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卿獲得蘇明哲學長親自指導的訊息,很快在學校裏傳開了。一時間,她成了全校關注的焦點。
美術教室裏,總有同學假裝路過,探頭探腦地想看她畫畫;走廊上,總有陌生的目光追隨她,小聲議論;食堂裏,也總有竊竊私語飄進耳朵——
“那就是沐晚卿,學長親自指導的那個。”
“長得挺文靜,畫畫真的那麽好嗎?”
“我也想看看她的畫……”
“聽說學長每週和她視訊指導,好羨慕。”
本就內向社恐的沐晚卿,這下更緊張了。她習慣了一個人安靜地畫畫,習慣在不起眼的角落。現在突然被推到聚光燈下,讓她手足無措。
這天放學,沐晚卿想去美術教室完成一幅水彩,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幾個同學在窗外指指點點。
“就是她吧?”
“在畫畫呢,我們看看。”
“小聲點,別打擾她。”
但她們的聲音並不小,目光也毫不掩飾。沐晚卿握著畫筆的手有些發抖,顏料滴在紙上,暈開一片不規則的色塊。
“哎呀,畫壞了……”
“她好像很緊張。”
沐晚卿低下頭,想收拾東西離開。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窗前。
是冷念之。他剛結束籃球訓練,額頭上還帶著汗,但表情嚴肅。
“同學,美術教室需要安靜,”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如果想看畫,等作品完成展出時再看。現在,請尊重創作者的空間。”
那幾個同學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這麽直接地出麵,又看到冷念之挺拔的身高和運動員的體格,小聲嘀咕著離開了。
“謝謝你……”沐晚卿鬆了口氣,輕聲說。
“沒事,”冷念之轉過身,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變成溫和,“你想繼續畫嗎?我在這兒守著,沒人會來打擾你。”
“嗯……好。”沐晚卿點點頭,重新拿起畫筆。
冷念之就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從書包裏拿出作業,安靜地寫起來。他坐得筆直,像一尊守護神,擋住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沐晚卿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畫紙,滴落的那滴顏料,剛好在天空的位置。她想了想,用筆尖輕輕暈染,竟成了一朵溫柔的雲。
那天起,冷念之開始“護送”沐晚卿去美術教室。放學後,訓練結束,他會準時出現在十四班門口,等沐晚卿收拾好畫具,然後並肩走向美術樓。他不多話,隻是安靜地走在旁邊,但高大的身影和沉穩的氣質,讓那些想圍觀的人望而卻步。
很快,校園裏的議論風向變了。
“哎哎,你說那個在沐晚卿旁邊的男生是不是她男朋友啊?”
“高高大大的,是體育生吧?好像是籃球隊的。”
“哇塞,體育生配美術生,真的假的?”
“雖然那個體育生平時挺熱心腸的,但是怎麽感覺他對沐晚卿特別上心?”
“是啊,每天陪她去畫畫,還守在門口。嘖嘖,有情況。”
“不過沐晚卿好像沒那麽緊張了,有他在旁邊,她畫畫都自然多了。”
這些話也傳到了人格光譜社的耳朵裏。活動室裏,顧清若一臉八卦:“念之,你和晚卿……”
“我們是朋友,”冷念之耳朵微紅,但表情認真,“她需要安靜的環境,我剛好能幫忙。”
“哦——”顧清若拖長聲音,眨眨眼,“朋友——”
“真的是朋友,”沐晚卿臉也紅了,“念之隻是好心幫我。”
“嗯嗯,好心,好心。”葉澤憋著笑。
駱輕舟推了推眼鏡:“從心理學角度,在緊張環境下提供一個安全支援,確實有助於個體發揮正常水平。念之的行為符合這一理論。”
“說人話。”時少言拍他。
“就是,念之在,晚卿就不緊張了,能好好畫畫。”駱輕舟總結。
“對!”慕錦川豎起大拇指,“念之,幹得漂亮!”
冷念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週六晚上,是沐晚卿第一次與蘇明哲學長視訊。她提前一小時就開始緊張,反複檢查畫具,整理畫作,又把要說的話在心裏默唸了好幾遍。
七點半,冷念之敲開了美術教室的門。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
“我給你帶了熱牛奶,”他說,“喝點熱的,不緊張。”
“謝謝……”沐晚卿接過,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確實讓她安心了一些。
“我就在外麵,不打擾你。”冷念之說。
“你……進來吧,”沐晚卿猶豫了一下,輕聲說,“如果學長不介意的話。”
冷念之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七點五十分,沐晚卿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視訊軟體。冷念之坐在教室後排的角落,安靜地看著書,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八點整,視訊準時接通。蘇明哲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他的工作室,簡潔雅緻。他穿著米白色毛衣,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溫和。
“晚卿,晚上好。”他微笑著說。
“學、學長晚上好……”沐晚卿緊張得聲音有點抖。
“不用緊張,”蘇明哲的聲音很溫和,“今天我們先聊聊你這周畫的幾幅作品。你把它們放到鏡頭前,我看看。”
“好……”沐晚卿把準備好的三幅水彩畫拿到鏡頭前。
蘇明哲看得很仔細,時而點頭,時而思考。他問了一些問題,關於構圖,關於色彩,關於她想表達的情緒。沐晚卿一開始還緊張,但說到畫畫,她漸漸放鬆下來,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這幅《晨霧》的色調處理得很好,朦朧感表現出來了。但遠處的樹可以再虛化一些,增強空間感。”
“這幅《老街》,光影的對比很生動,但人物的比例需要注意,這個行人略大了一些。”
“這幅《窗前》,我很喜歡。光透過玻璃的感覺很真實,桌上的花瓶和書的細節也到位。這幅畫有情感。”
沐晚卿認真地記下每一個建議,心裏充滿了感激。學長真的很專業,也很耐心,每一句話都說到點子上。
聊了大約半小時,蘇明哲忽然問:“對了晚卿,你旁邊是不是有人?”
