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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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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卯時·晨鐘清響------------------------------------------,天光未明,玄清觀仍浸在寅時未儘的濕冷之中。,觀中規矩,撞鐘、淨手、淨心、備早課,一環扣一環,容不得半分倉促。玄清觀三百年清規,從觀主靜玄道長到兩名弟子,人人恪守,日日如是,早已化作山中日月,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白衣拂塵垂在腕間,馬尾鬃毛沾了細碎的霧珠,愈發顯得瑩白。他腳步依舊輕緩,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隻壓出極淺的印痕,霧水沾濕袍角,冰涼的觸感貼在小腿外側,他卻恍若未覺,神色始終平靜淡然,眉眼間不見半分晨起的慵懶,唯有修道之人刻入骨髓的端方與安定。,黑衣如墨,身姿挺拔如鬆,腰間鐵劍穩穩懸著,劍鞘是最樸素的玄色牛皮,無紋無飾,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他自始至終保持著半步之距,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逾矩親近,這是他入觀五年來刻在骨子裡的分寸——對師兄敬重,對規矩敬畏,對觀中清靜,更是不敢有半分驚擾。,掛在前殿三清壇左側的簷下。,隻是一口半人高的青鐵古鐘,鐘身鑄著模糊的雲紋與八卦圖案,是創派祖師留下的舊物,曆經三百年風霜,鐘體早已泛出沉穩的暗青色,敲之聲調清越、綿長、不躁不厲,恰好能喚醒觀中日月,卻不會驚散山間生靈。,裹著三層麻布,敲上去柔而不弱,沉而不悶。,駐足立定,閉目調息一次。,指尖輕觸鐘身微涼的鐵麵,感受著古鐘之中沉澱的三百年道韻,心神愈發沉靜。修道之人撞鐘,從不是單純的聲響,而是以聲靜心、以鐘醒神,鐘聲一起,萬念歸序,雜念儘消,心與天合,神與道通。,垂眸屏息,不發一言。,撞鐘之前,必凝神三息,以示恭敬。,謝臨淵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澄。,手腕發力穩而緩,冇有半分浮誇的動作,隻是將鐘槌輕輕向後一帶,再平穩送回,撞在古鐘正中的位置。“——嗡——”,緩緩散開。

不尖、不厲、不躁、不浮,如同山澗清泉滴入深潭,又如同鬆風穿過古林,綿長悠遠,一圈圈盪開在霧色之中。鐘聲不高,卻能穩穩穿透層層白霧,落在觀中每一個角落,落在後院菜地,落在古井欄邊,落在靜玄道長靜修的後殿窗欞上。

一聲,再一聲。

謝臨淵撞鐘,節奏固定,力道均勻,每一次撞擊的位置分毫不差,每一聲鐘聲的長短幾乎完全一致。

八聲為清,十二聲為淨,三十六聲為晨昏定序。

三十六聲鐘聲落儘,恰好卯時三刻。

最後一聲餘韻在山間緩緩消散,謝臨淵才鬆開鐘槌,輕輕將其歸回原位,又抬手拂去衣上沾到的木屑與灰塵,動作細緻而輕柔。蘇清和上前一步,將掛在廊下的粗布巾遞了過去,布巾是觀中織女所織,厚實吸水,邊緣磨得柔軟,他遞出時手臂平穩,指尖與師兄的指尖相距不過一寸,卻恰好停在最合宜的位置,不碰、不越、不刻意。

謝臨淵接過,擦了擦指尖微涼的潮氣,隨手將布巾掛回原處。

“去淨手。”他輕聲開口,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次序。

“是,師兄。”蘇清和躬身應下,語氣沉穩。

觀中淨手之處,在前殿右側的青石水槽。

水槽是一整塊青石鑿成,深約半尺,長三尺,寬一尺,水槽後方連著一根細竹管,引自山巔清泉,水流細而不斷,終年不凍不枯。水槽邊緣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青苔淺淺覆在底部,清冽的泉水靜靜蓄著,映出天光微亮的輪廓。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水槽邊。

謝臨淵先上前,白衣微斂,彎腰伸手,水流落在掌心,清涼透徹,帶著山巔冰雪的寒意。他不急不躁,將雙手掌心、指縫、手腕一一洗淨,動作舒緩,不濺起半滴水花。洗淨之後,他取過掛在一旁的乾淨麻布,輕輕拭乾,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乾爽,不留半分濕痕。

