姐的哲學書,三頁就睡著了!”
慕錦川沒說話,他翻開了高一的政治必修四課本——這還是他上學期期末整理書桌時,隨手塞在書包裏的。政治書他已經快一年沒碰了,上麵的筆記還是高一時夏顏汐幫他記的。
他看著那些“物質與意識”“實踐與認識”“矛盾與統一”的概念,眉頭微皺。確實,很抽象,很“天書”。
但當他靜下心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結合夏顏汐曾經給他講過的隻言片語,他竟然慢慢看出了一些門道。
“物質決定意識,意識對物質具有反作用……”慕錦川喃喃念著,腦海中浮現出夏顏汐曾經說過的:“曆史是由人創造的,但人也是在特定的曆史條件下創造的。這就是物質和意識的辯證關係。”
他忽然有點懂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他又想起沈辭墨今天的發言,以及夏顏汐當時認真的表情。是的,沈辭墨在實踐他的“接近策略”,而慕錦川,也需要實踐——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能走進夏顏汐的世界。
“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源泉和動力……”慕錦川看著書上的文字,忽然笑了。他現在和沈辭墨,不就是一對矛盾嗎?而這個矛盾,會推動他去學習,去成長,去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
“原來,哲學也沒那麽難懂,”慕錦川合上書,眼中有了光,“至少,我能理解一些了。”
“真的?”顧清若湊過來,“川哥你看懂了?”
“看懂了一些,”慕錦川點頭,“哲學其實就是對世界、對人生的思考。我雖然不擅長抽象思維,但我有我的思考方式。沈辭墨用哲學接近汐汐,我也可以用我的方式理解哲學,然後和汐汐交流。”
“你的方式?”葉澤好奇。
“用籃球理解團隊和競爭,用數學理解邏輯和證明,”慕錦川說,“哲學裏也有團隊和競爭,也有邏輯和證明。我可以把我擅長的,和哲學聯係起來。這樣,我就能和汐汐討論了。”
“好主意!”宋書意眼睛一亮,“知識是相通的。錦川,你可以把你擅長的領域和哲學概念結合,形成你獨特的理解。這樣,不僅能和汐汐討論,還能讓她看到你的思考方式。”
“對,”丘玫在平板上點著,“我查了一些資料,哲學和體育、數學確實有相通之處。比如,體育哲學中的‘團隊精神’和‘公平競爭’,數學哲學中的‘邏輯基礎’和‘證明理論’。錦川可以從這些角度切入。”
“我幫你整理資料,”駱輕舟說,“體育哲學和數學哲學,雖然小眾,但很有趣。”
“謝謝大家,”慕錦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有你們在,我感覺自己能行。”
“必須行!”顧清若握拳,“川哥,週末圖書館之戰,我們陪你!雖然我們不能進去,但我們在精神上支援你!”
“對!”時少言也說,“川哥,用你的籃球精神,打敗那個書呆子!”
“他不是書呆子,”慕錦川搖頭,“他是個有才華的對手。但,我會用我的方式,迎戰。”
週六上午九點,市圖書館曆史哲學區。
沈辭墨提前十分鍾就到了,他已經選好了位置,擺好了書——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還有幾本相關的哲學史著作。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清冷,與圖書館的氛圍完美融合。
九點整,夏顏汐準時到達。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背著書包,看到沈辭墨,微笑著點頭:“沈辭墨同學,早。”
“早,”沈辭墨起身為她拉開椅子,“請坐。”
夏顏汐坐下,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和幾本哲學書。沈辭墨注意到,她帶的是《西方哲學史》和《中國哲學簡史》,還有一本筆記——封麵上,畫著一個籃球和數學符號的塗鴉。
那是慕錦川送的筆記本。夏顏汐一直用著。
沈辭墨眼神微動,但沒說什麽。他翻開《純粹理性批判》,準備開始討論。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汐汐,沈同學,我沒遲到吧?”
慕錦川背著書包,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笑容陽光地走過來。他手裏拿著一本《體育哲學導論》,還有幾本數學書。
“錦川,”夏顏汐眼睛一亮,“你真的來了!”
“當然,”慕錦川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把書放在桌上,“說好了一起學習的。”
沈辭墨看著慕錦川帶來的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體育哲學?數學書?這和他預想的哲學討論,不太一樣。
“慕同學對體育哲學感興趣?”沈辭墨問。
“是啊,”慕錦川翻開書,“我覺得哲學挺有意思的。比如,體育裏的‘公平競爭’,其實和哲學裏的‘正義’概念有關;數學裏的‘證明’,其實和哲學裏的‘真理’概念有關。我想從這些角度,理解哲學。”
夏顏汐眼睛更亮了:“錦川,你這個角度好特別!我從來沒想過從體育和數學理解哲學!”