沐晚卿一驚,這纔想起冷念之還在教室後排。她連忙解釋:“是、是我同學,冷念之。他……他陪我來的,怕我緊張。”
冷念之聽到自己的名字,走過來,禮貌地對螢幕點點頭:“學長好。”
蘇明哲看到冷念之,似乎想了一下,然後笑了:“冷念之……我記得,是寫‘念之’的那個同學,學體育的,對嗎?”
冷念之有些驚訝:“學長記得我?”
“記得,”蘇明哲微笑,“給你們寫的名字,我都記得。你寫的是‘念之’,字如其人,堅毅中有溫暖。你現在陪著晚卿,是很好的支援。”
冷念之耳朵又紅了:“應該的,我們是朋友。”
“朋友間的互相支援很重要,”蘇明哲溫和地說,“晚卿性格安靜,有你在旁邊,她更能安心畫畫。你也喜歡藝術嗎?”
“我……不太懂藝術,”冷念之老實說,“但我覺得晚卿畫得很好,想支援她。”
“不懂沒關係,欣賞就好,”蘇明哲點頭,“有時候,最好的支援就是安靜的陪伴。晚卿,你有這樣的朋友,是幸運的。”
“嗯,”沐晚卿用力點頭,“念之幫了我很多。”
“那今天先到這裏,”蘇明哲看了看時間,“下一週,你嚐試畫一組四格小漫畫,主題是‘校園裏的溫暖瞬間’。不用複雜,黑白線稿就可以,重點是捕捉情感。可以嗎?”
“可以!”沐晚卿眼睛亮起來,“我試試!”
“好,那我們下週見。念之同學,也謝謝你。”
“學長再見。”
視訊結束通話,沐晚卿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興奮地轉向冷念之:“學長給我佈置作業了!四格漫畫,校園溫暖瞬間!”
“嗯,你一定能畫好,”冷念之微笑,“喝牛奶吧,快涼了。”
沐晚卿這纔想起保溫袋裏的牛奶,拿出來喝了一口,還是溫的。
“學長記得你,”她輕聲說,“記得你叫念之。”
“學長很用心,”冷念之也輕聲說,“給我們每個人寫的名字,他都記得。”
“嗯,”沐晚卿點頭,“所以我要更努力,不辜負學長的指導,也不辜負……朋友的關心。”
“你會的,”冷念之說,“我陪你。”
窗外,冬夜的星空很亮。美術教室裏,燈光溫暖,畫具整齊,兩個人安靜地坐著,一個在整理筆記,一個在喝牛奶。空氣裏有顏料的鬆節油味道,有牛奶的甜香,有鉛筆在紙上的沙沙聲。
很安靜,很溫暖。
後來,同學們發現沐晚卿去美術教室時,身邊總有冷念之的身影。但他們不再指指點點,而是會心一笑,然後禮貌地讓開空間。
“看,又陪著呢。”
“其實挺好的,沐晚卿不緊張了,畫得也越來越好了。”
“冷念之也很有心,每次就安靜地陪著,不說話,不打擾。”
“這纔是真正的朋友吧,默默支援,不張揚。”
“羨慕這樣的友情。”
人格光譜社知道了視訊的事,又在活動室裏“審問”冷念之。
“行啊念之,都陪到晚卿和學長視訊了!”顧清若促狹地笑。
“學長還誇你了呢,”葉澤拍拍他的肩,“‘堅毅中有溫暖’,評價很高啊。”
“我就是陪著,沒做什麽,”冷念之耳朵又紅了,“學長主要是在指導晚卿。”
“陪著就是最大的支援,”薑雪認真地說,“晚卿需要的就是這個。”
“對,”蘇若曦點頭,“有念之在,晚卿能安心畫畫,能專注學習,這就夠了。”
沐晚卿在畫她的四格漫畫。第一格,是她在美術教室被圍觀,緊張得掉了畫筆;第二格,是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窗前;第三格,是她在安靜地畫畫,那個身影在門口安靜地守著;第四格,是她完成了一幅滿意的作品,開心地笑了,那個身影也在笑。
簡單的線條,溫暖的故事。
她給漫畫起名《守護》。
畫完後,她拿給冷念之看。冷念之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畫得真好。”
“是你好,”沐晚卿輕聲說,“謝謝你,念之。”
“不用謝,”冷念之說,“我們是朋友。”
朋友。這個詞很簡單,但很溫暖。
就像冬日的陽光,不熾熱,但足夠驅散寒意。
就像蘇明哲學長的指導,不遠萬裏,但足夠照亮前路。
沐晚卿想,她真的很幸運。有學長的指引,有朋友的支援,有畫畫這件熱愛的事。
這而冷念之想,他做的其實很少。隻是陪著,守著,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但看到她開心地畫畫,看到她進步,看到她被學長認可,他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