蘇清和立在他身後半步,安靜等候,不催不趕,身姿依舊挺拔。

待師兄退開,他才上前,黑衣垂落,不沾水槽邊緣。他的手比謝臨淵略大,指節分明,掌心有常年練劍磨出的薄繭,卻乾淨整潔。泉水漫過掌心,他同樣細緻洗淨,不疾不徐,洗淨之後,拭乾雙手,迴歸原位。

淨手,即是淨心。

玄清觀的規矩,早課之前,身要淨,心要靜,口要齋,念要純。

此時,天邊終於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濃黑的夜色被撕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微光順著山坳緩緩流淌,漫過觀頂青瓦,漫過古鬆枝椏,漫過庭院中層層疊疊的青苔,將白茫茫的霧靄染成一層極淺的銀白。天地間不再是全然的漆黑,卻依舊安靜,隻有風聲、泉聲、以及兩人平穩悠長的呼吸。

謝臨淵腕間拂塵輕擺,轉身走向三清殿。

玄清觀前殿不算宏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

正中供奉三清塑像,非金非玉,隻是普通泥塑彩繪,曆經歲月,色彩已然淡去,卻更顯古樸莊嚴。塑像前一方青石供案,案上擺著青瓷淨瓶,瓶中插著三兩支山間枯荷,不求豔麗,隻求清雅;供案兩側各一盞青瓷燈盞,燈油是觀中自製的鬆油,燃之無煙,氣味清和;正中央一隻銅製香爐,爐中香灰平整,不見半分雜亂。

早課的器物,需提前備好。

謝臨淵走上前,先將供案上細細擦拭一遍。

布巾是專用的淨布,柔軟不掉絮,他從案頭擦到案尾,從左角擦到右角,連邊緣的縫隙都一一拂過,不留半點灰塵。擦完供案,他取過燈盞旁的銅製燈挑,輕輕挑亮燈芯。兩盞燈火緩緩亮起,橘色微光柔和溫暖,將殿內淡淡的陰影驅散,映得三清塑像愈發慈悲沉靜。

蘇清和立在殿門左側,不隨意踏入殿內。

道門規矩,供殿為神聖之地,非整理功課之時,弟子不得隨意擅入,需待師兄備妥一切,方可入內誦經。他守著界線,手按劍柄,目光平視前方,身姿穩如泰山,連指尖都不曾微動半分,一身黑衣在微光之中,更顯沉斂厚重。

謝臨淵備好供品,隻是三碟清水、三碟山間野果,樸素無華,卻擺放得整整齊齊,前後左右分毫不差。他取過昨夜晾好的線香,依舊是觀中自製的柏香,三根為一組,握於掌心,閉目凝神,默誦靜心咒。

咒畢,香燃。

青煙筆直升起,在殿內靜靜浮動,不飄不散。

謝臨淵躬身三禮,動作端方肅穆,每一次彎腰的角度、起身的速度,都如出一轍,冇有半分敷衍。禮畢,他將線香穩穩插入香爐,三根香高低一致,間距相等,一眼望去,規整得如同丈量過一般。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對殿外的蘇清和輕輕頷首。

“入殿。”

“是。”

蘇清和這才抬步,腳步沉穩,踏入殿內。

殿內分設兩個蒲團,一左一右,左為師兄,右為師弟,位置百年不變。蒲團是粗布縫製,內填曬乾的艾草,軟硬適中,坐之安神,邊緣早已被坐得光滑柔軟。

謝臨淵跪坐左側蒲團,白衣鋪散,身姿端正,背脊挺直卻不僵硬,腕間拂塵輕放在膝頭,雙目微垂,眉眼沉靜。蘇清和跪坐右側蒲團,黑衣垂落,與師兄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坐姿,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腰間鐵劍穩穩貼在身側,不晃不動,氣息平穩。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一白衣,一黑衣,一清一沉,一靜一穩。

殿內燈火輕搖,柏香清和,鐘聲餘韻未儘,天地間一片安寧。

早課誦經,始。

玄清觀早課,先誦《清靜經》,再誦《道德經》節選,語速平緩,語調統一,不高不低,不疾不徐,隻求心到、口到、神到。

謝臨淵先開口,聲音清淺柔和,如同霧散風輕: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蘇清和緊隨其後,聲音偏低沉,乾淨通透,如同青石落泉:

“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

兩人語調相合,節奏如一,冇有半分差錯,冇有半分快慢。

經文聲在殿內輕輕迴盪,與燈火、青煙、塑像融為一體,化作玄清觀最尋常的晨昏韻律。

謝臨淵垂眸,目光落在身前的蒲團上,心神安定。

他自小誦經,經文早已爛熟於心,無需看卷,字字句句自然流淌而出。他的道心清淨,雜念極少,可誦到“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一句時,指尖卻極輕極輕地微動了一瞬。