“我也是剛想到,”慕錦川撓頭,“可能理解得不對,汐汐你多教我。”
“不對,”沈辭墨忽然開口,“你的理解很有意思。哲學本就源於對生活的思考。從體育和數學切入,是很好的角度。”
慕錦川看向沈辭墨,兩人目光相對。一個陽光坦蕩,一個清冷深邃。
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花在碰撞。
夏顏汐看著兩人,忽然笑了:“那,我們開始討論?今天先討論康德的‘先驗’概念?”
“好。”沈辭墨收回目光,翻開書。
“好。”慕錦川也翻開書,雖然有些名詞他看不懂,但他認真聽著,努力理解。
一場關於康德的討論,在圖書館靜靜展開。沈辭墨引經據典,邏輯嚴密;夏顏汐見解獨到,善於聯係現實;而慕錦川,雖然生疏,但總能從體育和數學的角度,提出讓人耳目一新的問題。
“康德認為,時間和空間是先驗的直觀形式,”沈辭墨說,“這意味著,我們認識世界的方式,是被我們的認知結構決定的。”
“那在體育中,”慕錦川思考著,“比賽規則是不是也是一種‘先驗’?運動員在比賽前,就知道規則,然後在這個規則框架內發揮。規則決定了比賽的可能性和界限。”
沈辭墨愣住了。夏顏汐眼睛亮了。
“這個類比……”沈辭墨推了推眼鏡,“很有意思。確實,規則是比賽的前提,就像時間和空間是我們認識世界的前提。”
“在數學中也是,”慕錦川繼續說,“公理是數學體係的前提,就像先驗範疇是我們認識的前提。從公理出發,推匯出定理,就像從先驗範疇出發,認識世界。”
夏顏汐忍不住鼓掌:“錦川,你說得太好了!我從來沒從這個角度理解過!”
沈辭墨看著慕錦川,眼神複雜。他沒想到,這個“籃球少年”,竟然能從體育和數學的角度,如此精準地理解康德。這不是死記硬背,而是真正的理解,是思考的遷移。
“慕同學,”沈辭墨開口,語氣認真,“你對哲學很有天賦。”
“不敢當,”慕錦川謙虛地說,“我隻是把我擅長的,和哲學聯係起來。還有很多不懂的,要向你學習。”
沈辭墨沉默了。他意識到,他低估了這個對手。慕錦川不是不懂哲學,而是用他的方式理解哲學。而這種理解,因為源自他真實的體驗和思考,反而更有生命力,更能打動夏顏汐。
討論繼續,但氣氛悄然變了。沈辭墨依然主導,但慕錦川的參與,讓討論多了一個維度。夏顏汐在兩人之間,時而傾聽沈辭墨的深刻分析,時而為慕錦川的獨特視角而驚喜。
一場原本可能是沈辭墨“單方麵展示”的哲學討論,變成了三人之間真正的思想碰撞。
圖書館的窗外,陽光正好。梧桐樹的新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而在圖書館外,人格光譜社“潛伏”在附近的咖啡館,通過微信群“實時監控”。
清若小太陽:“怎麽樣怎麽樣?川哥能跟上嗎?”
小蝴蝶薑雪:“汐汐說,錦川提出了一個很棒的類比,把康德的先驗和體育比賽規則聯係起來,沈辭墨都驚訝了。”
時大帥哥:“哇!川哥牛逼!”
霸總預備役葉總:“看來錦川的策略有效。用自己擅長的方式理解哲學,反而能出奇製勝。”
輕舟已過:“從行為模式看,沈辭墨對慕錦川的參與最初是意外的,但現在是認真的。這說明,他認可了慕錦川的思考能力。”
物理愛好者玫:“威脅評分降至6.5/10。慕錦川的‘差異化競爭’策略初步見效。”
書意在學習:“錦川找到了自己的路。很好。”
建築師書冉:“但沈辭墨不會輕易放棄。他會調整策略。我們需要繼續觀察。”
慕錦年發來一張偷拍照——圖書館裏,三人圍坐一桌,沈辭墨在講解,夏顏汐在記錄,慕錦川在思考。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畫麵竟有些和諧。
“看起來,還不錯。”慕錦年難得地評論。
咖啡館裏,人格光譜社相視一笑。雖然戰爭還在繼續,但至少,第一回合,慕錦川沒有輸。
而這,隻是開始。
畢竟,青春裏的競爭,最美的不是誰輸誰贏,而是在競爭中,彼此都成為更好的自己。
慕錦川在這樣做。
沈辭墨,也在這樣做。
而夏顏汐,在兩個優秀男生的“夾擊”下,會如何選擇?
時間,會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