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夏顏汐像往常一樣在書房複習功課。牆上的鍾指向九點，她合上英語筆記，揉了揉太陽穴，準備休息一會兒。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開門聲和夏顏芝輕快的哼歌聲。
“媽，我回來啦！”夏顏芝的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怎麽這麽晚？”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不是和同學去圖書館學習嗎？”
“是啊！學習完還討論了一會兒題目，就晚了嘛！”夏顏芝的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輕快地踏上樓梯。
夏顏汐微微蹙眉。妹妹的聲音聽起來太過雀躍，不像是剛從圖書館回來的狀態。而且，她記得夏顏芝出門前說的是“和駱輕舟去圖書館”，但母親問的是“和同學”，夏顏芝也沒有糾正。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夏顏芝探進頭來：“姐姐，你還在學習啊？”
“剛結束。”夏顏汐平靜地說，“你學習得怎麽樣？”
“很好啊！”夏顏芝走進來，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駱輕舟超厲害的，他幫我講了三道數學大題，我都聽懂了！”
夏顏汐觀察著妹妹。夏顏芝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貼在微濕的額頭上，像是跑過步。她的眼睛異常明亮，嘴角一直上揚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夏顏汐找不到確切的詞，但肯定不是剛從圖書館回來的沉靜。
“隻是學習？”夏顏汐問。
“不然呢？”夏顏芝眨眨眼，但眼神有些閃爍。
“你的頭發亂了。”夏顏汐指出。
夏顏芝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發：“哦，回來的時候跑了幾步，怕趕不上末班車。”
“從圖書館到公交站需要跑嗎？”夏顏汐繼續問，“我記得走路也就五分鍾。”
夏顏芝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我繞路去買了杯奶茶！對！奶茶店有點遠，所以就跑了幾步！”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夏顏汐總覺得哪裏不對。夏顏芝平時不是那種為了奶茶而趕時間的人。
“和駱輕舟一起買的？”夏顏汐不動聲色地問。
“啊？嗯……是啊！”夏顏芝點頭，“他請我的！說我學習認真，獎勵我的！”
夏顏汐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妹妹。夏顏芝在她的注視下越來越不自在，開始擺弄書包帶，眼神飄忽不定。
“那個……姐姐，我先去洗澡了！一身汗！”夏顏芝找了個藉口，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夏顏汐看著被關上的門，眉頭皺得更緊了。妹妹在隱瞞什麽。
週六上午，夏顏汐原本打算去圖書館，但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在家觀察夏顏芝。果然，剛吃過早飯，夏顏芝就坐不住了。
“媽，我和同學約了去書店買參考書！”夏顏芝一邊穿鞋一邊說。
“和哪個同學？”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就是……就是駱輕舟啦！”夏顏芝說，“他說有一本數學參考書特別好，帶我去買！”
“去吧，早點回來。”母親沒有懷疑。
夏顏芝出門後，夏顏汐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邊。她看到妹妹在樓下蹦蹦跳跳地走著，完全不是平時那種隨性的步伐，而是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雀躍。
夏顏汐沉思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顧清若發訊息：
“清若，有空嗎？想和你聊聊顏芝的事。”
幾秒鍾後，顧清若回複：
“有有有！我在家無聊死了！顏芝怎麽了？”
“我覺得她最近有點不對勁。”夏顏汐打字，“說是和駱輕舟去學習，但狀態不像學習。在隱瞞什麽。”
“哇！他倆有情況？！”顧清若立刻興奮起來，“等我，我馬上來你家！”
半小時後，顧清若出現在夏顏汐家門口，手裏還提著一袋小餅幹：“阿姨好！我來找汐汐玩！”
“清若來啦，快進來。”母親熱情地招呼，“汐汐在書房呢。”
顧清若熟門熟路地跑到書房，關上門，壓低聲音：“快說說！顏芝怎麽了？”
夏顏汐把昨晚和今早的觀察說了一遍。顧清若聽得眼睛發亮：“絕對有問題！顏芝那丫頭藏不住事，一有情況就寫在臉上！”
“你也覺得？”夏顏汐問。
