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校慶當天，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寧霜一中的校園已經醒來。倒計時牌上的數字悄無聲息地變成了“0”，然後螢幕切換成了“熱烈慶祝寧霜一中建校一百週年！”的紅色大字。
梧桐樹上的金絲帶在晨風中飄動，像在招手。主幹道兩側的國旗和校旗已經升起，在微涼的秋風中獵獵作響。操場的主席台裝飾一新，紅毯從校門口一直鋪到主席台下。
第一批到校的是人格光譜社中的葉澤、蘇若曦和沐晚卿。他們被選為學生代表，去機場迎接蘇明哲。
“緊張嗎？”葉澤問兩個女生。他穿著整齊的秋季校服，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頭發一絲不苟。
“有點，”蘇若曦整理了一下領結，“但更多的是期待。”
沐晚卿點點頭，她背著一個畫夾，裏麵是她為這次見麵準備的作品。
學校派的車已經在門口等候。副校長親自帶隊，同去的還有藝術組李老師、校團委小陳老師。
“同學們，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副校長在車上說，“我們代表學校去迎接蘇明哲校友，要展現出母校的風采，也要表達我們的熱情。但記住，不要過於激動，保持得體。”
“明白。”三人齊聲回答。
車子駛向機場。路上，小陳老師還在刷微博：“學長應該已經落地了，但他沒發微博。可能還在過關。”
“學長穿校服成人款，”李老師好奇，“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他微博上隻說過，但沒發過照片。”
“肯定很帥，”蘇若曦小聲說，“學長是設計師，審美線上。”
“我想請他看看我的畫，”沐晚卿抱著畫夾，“但又怕太唐突。”
“不會的，”葉澤安慰，“學長很溫和的，從微博回複就能看出來。”
車子到達機場，停在國際到達出口。時間還早，機場人不多。副校長整理了一下西裝，葉澤、蘇若曦、沐晚卿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
“來了！”小陳老師突然壓低聲音。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國際到達出口，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高挑身影推著行李箱走出來。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機場裏人來人往，那個身影依然醒目。不是因為他有多高——雖然確實很高，目測有一米八以上——而是因為他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
溫潤，儒雅，沉靜。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白襯衫一絲不苟，領口係著深藍色領帶，上麵隱約可見雲雷紋的圖案；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溫和而睿智。整個人像從民國畫卷中走出的學者，又帶著現代藝術家的灑脫。
這就是蘇明哲。和微博頭像上那張側臉一樣，但更真實，更有溫度。
“蘇學長！”小陳老師第一個揮手。
蘇明哲看到他們，微微一笑，推著行李箱走過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走在自己的工作室裏。
“歡迎回家，蘇學長。”副校長上前握手。
“謝謝。”蘇明哲的聲音溫和，帶著些許疲憊，但笑容真誠，“飛了十一個小時，看到母校的人，很親切。”
“學長辛苦了，”李老師說，“先上車休息吧，學校都安排好了。”
“好。”蘇明哲點頭，目光轉向三個學生。
葉澤上前一步：“蘇學長好，我是葉澤，高二七班學生，也是學生會幹事。代表在校生歡迎學長回家。”
不卑不亢，舉止得體。蘇明哲眼中露出讚許：“謝謝。葉澤同學，我看過你的發言，很穩重。”
葉澤有些意外——學長居然記得他。
蘇若曦也上前：“蘇學長好，我是蘇若曦，高二十一班，喜歡畫畫。我……我很喜歡您的設計。”
“謝謝，”蘇明哲微笑，“我也喜歡畫畫。有機會可以交流。”
沐晚卿最後一個開口，聲音很小：“蘇學長好，我是沐晚卿，高二十四班，美術生。我……我帶了我的畫，想請您看看……”
她鼓起勇氣遞出畫夾。蘇明哲接過，沒有立刻開啟，而是認真地說：“謝謝你的信任。到學校後，我們一起看。”