那一絲微動,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他腦海裡,莫名閃過方纔在霧中,蘇清和垂手而立的身影。

黑衣如鬆,身姿挺拔,遞來布巾時沉穩的指尖,撞鐘時安靜等候的側影,練劍時堅定的眉眼……細碎的畫麵一閃而過,如同風拂水麵,隻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便迅速被他強行壓下。

修道之人,遣欲澄心,不掛外物。

謝臨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恢複一片清明澄澈,語調依舊平穩,冇有半分波瀾。他將那一絲莫名的心緒壓在心底最深處,不敢觸碰,不敢細想,隻當是修行之中偶然泛起的微塵,拂去便罷。

身旁的蘇清和,亦是同樣。

他字字清晰地誦著經文,心神卻在某一瞬,悄然飄向身側。

他能聞到師兄身上淡淡的柏香與白檀木氣息,混合著霧水的清冽,好聞得讓人心安;他能感受到師兄平穩的氣息,與自己的呼吸漸漸同步,一呼一吸之間,竟有種莫名的契合;他能看到師兄白衣垂落的衣角,乾淨素白,不染半分塵埃。

這些細碎的感受,他不敢深思,不敢細品。

他隻知,師兄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近之人,是引領他修行、教他規矩、護他安穩的人。

他隻知,玄清觀是他的家,靜玄道長是他的師父,謝臨淵是他的師兄,其餘一切,皆為雜念。

可越是壓製,心底那處柔軟的角落,便越是清晰。

如同青石縫中的草芽,不見光,不露頭,卻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悄悄紮根。

誦經聲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卯時儘,辰時將至,天光已然大亮。

白霧漸漸散去,一縷晨光穿過殿門,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映出一道細長的光痕,將白衣與黑衣輕輕隔開,又在無形之中,緊緊相連。

謝臨淵緩緩收聲,蘇清和也隨之停落。

殿內青煙依舊,燈火溫和,經文餘韻未儘,一片安寧。

兩人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躬身向三清塑像行禮,禮畢,轉身出殿。

此時,觀門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極緩的腳步聲。

步履沉穩,氣息綿長,腳步聲落在石階上,不重不輕,帶著一股曆經歲月沉澱的威嚴與沉靜。不用回頭,謝臨淵與蘇清和便已知道——是觀主靜玄道長。

靜玄道長一身青灰色道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古潭。

他手中拄著一根桃木杖,杖頭刻著簡單的雲紋,正是玄清觀鎮觀的桃木信物。他緩步走在晨光之中,霧色散儘,天光落在他身上,染上一層淡淡的柔光,仙風道骨,不怒自威。

“師父。”

謝臨淵與蘇清和同時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靜玄道長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庭院,掃過乾淨的青石板,掃過殿內整齊的供品,最後落在兩名弟子身上。他看著謝臨淵白衣沾光,清逸沉靜;看著蘇清和黑衣立風,沉穩如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隨即又被一層深不見底的沉鬱覆蓋。

他昨夜夜觀天象,紫微偏移,貪狼臨山,正陽派的氣息,已近雲渺山。

三百年清靜,擋不住山下派係貪念。

玄清觀的傳承,終究要被捲入風雨之中。

他冇有點破,隻是淡淡開口,聲音溫和卻威嚴:

“辰時,灑掃庭院,整理經卷,備好齋飯。

近日山外不寧,無要事,不可踏出觀門一步。”

謝臨淵垂眸:“弟子遵命。”

蘇清和躬身:“弟子遵命。”

靜玄道長輕輕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緩緩步入後殿,桃木杖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輕微的聲響,一步一步,消失在晨光深處。

庭院之中,再次恢複安靜。

霧已散儘,天光大亮,古鬆枝椏間漏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

謝臨淵白衣勝雪,腕間拂塵輕垂;蘇清和黑衣如墨,手按腰間鐵劍。

一塵一劍,一白一黑,一守內,一守外。

他們依舊不知,師父眼底的沉鬱,是為山門外即將到來的風雨。

他們依舊不知,三日後的叩門聲,會打碎這座道觀三百年的安寧。

他們更不知,心底那一絲不敢觸碰的悸動,會在未來的紛爭裡,成為道心最堅定的牽絆,也成為最難過的關。

晨光鋪滿玄清觀的每一寸青石板。

卯時已過,晨鐘清響落儘。

玄清觀的晨昏,仍在靜靜流淌。

而山外的風,已悄悄吹上了雲渺山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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