“當然！”顧清若用力點頭，“你想啊，顏芝平時雖然活潑，但不會因為去圖書館學習就這麽興奮。而且她居然會為了買奶茶跑步？她可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人！”
夏顏汐想了想，確實如此。妹妹雖然好動，但很懶散，從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事趕時間。
“還有，”顧清若繼續分析，“她說駱輕舟請她喝奶茶，獎勵她學習認真？這不符合駱輕舟的性格啊！他那麽嚴肅，一板一眼的，應該是‘學習是學生的本分，不需要獎勵’那種型別才對！”
夏顏汐點頭。她也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駱輕舟是班上最嚴謹的學生，做事講究計劃和規則，怎麽會突然請人喝奶茶？
“所以，”顧清若得出結論，“他們絕對不隻是去學習！至少，不隻是單純的學習！”
“那會是什麽？”夏顏汐問。
顧清若眨眨眼：“約會啊！”
夏顏汐愣住了：“約會？”
“對啊！”顧清若興奮地說，“你看，週末單獨見麵，狀態異常興奮，找藉口掩飾，還接受對方的禮物——這些都是約會的跡象！”
夏顏汐沉默了一會兒：“顏芝才初一。”
“初一怎麽了？”顧清若不以為然，“初一就不能有好感了？汐汐，你想想你自己——”
她突然停住，意識到說漏嘴了。
“我自己什麽？”夏顏汐敏銳地問。
“沒什麽沒什麽！”顧清若連忙擺手，“我是說，感情這種事，不分年齡的！而且顏芝和駱輕舟是學習夥伴，相處時間多，產生好感很正常啊！”
夏顏汐思考著顧清若的話。確實，感情不分年齡，她自己在麵對慕錦川時，不也常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嗎？雖然她還沒有完全理解那是什麽。
“那我們該怎麽辦？”夏顏汐問，“告訴媽媽？”
“別別別！”顧清若急忙說，“告訴阿姨的話，顏芝會被罵死的！而且萬一不是約會，隻是我們想多了呢？”
“那……”
“我們觀察！”顧清若眼睛發亮，“下週末，我們跟蹤他們！”
夏顏汐皺眉：“跟蹤？”
“不是真的跟蹤啦！”顧清若解釋，“就是……暗中觀察！看看他們到底去幹什麽！如果是正常學習，那我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呢？”夏顏汐問。
顧清若笑了：“那我們就幫顏芝打掩護啊！作為姐姐和閨蜜，這是我們的責任！”
夏顏汐看著顧清若興奮的樣子，心中無奈。但她不得不承認，她也對妹妹的反常行為感到好奇。而且，如果顏芝真的在早戀，她作為姐姐，有責任瞭解情況，確保妹妹不會受到傷害。
“好。”夏顏汐最終點頭，“但要有計劃，不能被發現。”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顧清若拍胸脯保證，“我可是跟蹤高手！”
夏顏汐懷疑地看著她：“你跟蹤過誰？”
“呃……電視劇裏看的！”顧清若理直氣壯，“理論經驗豐富！”
夏顏汐無奈地搖頭，但嘴角微微上揚。有顧清若在，似乎再嚴肅的事都會變得有趣起來。
一週的時間很快過去。夏顏汐繼續觀察妹妹，發現夏顏芝的狀態確實很異常。
她開始注意打扮了——以前隨便抓件衣服就出門，現在會對著鏡子搭配半天。
她學習更積極了——以前總是抱怨作業多，現在主動找難題做，說是“要挑戰自己”。
她經常看手機——以前手機總是亂扔，現在手機不離身，收到訊息時會偷偷笑。
最明顯的是週五晚上，夏顏芝在房間裏哼歌，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是一首流行的情歌。
“她以前不聽這種歌。”夏顏汐對電話那頭的顧清若說。
“戀愛中的少女都這樣！”顧清若肯定地說，“汐汐，準備好，明天就是行動日！”
週六上午九點，夏顏芝準時出門，依然是“和駱輕舟去買參考書”的理由。她一走，夏顏汐和顧清若也迅速行動。
“我拿了我爸的自行車！”顧清若推著一輛男式自行車，“雙人座，我載你！”
夏顏汐看著那輛略顯破舊的自行車，有些猶豫：“你確定能載動我？”
“當然！我技術可好了！”顧清若拍拍後座，“快上來！”
兩人騎著自行車，遠遠跟在夏顏芝後麵。夏顏芝走路輕快，時不時拿出手機看，完全沒有察覺被跟蹤。
“她去的方向不是書店。”夏顏汐觀察著。
“當然不是！”顧清若興奮地說，“我就說不是單純買書！”
夏顏芝拐進寧霜公園，夏顏汐和顧清若連忙跟上，把自行車停在門口，步行進入。
公園裏人不少，有晨練的老人，有帶孩子玩耍的家長，有約會的情侶。夏顏芝徑直走向湖邊——正是上週蘇若曦和宋書冉寫生的地方。
“在那裏！”顧清若壓低聲音，指著湖邊的一張長椅。
駱輕舟已經到了，正坐在長椅上看書。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看起來比平時隨和一些。夏顏芝看到他，立刻小跑過去，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
“我們躲起來！”顧清若拉著夏顏汐躲到一棵大樹後，剛好能看到長椅，又不容易被發現。