沐晚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助理推著行李箱過來，一共兩個大箱子。蘇明哲對副校長說：“校慶紀念款服裝在箱子裏，模特已經到學校了嗎？”
“已經到了，”李老師回答，“安排在酒店，隨時可以過來。”
“好，”蘇明哲點頭，“慶典前需要讓他們試穿調整。另外，我自己的校服成人款，”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是按照當年校服的版型調整的，但麵料和工藝升級了。希望學弟學妹們喜歡這個設計。”
直到這時，葉澤三人才仔細看蘇明哲身上的校服。確實是秋季校服的成人款，但細節更精緻——西裝麵料帶有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紐扣是定製的雲雷紋，比學生版的更精緻；剪裁更立體，完美貼合身形。
“很好看，”蘇若曦由衷地說，“比照片上更有質感。”
“謝謝，”蘇明哲笑，“設計時考慮到了成年人的身形和氣質。你們穿的校服我也看了，很精神。”
得到偶像的誇獎，三個學生都有些不好意思。
一行人走向停車場。蘇明哲邊走邊問學校的情況，副校長一一回答。葉澤、蘇若曦、沐晚卿跟在後麵，看著蘇明哲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感。
這個人，是國際知名設計師，是母校的驕傲，是他們穿著校服的設計者。他本可以派助理來，本可以隻參加主要活動，但他親自飛了十一個小時，穿著校服回來，溫和地和每個人交流。
“學長人真好，”上車後，蘇若曦小聲對沐晚卿說。
“嗯，”沐晚卿點頭，“很溫和，沒有架子。”
葉澤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裏看到蘇明哲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臉上有疲憊，但依然坐得筆直。
車子駛向市區。窗外，寧霜的清晨漸漸醒來。街道兩旁，能看到“慶祝寧霜一中建校一百週年”的標語。這個城市，今天都為這所百年名校而醒。
“學校變化很大，”蘇明哲看著窗外，“我畢業那年，這裏還是一片老房子。”
“是啊，”副校長感慨，“學校也變了很多。新教學樓，新操場，新實驗室。但梧桐樹還在，老校門還在，精神還在。”
蘇明哲微笑：“那就好。變與不變，是永恒的課題。”
車子駛入學校。雖然還早，但校園裏已經有很多人在忙碌。看到車子，不少人停下來看。
“是蘇學長！”
“學長來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但老師們維持著秩序，沒有讓學生們圍上來。
車子停在行政樓下。王校長已經等在門口。
“明哲，歡迎回家！”王校長上前擁抱——他當年是副校長，教過蘇明哲政治課。
“王老師，”蘇明哲用當年的稱呼，“您頭發白了。”
“你長大了，”王校長拍著他的肩，“成為學校的驕傲了。走，先到辦公室休息，吃早飯。”
“好，”蘇明哲對助理說，“把箱子送到藝術樓，讓模特準備試衣。我吃完早飯就過去。”
助理推著箱子離開。蘇明哲跟著王校長走向辦公室，葉澤三人跟在後麵。
路上，不斷有老師和學生打招呼。蘇明哲一一微笑回應，沒有絲毫不耐煩。
“學長真的穿校服回來了！”
“好帥！像電影明星！”
“氣質真好，一看就是大藝術家！”
“他還在對我們笑！好溫和！”
竊竊私語不斷傳來。葉澤三人突然感到一種自豪——他們是第一批見到學長的人，是陪學長走進校園的人。
食堂準備了早餐。簡單的清粥小菜，但很用心。蘇明哲吃得很慢，很細致。
“學校的早餐還是這麽好吃，”他說，“在國外，最想的就是這口清粥。”
“那就多吃點，”王校長笑，“這幾天，讓你吃個夠。”
吃完早餐，蘇明哲對葉澤三人說：“你們先去準備吧。十點慶典開始，你們一定很忙。晚卿，你的畫我中午看，好嗎？”
“好！”沐晚卿用力點頭。
“若曦，有機會我們聊畫畫。”
“謝謝學長！”
“葉澤，你很優秀，繼續努力。”
“謝謝學長！”
三人離開辦公室，在走廊裏相視一笑。
“學長比想象中還要好，”蘇若曦說。
“嗯，”葉澤點頭，“有才華，有成就，但謙和，重感情。這纔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我要更加努力，”沐晚卿握緊畫夾，“成為像學長一樣優秀的人。”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三個少年身上。他們穿著蘇明哲設計的校服，站在蘇明哲曾經走過的走廊裏，心中充滿了力量。
倒計時牌已經歸零。
百年校慶，正式開始。
而他們，正在參與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