夏顏汐看到，夏顏芝跑到駱輕舟麵前，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坐在長椅上。駱輕舟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夏顏芝也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兩人開始討論什麽。
“看，真的是在學習。”夏顏汐說。
“等等，你看他們的姿勢！”顧清若指著。
夏顏汐仔細觀察，發現兩人雖然在看筆記本，但身體靠得很近，肩膀幾乎挨在一起。駱輕舟講解時，會不自覺地向夏顏芝傾斜，而夏顏芝聽得很專注，時不時點頭，眼神明亮。
“正常學習不會靠這麽近。”顧清若分析，“而且你看駱輕舟，他平時跟人說話都保持距離的，現在卻靠這麽近！”
確實，駱輕舟在班上以嚴謹守禮著稱，從不與人有過分親密的接觸。但現在，他和夏顏芝之間的距離明顯小於社交安全距離。
學習進行了大約半小時，駱輕舟合上筆記本，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紙袋遞給夏顏芝。夏顏汐看到妹妹驚喜地開啟紙袋，從裏麵拿出一塊包裝精美的蛋糕。
“自己做的。”駱輕舟說，聲音不大，但夏顏汐她們剛好能聽到，“按照食譜，精確計量，應該符合標準。”
夏顏芝眼睛發亮：“你還會做蛋糕？”
“學習新技能是必要的。”駱輕舟依然是一板一眼的語氣，“我查閱了烘焙書籍，進行了三次實驗，這次成品符合預期。”
“實驗？”夏顏芝笑出聲，“你把做蛋糕叫實驗？”
“過程類似。”駱輕舟認真地說，“準備材料，按步驟操作，觀察結果，調整引數。”
夏顏芝笑得更大聲了，但很快捂住嘴，怕引起注意。她小心地嚐了一口蛋糕，眼睛立刻彎成月牙：“好好吃！比店裏買的還好吃！”
“糖分控製在健康範圍內，奶油使用的是低脂產品。”駱輕舟解釋，“考慮到你的飲食習慣，這個配方最合適。”
夏顏汐和顧清若對視一眼。這下實錘了。如果隻是普通同學，誰會特意為對方研究低糖低脂的蛋糕配方？
接下來的一幕更讓兩人驚訝——夏顏芝吃蛋糕時，不小心把奶油沾到了嘴角。駱輕舟幾乎沒有猶豫，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輕輕幫她擦掉。
動作自然，但夏顏芝的臉立刻紅了。
駱輕舟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密，收回手帕時，耳朵也紅了。兩人同時移開視線，空氣中彌漫著尷尬又甜蜜的氣氛。
“哇……”顧清若小聲驚歎，“駱輕舟居然會做這種事……”
夏顏汐沒有說話，但心中震驚不亞於顧清若。那個嚴謹到幾乎刻板的駱輕舟，那個認為一切都要按計劃進行的駱輕舟，居然會為妹妹親手做蛋糕，還會幫她擦奶油。
“還要繼續觀察嗎？”顧清若問，“我覺得證據已經夠了。”
夏顏汐搖搖頭：“回去吧。”
兩人悄悄離開公園，騎上自行車往回走。一路上，夏顏汐都沉默著。
“汐汐，你在想什麽？”顧清若問。
“我在想……駱輕舟是個怎樣的人。”夏顏汐說，“他嚴謹，認真，有原則。如果顏芝真的喜歡他，也許不是壞事。”
“你支援他們？”顧清若驚訝。
“不是支援或反對。”夏顏汐思考著，“感情是顏芝自己的事。但作為姐姐，我需要確保她不會因此受到傷害。從今天觀察來看，駱輕舟很尊重她，也很照顧她。至少目前看來，他是認真的。”
顧清若笑了：“汐汐，你真的很理性。如果我是姐姐，早就衝上去質問顏芝了。”
“質問沒有意義。”夏顏汐說，“如果她想說，自然會說。如果不想說，質問隻會讓她隱藏得更深。”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當不知道？”
夏顏汐想了想：“先觀察。如果顏芝願意告訴我，我會聽。如果她不說……隻要不影響學習，不越界，我可以暫時保持沉默。”
顧清若佩服地看著好友：“汐汐，你真是個開明的姐姐。”
“我隻是不想重蹈覆轍。”夏顏汐輕聲說。
“什麽？”顧清若沒聽清。
“沒什麽。”夏顏汐搖搖頭，“快到家了，小心騎車。”
回到家，夏顏芝還沒回來。夏顏汐坐在書桌前，開啟日記本，卻遲遲沒有下筆。
她想起剛纔在公園看到的畫麵——妹妹燦爛的笑容，駱輕舟微紅的耳朵，兩人之間那種自然又親密的氛圍。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感，熱烈，直白，毫不掩飾。
而她自己呢？她對慕錦川的感情，更像平靜湖麵下的暗流，表麵波瀾不驚，深處卻暗湧不斷。她不敢像顏芝那樣直接表達，不敢讓任何人看出端倪，甚至連自己都不敢承認。
也許，顏芝比她勇敢。
也許，有些感情，就應該像夜鷹展翅，在黑暗中自由翱翔，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夏顏汐在日記本上寫下兩個字：勇氣。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麵對內心的感情，但至少，她願意給妹妹空間，讓她去經曆，去感受，去成長。
窗外傳來夏顏芝輕快的腳步聲和哼歌聲。夏顏汐合上日記本，決定暫時保持沉默。
有些秘密，就讓它暫時是秘密吧。青春的天空，總需要幾片自由的雲，才能構成完整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